父亲住院63天姑爷伺候他63天,回家儿子说:去北京玩要他给1万
我出院回家的那天下午,鞋还没换稳,儿子赵明就把话递到了我跟前。
他说:“爸,正好您回来了,我跟芳芳想带孩子去北京玩一趟,机票酒店都看好了,还差一万块,您先给我。”
我扶着门框站着,右手还攥着医院的出院小结,半边身子虚得发飘。
屋里一瞬间静了。
我姑爷周海站在我身后,肩上还背着我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药、片子和换洗衣服。那包不重,可他背了六十三天,肩带都磨起了毛边。
我看着赵明,没听明白似的问了一句:“你说去哪儿?”
“北京。”他皱了皱眉,“孩子暑假一直想去看看天安门,我答应他了。您不是一直说,孩子见世面重要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棉拖。
住院六十三天,我因为脑梗,右腿还不太听使唤。进门这几步,是周海一手托着我胳膊,一手拎着尿壶药袋,慢慢挪进来的。
我刚坐到沙发上,赵明就坐到我对面,话说得理所当然。
“爸,就一万,又不是不给您还。您退休金每个月也有,存着不用也是存着。”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我胸口闷了一下。
我没有立刻说话。
倒是我女儿赵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半碗刚熬好的小米粥,听见这话,碗差点摔了。
她盯着赵明:“哥,爸今天刚出院。”
赵明说:“我知道啊,所以我不是来看爸了吗?”
赵兰把碗放到茶几上,声音一下抖了:“你是来看爸,还是来要钱?”
赵明脸色沉下来:“赵兰,你别上纲上线。我是爸的儿子,我跟爸开口怎么了?”
我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回家的门还没关严,楼道里的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我背后一阵凉。
六十三天前,我是在菜市场门口倒下的。
那天我去买青鱼,打算给自己炖个汤。排队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右手拎着的菜袋啪一声掉在地上,青鱼在塑料袋里扑腾了两下。我醒来的时候,人在急诊,嘴歪着,说话含糊,右半边身子像不是自己的。
医生说脑梗,幸亏送来得快,但恢复要慢慢来。
第一个赶到医院的是赵兰。
第二个赶到的是周海。
赵明是晚上八点才来的,穿着公司衬衫,领带松着,进门第一句是:“爸,您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当时说不清话,只能看着他。
那晚他守到十点,说第二天有会,走之前给我请了个护工。护工第二天早上没来,说临时接了别家更高价的活。
周海听完,只说了一句:“爸,我来。”
我那时还没觉得六十三天有多长。
周海在一家小饭馆当厨师,后厨热,活也累。他跟老板商量,每天凌晨四点去备菜,上午十点赶到医院,晚上赵兰下班来换他,他再回饭馆收尾。
有时候赵兰单位加班,他就睡在病床旁边那张硬折叠椅上。
我半夜要翻身,他醒得比我还快。
我咳嗽一声,他就把水递到嘴边。
我第一次在病床上失禁,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什么也没说,关上帘子,把床单卷了,端盆热水给我擦身。
我哆嗦着说:“海子,别弄了,让护士来。”
他说:“护士忙,爸,您别怕脏。我亲爸走得早,我没伺候着,现在伺候您,也算补个心安。”
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住院第十七天,我开始做康复。右腿拖不起来,周海蹲在我跟前,一遍遍教我抬脚。
“爸,脚尖往上勾。”
“爸,别急,再来。”
我烦了,把他手推开,冲他发火:“你说得轻巧,不是你这条腿坏了!”
他愣了一下,没有还嘴,低头把我的鞋重新系好。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那您骂我也行,但今天这五步得走完。”
我气得直喘,可最后还是扶着他的肩,挪完了那五步。
他后背的衣服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赵明不是没来。
他来过七次。
每次都带一袋水果,坐十来分钟,问医生怎么说,问我能不能说话,问完就看手机。
有一次周海正在给我剪脚趾甲。赵明站在门口看见了,脸上有点不自在,说:“妹夫,辛苦你了。”
周海笑笑:“没事,应该的。”
赵明把水果放下,说公司那边还有事,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床头那袋没人动的香蕉,心里堵得慌。
不是因为他忙。
人到中年,谁不忙。
我难过的是,他好像觉得我有人管,就不用他管了。
住院第三十九天,我发了低烧,晚上迷迷糊糊,嘴里喊我老伴的名字。
我老伴走了八年了。
那晚周海坐在床边,用温毛巾给我擦额头。他手粗,动作却轻,一下一下,不急不躁。
我睁开眼,看见他眼睛红着。
“海子,你咋还不回去?”
他说:“兰兰睡着了,我守会儿。”
我说:“你这六十三天要是熬坏了,我拿什么赔你?”
他笑了一下:“爸,您出院了就算赔我。”
我当时别过脸,眼泪顺着眼角流到枕头里。
出院前一天,医生把赵兰叫过去交代复查和吃药。赵兰拿本子记,周海在旁边听,问得比谁都细。
几点吃降压药,饭前还是饭后。
右手每天练多久。
吃饭能不能放盐。
夜里如果头晕要不要立刻去急诊。
赵明那天也来了,站在走廊里接电话。医生说完,他才进来问:“爸,那您什么时候能完全好?”
我看着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完全好?
人老了,哪还有什么完全好。
我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周海和赵兰一点一点把我从病床上拖回来的。
可我没想到,我刚进家门,等来的第一句话,是赵明要一万块去北京玩。
客厅里,赵兰的脸白得厉害。
她说:“哥,爸住院六十三天,你知道周海怎么过的吗?他饭馆那边少拿了半个月奖金,脚底磨了三个泡。爸晚上起夜,他一宿一宿不敢睡沉。你现在开口就是一万,去北京玩?”
赵明站起来:“你别说得好像我没管一样。我给爸交过两次费!”
赵兰冷笑:“一次三千,一次两千,还是我提醒你交的。爸住院押金、康复费、营养费,哪一样不是我和周海先垫?你来医院的时候,爸连勺子都拿不稳,你看见了吗?”
赵明的脸红了。
他看向我:“爸,您也这么想我?”
我慢慢把出院小结放到茶几上。
纸边被我攥皱了。
我说:“赵明,你坐下。”
他没坐,梗着脖子站着。
我抬头看他。
这个儿子,我疼了一辈子。小时候他要一辆自行车,我省了三个月肉钱给他买。结婚时,他说手头紧,我把老伴留下的金镯子卖了,给他添了家电。后来他孩子上兴趣班,张口就是几千,我也给了。
我一直觉得,儿子在外撑门面,不容易。
女儿嫁出去,有姑爷照应。
可这六十三天,把我过去那点糊涂照得明明白白。
我指了指周海,说:“我住院六十三天,他伺候了我六十三天。”
周海赶紧摆手:“爸,别说这个。”
我没理他,继续看着赵明。
“你要去北京玩,要我给一万。你先告诉我,这六十三天里,你给我擦过一次身吗?喂过一顿饭吗?扶我走过一步路吗?”
赵明嘴唇动了动。
赵兰眼圈红了,别过脸。
我说:“钱,我有。但我的钱不是谁张嘴就能拿走的。以前我愿意给,是我糊涂,也是我心甘情愿。可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赵明声音发紧:“爸,您什么意思?我就是借一万,又不是抢。”
我点点头:“那就按借的办。写借条,写清楚什么时候还。还有,你先把住院这六十三天里你该尽的那份责任补上。”
他愣住了。
是真的愣住了。
他的手还搭在椅背上,指节一点点发白,脸上的表情从不服变成错愕,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跟他说话。
过了半天,他才挤出一句:“爸,您跟我算账?”
我说:“不是算账,是分清楚。亲情不能只让一个人张嘴,另一个人低头。你是我儿子,不是我的债主。”
赵明站在那里,眼神躲了一下。
周海轻声说:“哥,爸刚回来,先让他歇歇吧。”
赵明像被这句话刺到,转头看他:“你少装好人。”
周海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把手重重拍在沙发扶手上,声音不大,但屋里一下静了。
“赵明,你听好。周海不是装好人,他是做了六十三天人该做的事。你今天要钱可以,但你不能踩着他的辛苦要。”
赵明的脸涨得通红。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兰和周海,最后把外套往胳膊上一搭。
“行,不给就不给。当我没来。”
门被他甩上,砰的一声。
那声音震得我胸口一跳。
赵兰蹲到我面前,眼泪掉下来:“爸,您别气。”
我摆摆手,低头看着周海放在门边的那只旧帆布包。
包口敞着,里面露出一个蓝皮本子,是我的康复记录。六十三天,每天几步,右手能握几秒,血压多少,周海都记在上面,字歪歪扭扭,却一页没落。
我伸手把本子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出院,能自己走十二步。爸今天笑了。
我盯着那个“爸”字,喉咙一下堵住了。
第二天上午,赵明给我发微信。
只有一句:爸,我昨天话说重了。
我看了很久,没有立刻回。
中午周海来给我送饭,照旧把药分好,水温试好,还把阳台那盆快干死的兰草浇了水。
我问他:“饭馆那边是不是扣你钱了?”
他手一顿,笑着说:“没多少。”
我说:“你别瞒我。六十三天,你少挣多少,爸心里有数。”
他急了:“爸,您别给我钱,我不是冲这个。”
我点头:“我知道你不是冲钱。所以这钱,更该给。”
当天晚上,我把赵兰和周海叫到客厅,又给赵明打了视频电话。
赵明接起来时,脸色有些尴尬。
我把一张纸摊在茶几上。
“赵明,你要的一万,我不给你去玩。你真想带孩子见世面,自己攒,攒够了再去。你是孩子的爸,不能总拿我的退休金充面子。”
他低着头没说话。
我继续说:“但是这个家以后有规矩。我的医药费、复查费,你和赵兰一人一半。平时谁照顾得多,不用挂在嘴上,但谁都不能装看不见。”
赵兰轻声说:“爸……”
我抬手止住她。
“还有,周海这六十三天误工的钱,我从我自己的存款里补给他。不是工资,是我这个当老人的一点心意。”
周海急得站起来:“爸!”
我看着他:“你坐下。你叫我爸,我不能让你白白硬扛。”
视频那头,赵明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有点红,声音低了下去:“爸,那我呢?”
我说:“你也有。你有机会。”
他愣住。
我一字一句说:“从这个月开始,每周六上午你来陪我做康复。不是给我买水果,不是坐十分钟,是扶我走路、带我复查、学会我吃什么药。你做满两个月,我还认你这个儿子的心。你做不到,以后别跟我提钱。”
屋里很安静。
赵明张了张嘴,像要辩解,又慢慢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来。”
第一个周六,他真来了。
穿着旧运动鞋,手里没有水果,也没有礼盒,只提了一袋我能吃的无糖饼干。
他站在门口,有点不自在地说:“爸,今天练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那副笨拙样,心里还是疼,可那疼不再让我低头。
周海把康复带递给他,教他怎么扶我。
赵明一开始手忙脚乱,扶得不是地方,我右腿一软,差点歪倒。他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抱住我。
“爸,没事吧?”
我喘了两口气,看着他额头冒出来的汗,说:“没事,再来。”
那天我走了十五步。
最后一步停下时,赵明的胳膊一直绷着,像比我还累。
他低声说:“爸,原来这么难。”
我说:“你知道就不晚。”
后来两个月,他每周六都来。
有时迟到十分钟,会提前打电话。有时孩子补课,他就下午来。赵兰嘴上不饶他,说他终于像个人了,可每回还是多做一道他爱吃的菜。
周海没有拿我给他的那笔钱。
他把钱存进一张卡里,卡放到我抽屉,说:“爸,这就当您的康复基金。以后复查、买药,从这里出。”
我看着他,没再推。
有些心意,不一定非要用钱分清,但必须有人记得。
赵明第三个月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火车票。
我心里一沉,以为他又要提北京。
他却把票放到我面前,说:“爸,我下周带孩子去市博物馆,不去北京了。北京以后我们自己攒钱去。这两张票,是周末带您去江边公园坐小火车的,医生不是说您得多出去走走吗?”
我拿起票看了看,普通得很,十几块钱一张。
可我看了很久。
赵明有些局促:“爸,我现在才知道,陪人不是嘴上说说。以前我做得差。”
我没说原谅,也没说不怪。
我只是把票收进茶几抽屉,说:“周六别迟到。”
他点头:“不迟到。”
那天傍晚,周海在厨房做鱼,赵兰切菜,赵明蹲在阳台给我那盆兰草松土。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屋里几个人忙来忙去。
六十三天病房里的冷灯、药味、康复走廊,好像还在眼前。
可我心里已经不再只记得苦。
我记得姑爷弯腰替我穿鞋,记得儿子第一次扶我走路时发白的脸,也记得我自己坐在客厅里说出的那几句话。
人老了,最怕糊涂。
不是怕分不清钱,是怕分不清谁真把你放在心上。
赵明后来还是去了北京。
不是拿我的一万块去的。
是第二年暑假,他攒了半年钱,带着孩子和媳妇去的。临走前,他特意来家里,给我看订票信息。
“爸,这次我自己掏。”
我点点头:“好好玩,给我拍张天安门。”
他笑了,说一定。
他走后,周海扶我下楼散步。小区花坛边的石榴花开得红红的,我一步一步走得慢,但腿稳了许多。
周海问:“爸,累不累?”
我说:“不累。”
我想,住院六十三天,姑爷伺候了我六十三天;回家那天,儿子开口要一万去北京玩。
这事要是放在从前,我可能叹口气就给了。
可现在不会了。
我的钱要花在该花的地方,我的心也要放在懂得珍惜的人身上。
至于儿子,他若愿意学着承担,我就给他机会。
亲情不是一次要钱就断,也不是一句道歉就好。
它得靠一天一天的行动补,靠一步一步地走回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