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事第三天,我妈的骨灰盒还没下葬,我婶婶就把我堵在了灵堂门口。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在我眼前抖得哗哗响:「周芷宁,你妈生前说了,这套房子留给周洋娶媳妇用。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别赖着不走。」
我身后是供桌,桌上我妈的照片正对着我。香炉里的烟被风吹歪,直直往我脸上扑。
堂屋里的亲戚们齐刷刷看着我。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我妈去世前三天发给我的最后一条语音消息,我还没来得及点开。
01
三天前,我接到我妈病危的电话时,正在公司加班。
电话是我爸打的,他说我妈不行了,让我赶紧回老家。
我请了假,连夜开车往回赶。三百多公里,我一口气开完,到县城医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我妈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满了管子。我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眼泪差点没忍住。
我爸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垂得很低。他听见我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眼圈是红的。
「进去看看你妈吧。」他说,「她一直在念叨你。」
我换了防护服进去,握住我妈的手。她的手很凉,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她睁开眼睛看见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芷宁……」她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一缕烟,「妈有东西要给你。」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
我打开抽屉,里面是一个旧信封,信封上写着三个字:给芷宁。
我正要拆开,护士进来了,说探视时间到了。
「拿着。」我妈说,「别让……别人看见。」
我攥着信封,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预感。
当天下午,我妈就走了。
走得很突然,像一盏灯被风吹灭。医生说是心力衰竭,抢救了四十分钟,没救回来。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个信封,整个人都是木的。
我妈走了,我连她最后想说的话都没听完。
02
丧事是我爸和我叔张罗的。
我叔叫周建军,是我爸的亲弟弟。他老婆刘桂芬,就是我婶婶,是个嗓门很大、心眼很多的农村妇女。
我妈生前跟我婶婶关系不好。原因很简单,我妈当年在县医院当护士,攒了一辈子钱,在县城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我婶婶一直眼红那套房子,三番五次跟我妈说,说周洋——我堂弟,我叔的儿子——以后结婚要用房,想让妈把房子便宜卖给周洋。
我妈没答应。
她跟我说过:「芷宁,那房子是我留给你的。你嫁出去是嫁出去,但那是你的底气。」
我那时候还年轻,觉得我妈想多了。
我在省城上班,做的是建筑设计,工资不算高,但够自己花。我老公叫赵铭,在省城一家地产公司做销售,收入比我高一些。
我们结婚三年了,一直租房住。不是买不起,是我婆婆一直说房价要跌,让我们再等等。
我婆婆那个人,嘴上说为我们好,实际上心里打着小算盘。她希望我们买在她家附近,这样以后她可以天天来「帮我们带孩子」。
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候真是天真。
我妈去世那天晚上,我给我婆婆打电话,说我妈走了,我要在老家待几天。
我婆婆在电话里「哎呀」了一声,说:「那真是……你妈年纪也不大啊,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我说:「是啊,太突然了。」
我婆婆沉默了两秒,然后问:「芷宁,你妈那套房子,你爸打算怎么处理?」
我愣了一下:「妈,我妈刚走,我还没想这些。」
我婆婆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提醒你——你爸要是再找个人,那房子可就不一定是你的了。」
我当时心里很不舒服,但没说什么。
挂了电话,我坐在我妈家的客厅里,看着墙上她的照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妈走得太急了,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除了那个信封。
我摸了摸外套口袋,信封还在。
但我不敢拆。
我怕拆开之后,有些话我就再也藏不住了。
03
丧事第二天,我婶婶就开始作妖了。
她先是嫌我订的骨灰盒太贵,说「人都死了,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然后又嫌我请的丧事乐队太多,「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我没理她。
我妈生前爱热闹,请乐队是我爸的主意,说让妈走得风光一点。
我婶婶见我不搭茬,又换了个说法:「芷宁啊,你妈走了,你爸一个人住那套房子也不方便。我看不如让周洋搬过去,也好照顾你爸。」
我看了她一眼:「周洋不是在省城上班吗?他怎么照顾我爸?」
我婶婶被噎了一下,很快又接上话:「周洋说了,他要回县城发展,正好——」
「婶婶,」我打断她,「我妈还没下葬,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我婶婶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没想到,她说的「以后」,连三天都没等到。
04
我妈下葬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我抱着我妈的骨灰盒,走在送葬队伍最前面。我爸跟在我身后,我叔我婶跟在后面,再后面是亲戚和街坊邻居。
走到半路,我婶婶突然大声说:「芷宁,你等一下!」
我没停,继续往前走。
她小跑着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芷宁,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得不停下来。
「什么事?」我问。
我婶婶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说:「你妈那套房子的事,你今天得给个准话。」
「什么准话?」
「房子是留给周洋的。」她说,「你妈生前亲口跟我说过。」
我愣住了。
我妈生前亲口跟她说过?我妈明明跟我说过,房子是留给我的。
我正要开口,我爸走上来,脸色很难看:「桂芬,有什么事等芷宁妈入土了再说。」
我婶婶撇撇嘴:「大哥,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但这事得趁大家都在说清楚,免得以后扯皮。」
我叔也走上来,站在他老婆旁边,不说话,但那个姿态很明显——他跟他老婆是一头的。
我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芷宁,先送你妈上山。」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我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05
我妈下葬后的第三天,我婶婶终于摊牌了。
她拿着我妈生前写的一张纸条,在灵堂门口堵住了我。
「芷宁,你看清楚了,这是你妈的字迹吧?」她把纸条拍在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房子留给周洋,给芷宁留三万块钱。
字迹确实很像我妈的。
但我妈生前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事。
「这纸条哪来的?」我问。
「你妈生前亲手给我的。」我婶婶理直气壮,「她说怕你多想,所以没当面跟你说。」
我盯着那张纸条,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荒谬感。
我妈走了,留下一张字迹可疑的纸条,说房子要留给我堂弟?
我不信。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我妈最后那条语音消息。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条语音。
「芷宁,妈跟你说个事,你叔跟你婶……他们惦记咱家房子。妈留了个东西在——」语音到这里,突然断了。
我妈没说完。
但我心里已经明白了。
我妈不是要把房子留给周洋。
她是怕我婶婶抢房子,所以留了东西给我。
我抬起头,看着我婶婶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慢慢开口:「婶婶,你说这纸条是我妈写的?」
「那还有假?」
「那你敢跟我去县城的公证处,做个笔迹鉴定吗?」
我婶婶的脸,一瞬间就变了。
我婶婶的脸,一瞬间就变了。
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僵在那里,眼珠子转了两下,声音也尖了:「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这纸条是假的?」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她。
「我妈走之前,给我留了一条语音。」我说,「她说她留了个东西给我。」
「婶婶,你说我妈把房子留给了周洋,那她为什么还要特意给我留东西?」
我婶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后退半步:「我怎么知道……你妈她、她可能就是——」
「就是什么?」
我婶婶没接上话。
灵堂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所有亲戚都看着我,又看着我婶婶,谁也没说话。
只有供桌上我妈的照片,还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们。
烟从香炉里升起来,被风吹偏了方向,直直地往我脸上飘。
06
我婶婶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少在这里吓唬人!」她提高了嗓门,「你妈给你留语音怎么了?她留语音就不能把房子给周洋了?这又不冲突!」
「不冲突?」我看着她,「我妈在语音里说,你们惦记我家房子。她让我小心你们。」
我婶婶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妈那是老糊涂了!她一个病人,说胡话你也信?」
「我信我妈。」我说,「她没糊涂。」
我叔站在旁边,终于开口了:「芷宁,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婶婶也是为这个家好。你妈走了,你爸一个人,周洋搬过来照顾他,不是挺好的吗?」
「周洋搬过来照顾我爸?」我冷笑,「周洋在省城上班,一个月回不来一次。他照顾谁?」
我叔被噎住了。
我婶婶急了:「那、那周洋可以调回来!他在省城也不是什么好工作,回来还能创业!」
「创业?」我看着他们,「用我妈的房子创业?」
我婶婶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我爸从堂屋里走出来。
他脸色很沉,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建军,桂芬,」我爸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芷宁她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件事。」
我婶婶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跟我说,她在县城的银行租了个保险柜,」我爸说,「里面放了一份文件。她说,等芷宁回来,让芷宁去取。」
我婶婶的脸,彻底白了。
「保险柜?」她尖声说,「什么保险柜?大哥,你、你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事?」
我爸看着她:「芷宁她妈说,这事只能让芷宁知道。」
我婶婶一下子慌了,转头看我叔:「建军,你看你大哥——」
我叔也慌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看着我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我妈……她早就想到了这一天。
她知道自己走了以后,会有人惦记那套房子,所以她提前把东西存进了银行的保险柜。
她留了一手,防着我婶婶。
「爸,」我开口,「保险柜的钥匙呢?」
我爸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你妈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
我婶婶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芷宁,你别听你爸瞎说!你妈哪有什么保险柜?她一辈子省吃俭用,哪有钱存保险柜?」
我没理她,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我婶婶在后面喊。
「去银行。」我说,「取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我走到灵堂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婶婶,你说我妈把房子留给了周洋。等我取回我妈的遗嘱,咱们再对质。」
我婶婶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07
银行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离我家老房子不远。
我攥着钥匙走进去,心里七上八下。我妈一辈子节省,一件衣服穿十年都舍不得扔。她攒的那些钱,大半都花在了我身上。
保险柜在二楼,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去,我找到了我妈租的那个柜子。
钥匙插进去,转动,柜门开了。
里面放着一个文件袋,还有一个红布包。
我先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遗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周桂芳名下的房产一套,全部存款,归女儿周芷宁所有。落款是我妈的名字,日期是我妈住院前一周。
我盯着那份遗嘱,眼眶一下子湿了。
我妈……她什么都安排好了。
她又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张存折。我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让我愣住了。
存折上,有二十三万块钱。
我妈一个县医院的护士,工资不高,省吃俭用一辈子,攒了二十三万。她没舍得花,全留给了我。
我把遗嘱和存折收好,走出银行,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深吸一口气,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我取到了。」
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
「我爸,」我说,「我妈还留了一张存折,有二十三万。」
我爸愣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你妈……她没跟我说过。」
「她谁都没说。」我说,「她只留给了我。」
我爸没说话,但我听见了他的呼吸声,有些重。
「芷宁,」他说,「你妈她……是怕你受委屈。」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我知道。
我妈知道她走了以后,我婶婶一定会来抢房子。所以她提前写好了遗嘱,存进了保险柜。
她不是不信任我爸。
她是不信任我婶婶。
08
我回到灵堂的时候,亲戚们还没散。
我婶婶站在院子里,正跟我叔嘀嘀咕咕。她看见我进来,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笑:「芷宁,你回来了?取到什么东西了?」
我没说话,走到供桌前,把我妈的遗嘱放在桌上。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遗嘱,」我说,「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房子和存款都归我。」
我婶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芷宁,你拿张纸来糊弄谁呢?谁知道这遗嘱是真的假的?」
「上面有我妈的签字,还有公证处的章。」我说,「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公证处查。」
我婶婶的笑僵住了。
「不可能!」她提高了嗓门,「你妈怎么可能写遗嘱?她、她生前从来没提过!」
「我妈没提过,」我看着她,「是因为她不想跟你们撕破脸。」
我婶婶的脸涨得通红,转头看我叔:「建军,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叔也急了:「芷宁,你妈那房子……当初买的时候,我们也是出了力的!」
「出了力?」我看着他,「我妈买房子的时候,你们借了她五千块钱,第二年我妈就还清了。你们出什么力?」
我叔被噎住了。
我婶婶急了,一把抢过桌上的遗嘱:「这遗嘱是假的!肯定是假的!你妈不会这么写的!」
「你撕吧,」我说,「撕了也没用。我拍了照片,公证处也有存档。」
我婶婶的手停在半空,攥着遗嘱,撕也不是,不撕也不是。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的亲戚们都看着我们,谁也没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
刚才我婶婶拿着那张纸条说房子留给周洋的时候,他们半信半疑。
现在我拿出我妈的遗嘱,他们心里都有了数。
我婶婶,是在抢我妈的房子。
09
我婶婶见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
她放下遗嘱,换上一副苦脸:「芷宁,婶婶不是那个意思。婶婶也是为你好。你看你一个姑娘家,在省城上班,也用不上这房子。周洋他不一样,他马上要结婚了,女方家里要求必须有房。你要是把这房子给了周洋,周洋一辈子记你的好。」
「记我的好?」我看着她,「周洋记我的好,然后我妈的房子变成他的?」
「这、这不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我打断她,「我妈刚走,你就拿着张破纸条来抢她的房子。这叫一家人?」
我婶婶的脸挂不住了,声音也尖了:「周芷宁!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长辈!」
「你是我长辈,」我说,「但你做的事,不像个长辈。」
我婶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候,我爸从屋里走出来。
他看了我婶婶一眼,又看了我叔一眼,说:「建军,桂芬,芷宁她妈刚走,我不想跟你们撕破脸。你们现在回去吧,这事到此为止。」
我叔还想说什么,被我婶婶拉住了。
「大哥,」我婶婶咬着牙说,「这事没完。那房子,我替周洋要定了。」
说完,她拉着我叔,气冲冲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清楚——这事确实没完。
但我手里有我妈的遗嘱,我不怕她。
我回头看了一眼供桌上我妈的照片,她还在那里看着我。
「妈,」我在心里说,「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们抢走你的东西。」
10
我婶婶走了以后,我以为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但我没想到,第二天,我婆婆突然来了。
她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风尘仆仆地赶到县城,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芷宁,妈听说你妈留了套房子?」
我看着她,心里咯噔一下。
「妈,你怎么知道的?」
「你婶婶给我打电话了。」我婆婆说,「她说你妈留了遗嘱,房子归你。芷宁,妈跟你说,这房子你可不能要。」
「为什么?」
「你想想,你妈那房子在县城,值不了几个钱。你要是要了这房子,你婶婶肯定跟你没完。到时候闹起来,多难看啊。」
我看着她:「那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就不要了?」
「也不是不要……」我婆婆压低声音,「芷宁,妈跟你说个事。你弟——赵磊,他最近谈了个对象,女方家里要求必须在省城买房。你妈那房子,卖了能凑个首付——」
我愣住了。
「妈,」我说,「赵磊买房,跟我妈的房子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婆婆急了,「你是他姐,你帮衬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你那房子在县城,你也不住,卖了正好——」
「我不卖。」我说。
我婆婆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芷宁,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你妈留给你的东西,就是咱家的东西——」
「妈,」我打断她,「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是我妈留给我的。跟赵家没关系。」
我婆婆气得脸都青了:「好!好!周芷宁,你翅膀硬了是吧?行,我这就给赵铭打电话,让他评评理!」
她说着,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凉。
我妈刚走,我的亲婶婶抢我的房子,我的婆婆也来打我妈房子的主意。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存折,又松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妈,你打吧。」
我婆婆回头看我:「你什么意思?」
「你让赵铭评理,」我说,「我也想听听,他怎么说。」
我婆婆愣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停在半空。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硬气。
她哼了一声,还是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赵铭才接起来。
「喂,妈?」
「赵铭!你媳妇她——」我婆婆刚要告状,我伸手,把她手机拿了过来。
「赵铭,」我说,「我妈留了套房子给我。你妈说,让我把房子卖了,给赵磊凑首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芷宁,」赵铭的声音有些为难,「我妈她……也是为家里好。」
我心里一沉:「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把房子卖了给赵磊买房?」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铭说,「我就是觉得,咱们家现在也没买房,你妈那房子放着也是放着……」
「放着也是放着,」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所以就可以拿来给赵磊用?」
赵铭没说话。
我等着他开口,但他什么都没说。
我笑了,笑得很累。
「赵铭,」我说,「我妈刚走三天,你妈就跑到我家来要房子。你说,她这是为我好,还是为赵磊好?」
赵铭还是没说话。
我把手机还给我婆婆,转身回了屋。
我婆婆在院子里喊:「周芷宁!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我没理她。
我走进我妈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她的床上。
床头柜上,还放着她没吃完的药。衣柜里,还挂着她常穿的那件外套。
我抱住那件外套,把脸埋进去。
外套上,还有我妈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我忍了一整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我抱着我妈的外套,哭得说不出话。
11
那天下午,我婆婆气冲冲地走了。
临走前,她撂下一句话:「周芷宁,你要是敢把你妈的房子卖了不给赵磊凑首付,我跟赵铭没完!」
我没理她。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我妈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夕阳,发了一下午的呆。
傍晚的时候,我爸回来了。他看见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叹了口气,坐在我旁边。
「芷宁,」他说,「你妈走了,爸知道你难受。但你婆婆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爸,」我说,「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支持你。但你妈那房子,在县城,你也不住。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了想,说:「我还没想好。」
我爸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睡在我妈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我妈生前跟我说过的话:「芷宁,女人要有自己的房子。不管嫁不嫁人,有个自己的窝,心里才踏实。」
我妈一辈子省吃俭用,就为了给我留一套房子。
她不是不知道我婆婆家的情况,她只是不想说破。
她怕我受委屈,所以提前写好了遗嘱,存进了保险柜。
她什么都想到了。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我不能让我妈失望。
我要守住她留给我的东西。
12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妈上了香,准备回省城。
我爸送我出门,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芷宁。」
我回头看他。
我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你妈生前让我给你的。她说,等你回去以后再打开。」
我接过信封,有些疑惑:「我妈让你给我的?」
我爸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我捏着那个信封,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预感。
我上了车,把信封放在副驾驶座上。
一路上,我都在想,我妈到底给我留了什么。
到了省城的出租屋,我关上门,坐在沙发上,拆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封信。
信上是我妈的笔迹,歪歪扭扭的,是她住院前写的。
「芷宁,妈知道,你婶婶惦记咱家的房子,你婆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妈怕你受委屈,所以提前把遗嘱写好了,存进了保险柜。这张卡里,是妈攒的一点钱,不多,六万块。密码是你生日。妈没别的本事,只能给你攒这么多了。你拿着,别让你婆婆知道。妈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别委屈自己。妈爱你。」
我盯着那封信,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
我妈……她什么都想到了。
她不仅防着我婶婶,还防着我婆婆。
她把她能给的,都给我了。
我把信和银行卡收好,擦干眼泪,拿起手机,给赵铭打了个电话。
「赵铭,我们谈谈。」
13
赵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进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芷宁,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
「赵铭,」我开门见山,「你妈今天去我家了。」
赵铭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我知道,我妈跟我说了。」
「她让我把妈的房子卖了,给赵磊凑首付。」
「芷宁,」赵铭有些为难,「我妈她……也是为家里好。赵磊他对象家里要求必须有房,不然就不结婚。我妈也是急。」
「急就可以打我房子的主意?」我看着他,「我妈刚走三天,你妈就跑到我家来要房子。赵铭,你觉得这合适吗?」
赵铭沉默了一会儿,说:「芷宁,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我妈她……」
「你妈她什么?」我打断他,「你妈心里只有赵磊,你心里呢?」
赵铭没说话。
我看着他,心里一点点凉下去。
「赵铭,」我说,「我妈留了套房子给我,我不会卖。你妈要是再打这个主意,我只能跟她翻脸。」
赵铭的脸色变了:「芷宁,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妈她——」
「你妈是你妈,我是我。」我说,「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赵铭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听见赵铭在客厅里叹了口气,然后拿起手机,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妈,芷宁她……不同意卖房子。你先别急,我再跟她商量商量。」
我靠在门上,心里一片冰凉。
我知道,赵铭不会站在我这边。
在他心里,他妈和赵磊,永远比我重要。
14
接下来的几天,我婆婆天天给赵铭打电话,催他劝我把房子卖了。
赵铭一开始还跟我提,后来看我态度坚决,也就不提了。但他妈不依不饶,隔三差五就到我们出租屋来,坐在客厅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儿子娶了媳妇,媳妇就不认婆婆了!赵磊他对象说了,没房就不结婚!我可怜的赵磊啊……」
我坐在卧室里,听着她在外面哭,心里又烦又凉。
赵铭坐在客厅里,两头为难。
终于有一天,我婆婆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着赵磊。
赵磊今年二十四岁,在省城一家公司做销售,油嘴滑舌的,见了我一口一个「姐」,叫得亲热。
「姐,」赵磊坐在沙发上,笑嘻嘻地说,「我跟你说个事。我跟小雅的事你也知道,她家里要求必须有房,不然不让我俩结婚。姐,你帮我这一回,以后我肯定记你的好。」
我看着他:「赵磊,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赵磊的笑容僵了一下:「姐,你这话说的……咱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看着他,「你妈让我卖了我妈的房子给你买房,这是一家人干的事?」
赵磊的脸挂不住了,转头看他妈。
我婆婆立刻站起来:「周芷宁!你怎么说话呢?赵磊是你弟!你做姐姐的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我站起来,看着她,「我妈留给我的房子,凭什么应该给赵磊买房?」
「你——」我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你嫁到我们家,你妈留给你的东西就是我们家——」
「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打断她,「是我妈留给我的。」
我婆婆气得说不出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媳妇——」
赵铭从卧室里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芷宁,」他说,「你别这样跟妈说话。」
我看着他:「赵铭,你妈要卖我妈的房子,你还让我好好跟她说话?」
赵铭沉默了一会儿,说:「芷宁,那房子在县城,你也不住。卖了给赵磊凑个首付,也不是不行……」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
「赵铭,」我说,「你说这话,对得起我妈吗?」
赵铭没说话。
我转身走进卧室,拿出我妈留给我的遗嘱和存折,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妈的遗嘱,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房子和存款都归我。」我说,「你们谁要是想打这房子的主意,先问问我妈答不答应。」
我婆婆和赵磊看着那份遗嘱,都愣住了。
我拿起遗嘱和存折,收好,看着赵铭:「赵铭,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让你妈和赵磊以后别再打我妈房子的主意,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第二,你要是觉得你妈比我有理,那咱们离婚。」
赵铭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15
赵铭没说话。
我婆婆和赵磊也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婆婆先反应过来,她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离婚?你敢跟我儿子离婚?周芷宁,你吓唬谁呢!」
「我没吓唬谁。」我说,「我说的是认真的。」
我婆婆气得脸都青了:「好!好!你想离婚是吧?行!离就离!我儿子离了婚,还能找更好的!」
赵铭急了:「妈!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说?」我婆婆瞪着他,「你媳妇都要跟你离婚了,你还护着她?」
赵铭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哀求:「芷宁,你别这样。妈她……她就是一时着急。」
「一时着急?」我看着他,「赵铭,你妈不是一时着急,她是早就惦记上我妈的房子了。」
我婆婆气得直跺脚:「周芷宁!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我看着她,「你前两天跑到我家,说让我把房子卖了给赵磊凑首付。今天你又带着赵磊来,逼我卖房子。你这不是惦记是什么?」
我婆婆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赵磊在旁边急了:「姐,你别生气。我妈她也是为我好——」
「为你好?」我看着他,「你妈为你好了,我就该倒霉?」
赵磊也噎住了。
我拿起茶几上的遗嘱,收好,看着他们三个:「我妈的房子,我不会卖。你们要是再打这个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我婆婆还在骂骂咧咧,赵铭在劝,赵磊在旁边帮腔。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心里一片平静。
我知道,这段婚姻,走到头了。
16
那天晚上,我婆婆带着赵磊走了。
赵铭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最后推开门进来,坐在床边。
「芷宁,」他说,「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我没说话。
「芷宁,」他声音有些哑,「我知道我妈做得不对。但她毕竟是我妈……我不能不管她。」
我看着他:「你妈是妈,我妈就不是妈了?」
赵铭沉默了一会儿,说:「芷宁,要不这样——房子咱们不卖,但你妈那存折上的钱,先借给赵磊凑个首付?」
我看着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铭,」我说,「我妈留给我的钱,你都要惦记?」
赵铭的脸色变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你妈要卖我妈的房子,你要借我妈的钱。你们赵家,是不是要把我妈留给我的东西全扒干净才甘心?」
赵铭没说话。
我擦了擦眼泪,说:「赵铭,我们离婚吧。」
赵铭愣住了。
「芷宁……」
「我说了,」我看着他,「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妈不行,你也不行。」
赵铭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痛苦和不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赵铭在客厅里坐了一夜。
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县城。
赵铭站在门口,看着我:「芷宁,你真的想好了?」
我看着他:「赵铭,你妈和你弟,比我还重要。你心里清楚。」
赵铭没说话。
我提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铭,」我说,「我妈留给我的房子,我不会卖。你妈要是再打这个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我走了。
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听见赵铭在屋里喊了一声:「芷宁!」
我没有回头。
17
我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我爸在巷子口等我,看见我拖着行李箱回来,愣了一下:「芷宁,你怎么回来了?」
「爸,」我说,「我跟赵铭,可能要离婚了。」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离就离吧。你妈留给你的房子,够你住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我走进我妈的房子,放下行李,站在客厅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墙上我妈的照片上。她还在那里看着我,嘴角带着笑。
我走过去,轻轻擦掉照片上的灰尘。
「妈,」我说,「我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我妈的房间里,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给我妈上了香,然后去了县城的人才市场。
我要在县城找一份工作。
我妈留给我的房子,我要守住。我妈留给我的钱,我要用好。
我要让我妈在天上看着,她的女儿,没有给她丢脸。
18
我在县城找了一份设计院的工作,工资不高,但稳定。
每天朝九晚五,下班回来,给我妈上香,做饭,看书。
日子过得很平静。
赵铭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挂了。
我婆婆也打过,我没接。
后来,我婶婶又来了。
她听说我跟赵铭要离婚,又动了心思。
「芷宁,」她坐在我家客厅里,笑眯眯地说,「婶婶听说你离婚了?哎,离婚也好,你还年轻,还能再找。不过芷宁,你这房子——」
「房子不卖。」我说。
我婶婶的笑容僵了一下:「芷宁,我不是要买你房子。我是说,周洋他——」
「周洋的事,跟我没关系。」我说。
我婶婶的脸挂不住了:「芷宁,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周洋是你弟——」
「堂弟。」我纠正她。
我婶婶噎住了。
她看着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站起来,气冲冲地走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片平静。
我妈说得对,女人要有自己的房子。
有了房子,就有了底气。
我不怕她们。
因为我知道,我妈在天上看着我。
我要守住她留给我的东西。
19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在县城安顿下来,工作也慢慢上了轨道。
有一天,我下班回来,在巷子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赵铭。
他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见我,有些局促地笑了笑:「芷宁,你回来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芷宁,」他说,「我来看看你。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我挺好的。」我说。
赵铭沉默了一会儿,说:「芷宁,我妈她……她知道错了。她让我跟你说,那房子,她不惦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芷宁,」赵铭又说,「咱们复婚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赵铭,」我说,「你知道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子,现在值多少钱吗?」
赵铭愣了一下:「多少?」
「县城房价涨了,」我说,「那套房子,现在能卖四十万。」
赵铭的眼睛亮了一下:「那——」
「但我不会卖。」我说,「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赵铭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赵铭,」我说,「你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赵铭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平静。
我知道,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守住了。
20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上了香,坐在客厅里,看着她的照片。
「妈,」我说,「我把房子守住了。你把钱也留给我了。你放心,我会好好过的。」
照片上的我妈,还在那里笑着。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踏实。
我妈留给我的房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底气。
我要守着它,好好过日子。
烟从香炉里升起来,被晚风吹散。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妈的照片,她还在那里看着我。
我知道,她放心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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