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因是变化的根据？你看他老人家的哲学批注，精彩！|内因|同一性|哲学|唯物辩证法|对立统一|形而上学|矛盾论

“唯物辩证法认为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

这是《矛盾论》中大家耳熟能详的话，但是，不知道你想过没有，这句话，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在什么情况下琢磨出来的呢？

是坐在书斋里凭空想出来的吗？当然不是！

他是读了大量的哲学书，并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批注，但更重要的，是他老人家结合中国革命的实践和教训，一点一点提炼出来的！

我们不妨来看看，他当年在苏联哲学教科书、艾思奇、李达等著作上留下的批注，看看他老人家是怎么一步步总结提炼出来的。

你会发现，他老人家可不是简单地照搬苏联哲学，而是在跟苏联哲学家对话、争论、甚至超越他们，他把苏联教科书里零散的观点，结合中国实际，提炼成了一个逻辑严密、充满中国智慧的理论体系。

01.苏联教科书怎么说的？

上世纪30年代，毛主席他老人家在延安读了许多苏联哲学教科书，比如，西洛可夫、爱森堡的《辩证唯物论教程》，米丁的《辩证唯物论与历史唯物论》，等等。这些书里已经讲了“事物发展的根本原因在于内部矛盾”。

它们批评机械论只看表面，说要“暴露过程自己运动的源泉”，听起来挺像回事，对吧？但它们有个毛病：讲得太零碎，没有上升到宇宙观的高度。

苏联教科书把“自己运动”当成辩证法里一个小问题来讲，举了一堆例子，比如，原子内部的矛盾决定化学性质，同化异化的矛盾决定生命发展，等等。

然后列宁说过一句话，“一切自己运动的原则。”他们就引用了。但，仅此而已。

他们没有追问一个更深的问题：为什么“自己运动”这个原则，不仅仅是辩证法的原则，更是唯物主义宇宙观的根本原则？为什么世界能够自己动？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比如，毛主席他老人家，在《辩证唯物论与历史唯物论》批评庸俗进化论只讲数量增减的地方，旁边写下了五个字：“形而上学的发展观”，又举了一个我们中国人都懂的例子，“天不变道亦不变”，这是汉代大儒董仲舒的名言，典型的世界永恒不变的形而上学思想。两者本质上是一回事，都否认世界是发展变化的，更否认变化的原因来自内部。

他老人家认为，“一切自己运动的原则”不光是辩证法的原则，更是宇宙观的原则。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运动的根源在物质内部。这个道理，从古希腊的赫拉克利特（他说，万物皆流，万物皆变），到中国的张载、王夫之（他们说，气有聚散、动必有机），都讲过了。把中国传统哲学中的朴素辩证法，和马克思主义的唯物辩证法对接起来。

他在批注里写，“一切客观过程都由内部矛盾而发展”，“资本主义必然灭亡，原于其内在的矛盾”，这就把“内因决定”从具体的事例，提升到了整个物质世界的普遍规律。

这一提升的意义是什么？

它首先堵住了宗教唯心主义的后路。如果世界的变化需要外部推动力，那这个推动力是谁？只能是上帝。他老人家说：不对，世界自己就能动，用不着上帝。这就是彻底的唯物主义。

所以他把“两种宇宙观”（辩证法和形而上学）的对立放在《矛盾论》的开篇，就是要告诉人们：承认不承认事物内部有矛盾，承认不承认事物是自己运动的，这是两种根本对立的世界观。

苏联教科书有个特点：它们写得很“正”，很“严谨”，但缺少一种东西，即，带着问题、带着实践的思考。

毛主席他老人家不一样。他在读这些书的时候，脑子里装的全是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和血泪教训，他把这些教训写进批注里，那些批注才是真正的“金句”。

最典型的一段批注，是关于五次反“围剿”失败的总结。他写道：“五次反围剿失败，敌人的强大是原因，但战之罪，干部政策之罪，外交政策之罪，军事冒险之罪，是主要原因。机会主义，是革命失败的主要原因。……外力必须通过内的规律性（机会主义等）才能发生影响。”

这段话太精彩了！

敌人强大是事实，是外因。但为什么之前能突破围剿，现在不行了？因为内部出了问题！机会主义路线、军事冒险、干部政策错误，这就是“物必先腐也，然后虫生之”。他老人家顺手写下这句中国古话，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自己先烂了，别人才有机会来咬你，而且一咬就中！

他老人家还用了一个更形象的比喻，“国民党能够破坏苏区与红军，但必须苏区与红军存在有不能克服的弱点。若能克服弱点，自己巩固，则谁也不能破坏。”这就是“内因是根据”的最好注脚，把篱笆扎牢了，“狼”就很难钻进来了。

再比如，另一个批注也很经典：“九一八之不能抵御，原于一九二七年之失败。今日国难之是否得救，决定于统一战线能不能发展巩固，不决定于日本。”

日本侵略是外因，是强大的敌人！但能不能挡住它，取决于我们自己能不能把统一战线搞好。自己内部团结了，就能挡住；自己内讧了，再小的敌人也能打进来。这些思想，在《论持久战》中也讲到了，在后来的对抗日的政策中，也实践了，最终结果，就是按照《论持久战》中的预测发展的！

这些批注说明什么？说明他老人家不是空谈哲学。他读哲学书，是为了解决当时中国革命的实际问题！

他把苏联教科书上的抽象原理，和中国革命战场的血与火结合起来了。所以他能总结出比苏联教科书更深刻、更管用的理论！

02.内因是根据，外因是条件

还有个问题：苏联教科书不是也讲“内的矛盾是主要的”吗？它们跟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区别在哪？

区别就在于：苏联教科书只讲了“内因比外因重要”，但没有把“内因”和“外因”的关系概括成一句简洁、精确、好记的话。

毛主席他老人家读了书，做了批注，最终在《矛盾论》里提炼出：“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

这句话有三个层次。

“根据”是什么？根据就是事物自己内部决定自己命运的那个东西。鸡蛋之所以能变成小鸡，不是因为温度合适（外因），而是因为鸡蛋内部有生命胚芽（内因）。石头放在同样的温度下，孵一百年也不会变鸡。这就是“根据”的含义，它是事物发展的根本理由。

“条件”是什么？条件是外部环境。鸡蛋有胚芽，但如果没有合适的温度，也孵不出小鸡，温度就是条件，条件可以加速或延缓发展；种子种下去，外因（土壤、水分、阳光）可以影响它长得快还是慢、壮还是弱，但不能把黄豆变成西瓜。

“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这句最关键。温度不能直接“命令”鸡蛋变成鸡，它必须通过鸡蛋内部的胚芽才能发挥作用；资本家剥削工人，不是因为资本家“坏”，而是因为资本主义私有制这个“内因”，让工人除了出卖劳动力别无选择，资本家只是“人格化的资本”，他的行为是内因（私有制）决定的，外因（资本家个人的善恶）只是通过这个内因起作用。

批注里还写过，“外因通过内因并曲折才能发展。”“不能废除外因，但内田是主导的，不明内因，即无以了解发展。”

“曲折”二字，很有味道。

意思是说，外因对事物发展的影响不是直接的、线性的，它要经过内部的“加工”“转化”。好的外部条件，如果内部没有吸收消化能力，也没用；坏的外部条件，如果内部足够强大，也能扛过去。当然，这不是绝对的，还有度和量的影响。

这个思想，也可以说是他老人家对中国传统哲学“内省”“求诸己”思想的马克思主义化改造。

孔子说“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强调从自身找原因。这一思想提升到唯物辩证法的科学高度，就是内外因的辩证关系。

他老人家早在《体育之研究》中，就有这种倾向：人的体魄强健，根本在于个人的意志和锻炼（内部之事），外部条件再好，自己不努力也没用。

但是，要注意，毛主席他老人家没有陷入中国传统哲学那种“片面内因论”。中国古代有些思想家认为，只要内部阴阳消长，一方压倒另一方，事物就会变化，不需要任何外部条件，这是抽象的、孤立的内因论。

《矛盾论》中则明确承认外因的作用，条件是重要的，不是可有可无的。他老人家说的“根据”和“条件”，是辩证的统一。

03.内外因的对立统一

光说“内因是根据”其实还不够。内因是什么？它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东西，而是一对矛盾。

批注里曾写道：“所谓对立统一，就是统一物分裂为互相排斥的对立以及这些对立间的相互联结，这就是所谓主要矛盾，所谓自己运动的源泉。”

这段话有点绕，但意思很简单：任何事物内部，都包含两个互相排斥但又互相依赖的方面，这两个方面打架，事物就发展了。没有这两个方面，就没有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