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回老家,听母亲说起65岁的表姨。表姨夫前年走了以后,她一个人住在当年单位分的老房子里。逢年过节,亲戚们叫她来吃饭,她总推说腿脚不方便。母亲有次去看她,发现她正对着电视发呆,茶几上摆着几盒没拆封的点心,说是前几天过生日自己买的。
“年轻那会儿多潇洒啊,谁都羡慕她。”母亲叹了口气。
表姨年轻时是国企的会计,表姨夫在中学教书,两人退休金都不低。上世纪九十年代,他们选择不要孩子,在那个年头算是很先锋的决定了。那时候亲戚们背后议论纷纷,她毫不在意:“钱够花,身体好,日子怎么过都滋润。”
三十年过去,这话前半句还成立,后半句却打了折扣。
第一批丁克,正在面对现实
像表姨这样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如今大多过了六十岁。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全国60岁以上的丁克家庭大概有187万到192万户,在同等年龄段的家庭里占了2.3%左右。2.3%看着不大,架不住基数大,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案例越来越多了。
这半年关于“丁克养老”的讨论一直没消停。去年底有档节目里,七十多岁的社会学家李银河说不后悔丁克,要和朋友们抱团养老。可与此同时,纪录片《急诊室的故事》里上海首批丁克老人孙根宝生病住院,老伴彭美妹在医院走廊里手足无措的画面,也让不少人心里不是滋味。
同样是没有孩子的晚年,差距却很明显。问题出在哪儿?
最怕的不是没钱,是“失能”
大多数人讨论丁克养老,第一反应是“有没有钱”。钱确实重要。杨爷爷和老伴在上海住了十多年养老院,每月费用过万,占了退休金的一大半,人家心态很好:“我们又没有子女惦记,有一分花一分呗。” 这话说得通透,背后是实打实的经济底气。
但表姨的情况不太一样。她退休金加存款并不少,真正让她日子难过的是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膝盖不好,下楼费劲;高血压、糖尿病需要定期复查,每次去医院都得麻烦邻居帮忙叫车。陪护、签字、拿药、办手续,这些看起来不大的事,对独居老人来说每一样都是坎。
上海外国语大学的姜玉琴教授,丈夫乔国强患癌五年半后去世,她没有子女,如今六十岁一个人过日子。记者问她后不后悔,她的回答很实在:“庆幸自己没有生一个孩子——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了这种压力,宁可我一个人承受。”
这话听着硬气,可仔细琢磨,她说的是“承受压力”,而不是“解决困难”。她能承受,是因为有学术事业撑着,有精神寄托。可对大多数普通老人来说,日子终究要落到柴米油盐和头疼脑热上。
学者陆杰华说得直白:首批丁克目前还是低龄老人,相对比较健康,面临的问题更多是精神慰藉,但到了70岁、80岁,失能失智之后,真正的照料问题才浮出水面。
“无子女养老”不只是丁克的事
说到这儿,我得把话题扯开一点。丁克的养老困境,其实是一个信号——它告诉我们,靠下一代养老这条老路,以后会越来越窄。
空巢老人不就是“事实上的丁克”吗?子女在外地工作、出国定居的比比皆是。中国传统的大家庭模式已经被冲散,即便有孩子,他们也不一定能在父母需要时守在身边。
所以丁克的问题提醒了我们所有人:养老这件事,不能只盯着“有没有孩子”,得看一个系统——医疗配套、社区服务、长期护理保险、养老机构的供给,这些才是底子。
上海在这方面走在前头。长护险试点做了好几年,符合条件的老人能享受上门护理、社区日托服务。全上海60岁以上户籍人口占比已经超过37%,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老人,不靠制度托底根本撑不住。
提前规划,比后悔有用
表姨现在的日子,说惨也不至于,但和年轻时那个神采飞扬的她判若两人。她最大的问题不是钱,是没有提前为“失能后的生活”做安排——比如给自己找一个可靠的意定监护人,或者早早考察好养老机构。
51岁的上海丁克金先生就精明得多。他去中华遗嘱库立了遗嘱,财产留给妻子,还考虑把未来的监护工作交给信托机构。他有一句话特别实在:“如果我请朋友或者亲戚做我的监护人,那就要考验人性了,而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不如相信牢靠的制度。”
我觉得这话说得在理。感情归感情,规则归规则。丁克也好,有孩子也罢,晚年生活最后拼的都是规划和执行。
话说回来,生孩子不该是为了给自己养老“上保险”。姜玉琴说得对:“开车都需要考证和学习,成为父母却没有门槛,但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父母恰恰是最重要的。” 如果为了老了有人端茶倒水而生孩子,这笔账从一开始就算错了,对孩子也不公平。
表姨的事让我想起一句话:年轻时的每一个选择,都在给晚年生活投票。选丁克没什么不对,潇洒半辈子也是真潇洒。但代价不是不存在的,只是会延迟支付。
对正在看这篇文章的你说句实在话:不管生不生孩子,都别把希望全押在别人身上。存钱、买保险、保持健康、经营几段靠得住的关系、了解清楚你所在城市的养老政策——这些事,越早做越从容。
毕竟,体面地老去,不是靠运气,是靠准备。
#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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