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向我求婚那天,说要在婚前带我去马赛马拉看迁徙。
可当我满心欢喜地走进机场,却看见闺蜜叶筝拖着行李箱站在那里。
顾屿替她接过外套,语气自然:
“走吧,人多热闹。”
我攥着登机牌,没说话。
站到河岸那天,向导说,最佳观景位只能站一个人。
顾屿没有看我,扶着叶筝就往上走。
叶筝回头看了我一眼,轻声说:
“顾屿,你都带我看过了,要不让给清清吧。”
我愣在原地,无名指上的钻戒硌得发疼。
顾屿扶着她的手没有松,只低声催促向导:
“快开始了,别耽误。”
角马群踏进河水时,岸边所有人都在惊呼。
我站在人群最后,被扬起的泥水溅湿了鞋,却连河面都没看清。
而顾屿抬起的镜头里,全是叶筝。
她站在阳光里,围巾被风吹起,笑得漂亮又自由。
我低头,打开手机,接受了博茨瓦纳为期三年的驻地项目。
这一次,我要去的地方,不再需要顾屿带我。
我锁上手机,把屏幕朝下扣进掌心。
叶筝从观景岩上跳下来,笑着指向河岸。
“清清,这边光线很好,我给你拍一张吧。”
顾屿走过来,闻言皱了下眉。
“别折腾她了,她又不上相拍什么?”
随即他转头看向我,掏出钥匙:
“你去车里把备用镜头拿来,我要给叶筝再拍两张。”
叶筝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会不会太麻烦清清?”
顾屿笑了笑。
“她又不是外人。”
我转身往越野车走去
车门刚拉开,眼前忽然白了一瞬。
下一秒,一滴滚烫的血砸在手背上。
我有免疫性凝血障碍,一旦出血就很难止住。
以前顾屿比我还紧张,他特意在这个储物盒里放了急救包。
拉开储物盒时,急救包不见了。
原来的位置,放着叶筝的化妆包。
血还在往下滴,我只能胡乱用纸巾团塞住鼻子。
车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
顾屿站在阳光里,手里还拿着相机。
“镜头呢?拿这么久。”
他的视线落到我满手的血上,声音才顿住。
“你怎么又流血了?”
我抬眼看他,声音发哑。
“急救包呢?”
他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储物盒。
“早上叶筝东西太多,我先拿出来了。”
“拿去哪了?”
“应该在酒店。”
酒店离这里开车要三个小时。
我看着他,忽然连质问的力气都没了。
顾屿递来一包纸巾,语气放软。
“先按着,回去再处理。堵住就行了,又不是非要用急救包。”
就在这时,叶筝在不远处喊他。
“顾屿,你快过来。”
他回头应了一声,又看向我。
“清清,别在这种时候闹脾气。”
我攥紧被血浸透的纸巾,低声说:
“知道了。”
顾屿转身朝观景岩跑去。
车窗外,角马群终于冲进河水。
岸边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顾屿举着相机,镜头追着叶筝的侧脸。
“咚咚。”
车窗玻璃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我转过头,是向导。
他看到我满手的血吓了一跳,连忙从包里翻出纱布递给我。
我接过来低声道谢。
他站在车门边,看向不远处的观景岩。
顾屿正半跪着护在叶筝身后,举着长焦镜头。
向导感叹道:
“每年迁徙季,我们这里的营地都很难订,但顾先生总是提前大半年就联系我。”
“前两年天气不好,那位漂亮小姐没有看到最壮观的过河,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了。”
“这样好的男人真的是少见。”
一阵风吹进车厢,明明是赤道的高温,我却感觉浑身发冷。
我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狼狈不堪的脸,笑了一声。
“是啊。”
“他确实是个很好的男朋友。”
向导点点头,又递给我一卷纱布。
“先按住,别仰头。”
我低声道谢,照他说的把纱布压在鼻下。
不远处,顾屿终于拍完了。
叶筝从观景岩上下来,脚下一滑,顾屿马上把她护在怀里。
我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他们。
突然觉得,原来有些关心不是消失了。
只是换了人。
回营地的路上,我坐在最后一排。
鼻血虽然止住了,可头还是一阵阵发晕。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相机翻页的声音。
叶筝看向顾屿小声问:
“顾屿,今晚还能拍星空吗?”
顾屿没有犹豫。
“能。”
叶筝回头看了我一眼。
“可是清清看起来不太舒服,要不算了吧。”
顾屿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又很快收回去。
“她在营地休息就行。”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像是在哄叶筝。
“你不是一直想拍这里的星空吗?今晚天气很好,别浪费。”
我攥着纱布的手慢慢收紧。
三年前,想拍马赛马拉的人,是我。
那时顾屿抱着电脑查攻略,一边看马赛马拉的照片,一边笑着说:
“我一定会带你去的。”
我等了三年,他确实带我来了。
可我却像个被硬塞进来的看客。
车停在酒店时,天已经黑透了。
顾屿拉开车门,示意我先下去。
我刚要起身,他突然伸手,从我腿上拿走了那条厚重的羊绒披肩。
那是来这里前他特意买给我的,说草原夜里风大,怕我着凉。
叶筝缩了缩肩膀,小声推脱:
“顾屿,那是清清的披肩吧?”
“我用了她会冷的,还是不要了吧。”
“没事,她马上就进酒店了,冻不着。”
顾屿语气随意,顺手将披肩裹在了叶筝身上。
“你身体弱吹不得风,先借你用用。”
“我们今晚估计拍到很晚,叶筝没拿房卡,你晚上别睡太早,免得她回来敲门你听不见。”
一个人回到酒店,我又开始流鼻血。
我用纸巾死死堵住鼻子,单手翻找备用止血棉时,手机震了。
是顾屿发来的照片。
第一张是马赛马拉的星空。
第二张,是他搂着叶筝,两人站在银河下的合照。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这边的星空很美,你没看到太可惜了,我替你拍下来了。”
语音没按断,背景里传来叶筝担忧的声音:
“顾屿,你也不问问清清好点没?真是的。”
随即是顾屿的声音。
“清清,叶筝问你好点没?”
洗手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血。
我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笑了笑。
然后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没事儿,你们拍吧。】
凌晨一点,他们才回来。
顾屿看向我:
“脸色怎么这么白?又流鼻血了?”
他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偏头避开:
“没事了。”
叶筝从他身后探出头,满脸担忧:
“清清,你脸色白得吓人呀。”
“顾屿,明天凌晨的热气球我们别坐了,包车送清清去内罗毕的市区医院看看吧?”
顾屿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反驳:
“去什么内罗毕,来回折腾一天,明天的热气球行程就全毁了。”
“她的凝血障碍是老问题了,没那么娇气。今晚好好睡一觉就行。”
空气安静下来,我呆呆的看着顾屿的脸。
刚确诊这病那年,我切水果划破了食指。
伤口很浅,但血止不住。
顾屿看到后,吓得脸比我现在还白。
他连鞋都没换,抱起我就往楼下冲。
处理完伤口,他把我紧紧搂进怀里,眼眶通红。
他吻着我包扎的手指,声音发颤:
“清清,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我松开手,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苦涩。
我迎上顾屿不耐烦的视线,勾了下唇角:
“不用了。”
第二天,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睁开眼,就看到叶筝正站在门边,把门外的顾屿迎了进来。
“嘘,清清还在睡。”
顾屿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工装服,而叶筝身上穿着同款同色的女版。
甚至连脖子上的防沙丝巾,都是一模一样的深蓝色。
他们并肩站在那里,般配得就像一对度蜜月的新婚夫妻。
“我去洗手间补个防晒,你等我一下呀。”
叶筝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
顾屿转过头,发现我醒了。
他走到我的床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还难受吗?”
“这次你生病了,乖乖养病。以后我再带你来一次,把你没看到的都补上。”
我微微偏头,避开了他。
“以后?”
“下次来,你还要带着叶筝吗?”
顾屿悬在半空的手僵住,眉头紧皱:
“你又在闹什么?”
“阮知夏,你想看动物大迁徙,我们俩大老远陪你飞到这里!”
“现在你自己身体不争气,看不了,反倒冲我发起脾气了?”
“我留你在酒店是为了你的命着想,你还要怎么阴阳怪气?”
我死死攥住被角,盯着他的眼睛:
“我只问你一句。”
“你说的以后带我来,是不是她也会去?”
“是!”
顾屿彻底失去了耐心,低声吼道:
“你非要这么说话,那我告诉你,会!”
“以后不管去哪我都带着她,行了吧?你满意了吗!”
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叶筝拿着口红走出来,看着剑拔弩张的我们,眼眶瞬间红了:
“清清,你们怎么吵起来了?是不是因为我……”
“跟你没关系,是她自己不可理喻。”
顾屿冷着脸,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叶筝的手腕。
“我们走。热气球要晚了,让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好好清醒清醒。”
叶筝被他拉着往外走,回头满含歉意的看了我一眼。
随后,“砰”的一声闷响。
门被重重摔上,将我彻底锁在了一室死寂里。
我拿出手机,想清空这三年关于顾屿的所有朋友圈。
可指尖往下滑,我却愣住了。
这两年的每一次双人旅行,竟然都有叶筝的身影。
我随手点开几张合照。
照片里,顾屿的视线从来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我。
他总是越过我的肩膀,定定地看着旁边的叶筝。
拿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的爱情变成三个人的电影的?
一开始,明明是叶筝失恋,我心疼她,才主动让她和我们一起去散心。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变成了每次定好机票,顾屿都会极其自然地开口:
“叫上叶筝吧,人多热闹。”
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我坐在床沿,视线落在左手无名指的钻戒上。
顾屿求婚时说,这枚戒指圈住了我们的余生,死也不许摘。
我曲起手指,一点点褪下戒指。
我把它轻轻放在了床头柜的便签纸上。
“咚咚。”
门被敲响。
我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
他胸前挂着博茨瓦纳驻地的工作牌。
“阮女士,我是大卫。接您的车在楼下,现在出发吗?”
“可以。”
刚走到电梯口,“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了。
顾屿和叶筝站在里面。
叶筝看到我拖着行李箱,她愣住了。
“清清?你要去哪?”
顾屿的目光扫过行李箱,最后落在大卫身上。
“季清,你现在连这种戏码都学会了?”
“我说你怎么连个信息都不回,原来在这等着我。”
大卫皱了皱眉,用生硬的中文开口。
“先生,你误会了,我是来接阮女士去驻地的……”
“闭嘴。”
顾屿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你给他多少钱让他陪你演戏?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极大。
“闹够了没有?给我回房间!”
手腕被捏得生疼。
我看着他愤怒的脸,心口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见我不说话,顾屿以为我心虚了。
他松开手,语气软了下来。
“行了,闹够了就回去。”
我最后一步。
“我不回去。”
顾屿听到这话,死死的盯着我。
“季清,你今天要是敢跟他走,我们就完了。”
我迎上他的视线,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我们分手。”
顾屿猛地僵住。
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我没再看他错愕的脸,转头看向大卫。
“走吧。”
大卫接过我的行李箱。
我越过僵在原地的顾屿,径直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顾屿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慌乱地往前迈了一步。
“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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