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灵活就业交的是最低15年,上个月退休,拿到1251左右!

老赵退休了。六十岁整,交满了十五年,最低档。上个月去社保局办手续,窗口小姑娘把单子递出来,他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每月1251块三毛

“就这些?”

小姑娘头也没抬:“就这些。”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对着光擦了擦。眼镜腿上的胶布翘了边,这是他去年在小区当保安时,被个遛狗的阿姨碰掉地上摔坏的。阿姨说对不起,他说没事没事,回家自己拿胶布缠了缠,又戴了八个月。

退休前一个月,他在一家快递点帮忙分拣。凌晨四点起来,干到上午十点,一天八十块。站长说老赵你手脚麻利,要不干满八小时,给你算一百二。老赵笑笑说不了,下个月就退休啦。

站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正在拿胶带封纸箱,手上动作顿了顿:“退休好啊,享福了。你交了多少年?”

“十五年。”

“那行了,最低的,够花。”

老赵没接话,弯腰继续理包裹。他把面单朝上码齐,轻的放上面,重的压下面,干这些事他不需要想,像呼吸一样自然。五十岁那年他跑长途送货,在高速上翻了车,命捡回来,腰不行了,从此干不了重活。后来去工地看门,去学校当保洁,去饭店后厨帮工,零零碎碎的,能干的都干过。社保就这么一年一年断断续续交着,最后总算攒够了十五年。

退休第一天,他六点半还是醒了。窗外天刚亮,远处有早高峰的车流声。他躺了一会儿,起来烧水,给自己下了碗挂面,卧了个鸡蛋。面端到桌上,他盯着碗里冒的白气看了好半天,才慢慢拿起筷子。

上午他去菜市场转了转。猪肉二十多一斤,他买了半斤五花,准备中午炖土豆。卖肉的小王喊他:“赵叔,今天不上班?”

“退休了。”

“恭喜恭喜!以后天天闲着啦。”

老赵笑笑,拎着肉走了。路过水果摊,他看见草莓红艳艳的,想到孙女上次来家里,吃草莓的样子。他问了价,二十八一斤,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最后买了十个苹果。

回家的路上他碰见老钱。老钱以前和他一个厂的——那时候还在厂里当临时工,后来厂子倒了,各奔东西。老钱比他早退三年,在小区门口支了个修车摊,补胎打气换零件,一个月也能添个千把块。

“老赵,听说你退了?”

“退了。”

“一个月多少?”

“一千二百五。”

老钱咂咂嘴:“少了点……不过也行了,没病没灾的。我这修车,再干两年也干不动了,蹲久了腿麻。”

老赵蹲下来,帮老钱递了个扳手。地面凉,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吱嘎响。

中午炖了土豆五花肉,盛了两碗饭。吃完他洗碗,锅底沾了油,他用丝瓜络来回擦了三遍。以前吃完饭就得赶着去分拣,碗有时晚上回来才洗。现在不用赶了,时间忽然变得很慢,慢得他有点不习惯。

下午他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

“爸,今天怎么样?”

“好着呢。”

“钱不够跟我说……”

“够的够的,你别操心。囡囡下周末来不来?我买了苹果。”

电话挂了。阳台上暖融融的,他眯着眼,看见楼下有个送外卖的小伙子正蹲在电动车旁啃面包,狼吞虎咽的,啃两口看一眼手机,生怕错过单子。老赵想起自己四十多岁跑长途那会儿,也是这样,在服务区买两个包子,边开车边吃,困了就掐自己大腿。

他忽然站起来,走进屋里,翻出一个旧本子。那上面记着他这些年干过的活:工地小工、送货司机、仓库保管、保安、保洁、分拣员……时间、地点、工资,一行一行,字迹歪歪扭扭。最后一页是今年的,他写上“2026年8月,退休”,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傍晚他又去了趟菜市场,想买条鱼。鲫鱼十二一斤,他在摊前站了一会儿,最终没买,转身去买了块豆腐。晚饭是白菜炖豆腐,热了中午剩的肉,又喝了半碗米汤。

天擦黑的时候他下楼遛弯。小区里有老头在下棋,围了一圈人。他凑过去看,有人招呼他:“老赵来下一盘?”

“不了,看看。”

他就站在旁边看着,两手背在身后。路灯下,棋子落盘的声响清脆,啪,啪,一声接一声。老赵忽然想起分拣站那些包裹落在传送带上的声音,也是这么密,这么急,一个接一个,堆成小山又清空,清空又堆起来,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下棋的老王输了,站起来让位置:“老赵你来?”

老赵摆摆手。他转头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头顶的梧桐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的。

他想,明天早上去买根油条吧,配豆浆。一个月1251块,一天四十出头,油条豆浆五块钱,还能剩下三十五。够的,够的,够的。

他在心里连着说了三个“够的”,说着说着,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