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正谈话时人事说我能力不足只能延期,我没争辩签字确认,刚走到前台就被副总叫住......
01.
我在栖禾事务所工作第六个月,平时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没事,我来吧。
同事临时改表格,我来吧。
部门要赶一份汇报材料,晚上留下来的人不够,我来吧。
婆婆许姨要去静安里的菜市场,让我顺路送她,我也来吧。
丈夫周启有时听见了,只会把电视声音调小一点,说: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嘴上答应,手里还在叠他的衬衫。
那天早上,我给许姨留了两个热馒头,给周启发了条消息,提醒他晚上别忘了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
到了公司,人事唐宁把我叫进小会议室,桌上摆着一份转正评估表。
她说:林岚,你这段时间能力还不够稳定,部门意见是延期转正。你先签字确认,后面再观察。
我看着那张纸。
具体是哪一项不稳定?
唐宁翻了翻文件,语气不重:沟通吧,还有时间管理。你几次下班比较准时,临时任务响应得不够快。年轻人刚来,还是要多表现。
我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转正谈话时人事说我能力不足只能延期,我没争辩签字确认,刚走到前台就被副总叫住。
贺副总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灰蓝色文件夹。
林岚,等一下。
我回过头。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资料,又看向会议室:刚才谈的内容,方便到我办公室说两句吗?
我说:副总,我已经签字了。
我看见了。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签,也没有让我回去理论,只把文件夹放在前台桌面上。
你上个月整理的那份流程表,还在不在?
在电脑里。
纸质版呢?
我愣了一下:应该在我抽屉最下面。
拿来。
我回工位取文件夹时,旁边的同事小声问:怎么了?
我把抽屉拉开,里面除了几本旧笔记,还有一包没吃完的苏打饼干。
灰蓝色文件夹压在最底下,封面上有我写的四个字:待确认事项。
那里面装的都是别人交给我、最后又由我补齐的东西。
贺副总翻了几页,没有立即说话。
这些标注,是你自己做的?
嗯,怕后面找不到人。
找不到人,为什么不直接写名字?
我低头抠了抠文件夹边角:大家都忙,写了名字好像不太好。
他抬头看我。
你签字的时候,也这么想的?
我没接话。
晚上回到家,周启正在厨房洗杯子,许姨坐在餐桌边挑豆角。
见我进门,许姨说:小岚,正好有件事跟你商量。你们公司不是说可以调休吗,我下个月想把东屋重新收拾一下,你在家时间多,帮我盯着点。
我下个月不一定有空。
这句话说出口,屋里停了几秒。
许姨手上的豆角折断了,声音很轻:以前不都是你帮忙吗?
周启把杯子放回台面:她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换了鞋,没脱外套。
转正延期了。
许姨抬头:那正好,工作还没定下来,家里的事别落下。
周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把包放在椅背上,里面那只灰蓝色文件夹硌着桌角,发出轻轻一声响。
我可以把事情做好,但不能因为我总是接住,就默认事情该由我接。
没人立刻回应。
许姨低头继续挑豆角,像没听清。
周启拿起抹布,擦那只已经很干净的杯子。
02.
第二天一早,唐宁在茶水间碰见我,端着杯子往旁边让了让。
昨天副总找你,是不是对评估有意见?
我不知道。
你也别多想,延期不是什么坏事。公司就是想再看看。
我接水,水流冲在杯底,声音有些响。
那份评估里写的是能力不足,还是暂缓观察?
唐宁看着我:差不多。
差很多。
她没想到我会接这句,手指在杯柄上转了一下。
林岚,大家都是同事,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细。
我关掉水龙头,把杯子放回架子上。
我也不想说细。可如果是能力不足,我需要知道不足在哪里。如果只是暂缓观察,就不该写成我做得不够好。
她抿了抿嘴,转身走了。
那天上午,贺副总让我把流程表送到他办公室。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盆叶子不太整齐的绿植,边上有个缺口的白瓷杯。
桌面没有多余文件,只有我的灰蓝色文件夹。
你这份表,最后一次修改是谁让你做的?
项目组都提过意见。
我问的是,谁把已经确认的内容推翻了?
我想了想,报了名字。
他继续问:你为什么没有在表里留下修改记录?
他们说先按新版本走。
所以你删了?
我留了备份。
贺副总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很小的字:这里的备注,是你后来补的?
嗯。怕出了问题找不到原来的版本。
你总怕找不到。
他说得很平,我听着却有点刺。
中午,周启打来电话。
妈说东屋的柜子周末要挪,你能不能请半天假?
我不确定。
你们不是延期了吗,应该没那么忙吧。
我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延期不是放假。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妈说她一个人弄不动。
那你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周末要去看现场。
哪个现场?
就上次跟你说的那个。
我想起来了,他朋友家的装修,已经约了三次。
那你回来挪柜子。
林岚,都是一家人,你别一听见家里的事就算得这么清楚。
我把筷子放下,饭盒里那块土豆被我夹碎了。
我没有算。
那你答应不就行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线,拉着我回到以前。
以前我会说好,然后提前把工作做完,再坐两个小时公交回去。
那天我没有马上答应。
周启,东屋的柜子是你妈妈的东西,不是我的工作。
你这话说得……
我说完了吗?
他停住了。
我第一次抢了他的话。
我可以帮忙挪一会儿,但不能因为你有别的安排,就默认我请假。你要是不能回来,我们就另找时间,或者找人来做。
电话那头传来他翻纸的声音,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反驳。
我没等他找到。
还有,家里的事可以商量,不能用一家人三个字直接定下来。
一家人不是谁好说话,谁就多承担一点。
周启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问:你晚上回来吃吗?
回来。
哦。
电话挂断后,我盯着饭盒里的土豆看了一会儿,还是把它吃了。
晚上回家,许姨没提柜子的事,只问我:你们公司那个副总,很厉害吗?
我换鞋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问这个?
周启说你昨天被叫住了。你以前不是最怕领导找吗?
我把鞋摆齐。
怕也得去。
许姨哦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过了会儿,她把遥控器递给我:这个台你看不看?
我接过来,调了频道。
谁都没有再提东屋。
03.
周末早上,周启果然没回家。
他在手机上发来一条消息,说现场临时有事,让我先帮许姨把东屋的柜子挪开。
许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旧钥匙。
也不用你一个人弄,先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东屋不大,柜子里塞着床单、旧衣服、几只落了灰的茶杯。
许姨一样样往外拿,拿到一只木盒时,突然说:你最近是不是跟周启闹别扭了?
没有。
没有你怎么说话一股硬气?
我把床单叠在椅子上:我以前说话也这样。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以前让你帮个忙,你都不吭声。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这句话不算错。
我确实不吭声。
心里会嘀咕,会在厨房洗碗时小声抱怨,甚至有一次把周启的袜子单独扔在洗衣机角落里,晾了两天才想起来。
可表面上,我总说没关系。
许姨把木盒抱在怀里:女人在家里太计较,日子不好过。
我没有计较。
那你为什么不肯请假?
因为我还有工作。
工作以后还可以找,家里的老人就这么一个。
她说完这句,又低头擦木盒上的灰,动作慢下来。
我不是非要你请假。周启说你们公司最近不太稳,我就是想着,东屋早收拾早省心。
我看着她,没说什么。
她其实不是故意刁难我。
她只是习惯了谁空出来,谁就把事情接过去。
她也把我的照顾当成了家里的一部分,像餐桌上的筷子,少了才会发现。
周启中午回来时,柜子已经清空了。
他站在门口问:都弄好了?
我正在擦门框。
东西拿出来了,柜子没动。
怎么没动?
我一个人搬不了。
你可以等我啊。
你不是有事吗?
他被噎了一下,转身看许姨:妈,下午我弄。
许姨没接话,低头整理那几只茶杯。
周一回公司,唐宁把一叠新表格放到我桌上。
重新填一下,延期原因写得具体些。领导说你执行力还需要提高。
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栏:本人确认目前无法独立承担岗位职责。
这句话我不能签。
唐宁皱眉:只是流程用语。
那就换一句。
林岚,你不要把事情弄复杂。
我只是不签不符合事实的内容。
她压低声音:副总问过你几次,你现在这样,别人会觉得你很难配合。
我抬头看她:如果配合的意思是承认自己做不到,那我确实不太会。
旁边有人咳了一声,唐宁把表格收回去。
下午,项目组开会。
部门负责人把一项新任务推给我,说:你整理过流程,最熟,先接着做吧。
我问:这项任务算在我的评估里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负责人说:做事不要总想着算不算。
那评估时,能不能把我做过的算进去?
没人说话。
贺副总坐在最里面,翻了翻手上的资料,忽然问:你上个月那份流程表,最终版是谁确认的?
负责人看向我。
我说:我整理,项目组确认,最后发给您。
那为什么评估里写成她只负责录入?
唐宁的笔尖停在纸上。
负责人解释:当时只是临时分给她的。
临时做了六周,也叫临时?
贺副总没有提高声音,会议却像被人按了暂停。
下班前,周启又发来消息。
妈说东屋的柜子周三必须挪,你周三别安排别的事。
我回:你安排。
他很快回过来:你现在怎么什么都要我安排?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很久,最后删掉了原本想解释的话。
不是我要你安排,是本来就该一起安排。
我不是不愿意帮忙,我是不再替所有人默认承担。
消息发出去后,周启没有回复。
桌上的灰蓝色文件夹被我推到一边,露出下面那本旧笔记。
第一页写着一串日期,后面是每次流程修改的原因。
我以前写这些,只是怕自己忘记。
04.
周三上午,唐宁把我叫进人事办公室。
她身边还坐着部门负责人。
林岚,延期这件事,公司已经给了你时间。现在需要你签一份情况说明,确认目前不适合独立承担岗位。
我把纸接过来,看了一遍。
我不能签。
部门负责人往后靠了靠:又不是让你离职,只是让流程完整。
流程可以完整,事实不能空着。
唐宁说:你这段时间确实有几次没有及时响应。
哪几次?
她把一张打印记录推过来:晚上九点以后没有回复。
我看着那几行时间。
那几天我已经下班了。
可项目还没结束。
项目没结束,不代表我每天都要在岗到晚上九点。
负责人皱眉:你这样的态度,确实说明沟通还有问题。
我没有反驳这句话。
办公室里有一台老式打印机,隔几分钟响一下,吐出一张纸。
唐宁又把笔递过来。
签吧,先把事情放下。以后表现好,还是有机会的。
我把笔推回去。
这份说明我不签。岗位要求如果是随时响应,请在招聘和评估里写清楚。如果要求是完成工作,请按完成结果来评估。
负责人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了点事,就可以跟公司谈条件?
我看着他:不是谈条件,是确认规则。
他还要说什么,门被敲了两下。
贺副总走进来,手里拿着那只缺口的白瓷杯。
怎么了?
唐宁站起来:林岚对情况说明有异议。
她异议什么?
她认为自己不需要签。
贺副总点点头,把杯子放在桌上。
那就先不签。
负责人愣住:副总,这只是正常流程。
正常流程里,不能要求员工确认一件没有证据的事。
他看向我:你带记录了吗?
我打开包,拿出那本旧笔记,又拿出灰蓝色文件夹。
里面有每一版修改时间、发件人、确认人,还有几次晚上没有回复的任务记录。
那些任务后来都由我第二天完成了,最后版本也发了出去。
唐宁翻着纸,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些你怎么还留着?
我习惯留备份。
贺副总看完,问负责人:她负责录入的那份表,谁做的结构调整?
负责人说:项目组一起做的。
那为什么最后汇报时只写她执行不到位?
负责人没有回答。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边缘有一点起皮。
我忍不住抠了两下,又停住。
电话在这时响了,是周启。
我没有接。
过了几秒,他发来语音。
林岚,妈说东屋今天一定要挪,你下班早点回来。你最近工作既然不顺,就别把时间都耗在公司,家里总要顾。
办公室里很安静,语音自动播放完,尾音停在桌面上。
贺副总没有看我,只把那张情况说明折了一下,放到一边。
我给周启回了电话。
东屋的柜子,今天我不挪。
你又来了。
我在公司处理评估的事。
那你更应该早点回来,别让妈觉得你只顾自己。
我看着面前那只缺口的白瓷杯,声音放得很平。
周启,我今天把话说清楚。工作上的延期,我会自己处理。家里的安排,你和许姨一起决定。需要我帮忙,提前商量。临时通知、默认我请假、再用孝顺和一家人来压我,这些以后都不行。
你至于吗,就一个柜子。
不是柜子。
那是什么?
是你们已经习惯我会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继续说:我愿意帮忙,是情分。不是我不帮,就说明我不顾家。
周启没立刻回话,过了很久才说:妈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
那你还这样说。
正因为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我才跟她把话说清楚。不然她以为我永远有空,我也会越来越不想回家。
这次他没有再劝。
我挂掉电话,把那份情况说明推回唐宁面前。
我可以接受结果,但不能替一个没有发生过的错误认领责任。
贺副总拿起灰蓝色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这份记录,留在我这里。唐宁,重新核对评估依据。林岚的转正谈话,延期意见先暂停。
他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原处,问唐宁:那我还需要签什么吗?
她摇头:暂时不用。
打印机又响了一下。
没人说话。
05.
那天下班,我没有直接回家,在楼下的小面馆坐了二十分钟。
不是为了躲谁。
只是突然不想一进门就听见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把旧笔记翻出来看,里面夹着一张折过很多次的便签,字是贺副总的。
林岚,周五前把流程风险点整理出来,直接发我。
这张便签是我入职第三周收到的。
当时我以为只是临时任务,后来一直没人提过。
我也没敢问,怕显得自己把普通工作当回事。
第二天上午,贺副总在部门会议上公布了新的安排。
原来的流程协调工作,由我先负责三个月,评估按项目结果和协作记录重新进行。
唐宁拿着一沓资料走到我旁边,低声说:之前那份延期评估,是部门负责人让我们先按那个口径走的。他说你家里事情多,怕你后面不稳定。
我看着她:他问过我吗?
没有。
那他怎么知道我家里事情多?
唐宁抿了下嘴:你不是几次到点就走吗?
到点走也能被看出家里有事?
她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把一张新表放到我桌上。
这个不用签。副总说先看实际表现。
我接过来,发现最下面有一行备注:保留原始记录,后续复核。
那是我的字。
贺副总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加进了正式文件。
午休时,他从我桌旁经过,敲了敲灰蓝色文件夹。
里面那几张纸,帮了你。
我只是习惯留着。
习惯也能变成证据。
他说完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不用等我批流程,明早看。
我应了一声。
这一次,我六点半离开公司。
回到家时,东屋的柜子已经挪开了,里面空出一块地方。
周启蹲在地上组装新的置物架,许姨在旁边清洗茶杯。
你回来了。周启说。
嗯。
许姨把一只擦干的茶杯递给我:这个放哪儿?
你决定。
她看了我一眼,把茶杯放进了最上层。
周启把螺丝刀放在地上:妈说以后家里的事,先问你有没有安排。
她说的?
嗯。
许姨在旁边接话:我不是不会问。以前你总说没事,我就以为真没事。
我把包放到椅子上,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周启低着头拧螺丝:我也有问题。你一答应,我就当你愿意。你不答应,我还觉得你变了。
我确实变了点。
变得不好说话了?
没有。只是会把话说完。
他笑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
许姨拿出一块布,擦着置物架上的灰:周六我自己去买收纳盒,你要是有空陪我去,没空就算了。
我说:周六上午我有事,下午可以。
那就下午。
很普通的两句话,没谁道歉,也没有人说以后一定怎样。
晚上,周启给我留了一碗汤,放在电饭锅旁边。
我喝了一口,味道有点淡。
盐少了。
我知道。
知道还不加?
等你回来加。
我拿起盐罐,往碗里放了一点。
第二天,唐宁把那份旧评估表还给我。
纸张边角被订书机压出几个小孔,原本那句能力不足被划掉,旁边补了一行新的字:转正评估延期依据不足,重新考察。
她说:副总让我跟你说一声,之前让你签那份说明,对不住。
我说:你也是按流程做。
流程不是人定的吗?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
我把文件夹收好,没再追问是谁让她那么写。
关系不是靠谁一直退让维持的,愿意把话说开,才有地方放下彼此的难处。
下班前,周启发来一张照片。
东屋的茶杯已经摆好,最上层放着那只缺口的白瓷杯。
他问:这个杯子要不要扔?
我回:不用,放着吧,还能用。
他回了一个好。
06.
转正后的第一个星期,事情没有突然变得顺利。
项目还是会临时改,表格还是会反复确认,唐宁有时依旧会站在我桌边问:这个今天能不能弄完?
我会看一眼手里的安排。
今天不行,明天下午给你。
她问:不能再快点?
再快就要出错了。
她想了想,说:那明天下午。
以前我会先说好,再想办法熬夜补上。
现在我把时间写在便签上,贴到电脑旁边。
做不到的事情,提前说。
能帮的事情,也把范围说清楚。
贺副总后来很少找我谈话,只在每周例会上问:上周流程里还有什么?
我第一次没低头看笔记,直接说:有两处审批重复,项目组觉得删掉麻烦,暂时还没改。
他点头:列出来。
负责人在旁边说:这个以后再优化吧,现在先赶进度。
我说:可以先赶进度,但我会在记录里写明。
负责人看了我一眼。
你现在记录得很细。
以前也细,只是没拿出来。
他说不出什么,低头翻材料。
家里也没有立刻变成谁都懂分寸的样子。
许姨还是会在我回家时问:明天你几点下班?
我会说:不确定,晚上七点前我发消息。
她会点头,有时还是忍不住补一句:要是没事早点回来。
我就回:有事我会安排,没事我也想早点回来。
她听懂了,也不再接着劝。
周启开始负责周三买菜和周日整理阳台。
刚开始他总忘,后来在冰箱门上贴了张纸,写着周三买菜,周日收衣服。
字写得歪歪扭扭,旁边还画了一只不像样的小鸟。
有天晚上,我回去时,他正在厨房洗碗。
东屋那个置物架还差一层。
周六我陪妈去买。
你周六不是要整理新项目?
上午整理,下午陪她。
那我去吧。
我看了他一眼。
他补了一句:你不用什么都陪。
我把外套挂好,顺手把他落在沙发上的书放到扶手边。
那你记得问她喜欢什么样的。
她喜欢带门的。
她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你们在东屋挑茶杯的时候。
我怎么没听见?
你在擦那个柜子。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可那天我只记得自己腰酸,记得许姨一直叫我小岚,记得周启临走前说了句辛苦你了,我当时还在心里嘀咕,光说有什么用。
这些小事没有谁专门解释。
周六下午,许姨挑了半天,最后买了一个最普通的收纳架。
回家后她把茶杯一个个摆进去,缺口的白瓷杯留在外面,说喝水方便。
周启坐在地上拆包装,我在旁边把说明书压平。
这张纸别扔。我说,以后少一颗螺丝,找起来方便。
周启笑:你什么都留。
有用的留,没用的也别急着扔。
许姨端着茶杯从屋里出来:小岚,明天你几点出门?
九点。
那我八点半叫你。
别叫,我自己起。
你不是总起不来吗?
现在起得来。
她哦了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
周启在旁边问:晚上吃面,还是吃米饭?
我正在把说明书折回原来的折痕,手指压过那道白印。
米饭吧。
那我去淘米。
水别放多。
知道。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周启又问了一遍:两杯米够不够?
我没马上回答。
许姨在旁边说:三杯吧,明天早上还能煮粥。
我看着窗台上的绿植,叶子有一片歪到了外面,伸手把它拨回去。
那就三杯。
日子不用谁向谁证明,只要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那一份该放在哪里。
电饭锅盖子合上,发出轻轻一声。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放凉的水。
周启,米淘好了吗?
好了。
那就开火吧。
电饭锅慢慢亮起小灯,许姨在屋里喊了一声谁的衣服还晾着,周启应了句我去收,我把茶杯放回桌面,顺手把那张说明书压在了柜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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