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

归路

壹办公室最后的通知

周二例会刚结束的时候，老板就把出差单递给了我，并且还把出差单放在了桌子上。

明天要去苏州和甲方见面，下午出发，不要影响工作

拿着单子小声地说：“查过了，明天的高铁二等座没有座位。”

没有买到一等座的话，就只能买飞机票了没有抬头，甲方不等人，如果耽误了项目你会承担后果吗

我手指一动，没有再说话，反而从包里拿出一沓报销单递给对方。

领导，这是我自己垫付的半年度差旅费和招待费，共计八千七百元，请问可以批准吗？上个月的工资也拖了二十天

抬头一看，语气立刻变得冷冷的：“报销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受委屈，大家都在努力，你怎么就成了例外呢？”公司有钱了自然就会发，急什么呢

“我的房租马上就要到期了。”

那是你的事情，坐下来后就不耐烦地敲打桌子了，“这个差事到底能不能做？”不干的话就滚蛋，有很多人愿意干

这句话就是最后一根稻草。看了两秒钟之后就把报销单放回了钱包里。

工资、报销我都不想要了，你留着吧

我转过身去把门拉开，关门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我没有回头，直接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收拾东西。

攒足了失望之后才离开，

并不是一时兴起，

就是已经变得很冷淡的心。

贰没有引起注意的嘲笑

我离开的时候，老板在办公室里和副总笑着说了句。

年轻人就是耐不住性子，说几句话就撂挑子。不给工资了，我看他撑不了半个月就会来求着要工作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个人物，就可以离开我这个公司，去考上市长吗？”

顺着门缝飘出来的就是我的声音，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有停下来。

同组的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说什么。拖欠工资、压报销已经成为一种常态，但是没有人敢像我这样摔门而去。

没有人会认为我能真正地走出去。按照他们的想法，普通的二本毕业生辞职之后，换一份月薪六千元的工作，不过是去了一家类似的公司，继续承受类似的工作压力。

当我在写字楼里拿着纸箱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强，刺得眼睛难受。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轻慢最伤人，

但是也最容易让人，

下定走的决心。

叁台灯下的两个月

辞职之后我没有马上去寻找工作。

出租屋里的书桌上面放满了厚厚的一本本书籍以及各种各样的真题，从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就是做题听讲。

妻子没有问我是否后悔，每天下班之后都会顺手把洗干净的水果放到书桌边上，轻轻地关上门。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看到我在刷题，就会放一杯温牛奶在我的旁边，并没有催促也没有劝阻。

有一次模考成绩不好，我就坐在阳台上抽起烟来，在楼下路灯下发呆。

也不是没有慌过的时候。裸辞备考的时候，压力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上，有时半夜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万一考不上怎么办。

可是想到办公室里那句话“不去就滚”，想到积攒了半年的报销单，想到老板嘲讽的语气，就又拿起笔来。

这条路很难走，但是再难走也比一直待在那里要好。

没有人知道我憋着一股劲儿，以前的同事们也都以为我还四处投简历。

暗里的努力，

不需要叫所有人听见，

结果自会说话。

肆再见面的误会

两个月之后，我又一次来到公司的楼下。

保安还是原来的那个大叔，他抬起头来冲着我笑了一下说，“回来了啊”，我就点头不说话了。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老板正在工位区训人。见到我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了一丝嘲弄的笑容。

怎么样？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吗？回来要工资吗他抱着胳膊走过来，语气轻飘飘地说，“当初可是你自己说不要的，怎么，现在后悔了？”

周围的人也都不再做自己的事情了，把目光都集中到了这里。有人感到同情，有人来围观，还有人摇着头。

我没有理会他的讲话，在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市监局公务函和一份我的工作证。

“我是不会要工资的。”我说，“这次来是按照上级的要求，在辖区内的企业中进行年报公示专项检查。”这是我的身份证件以及公函，请予以协助

话音刚落，

整个办公室，

非常安静，可以听到呼吸的声音。

伍错愕的神色

老板脸上笑容慢慢变淡，最后变成了惊讶。

他看了我手中的工作证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嘴巴动了几次但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你是去报考公务员了吗

上个月刚刚公示完毕，今天就正式上班了把文件递给他，并且说，“麻烦你去通知一下你们负责工商事务的同事，按照程序来查一查就可以了。”

他接过文件的时候手有些发抖。

以前高傲的态度一下子就没有了。想说些什么，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只能憋出一句话：“好好好，配合，我们配合”，然后转身慌忙地去喊人。

在核查的过程中，他一直陪在旁边，态度非常客气，称呼也由原来的“你”变成了现在的“您”。

我全程公务化，该问的问了，该记的记了，没有提起以前的任何委屈，也没有说出任何带有攻击性的句子。

一码归一码，工作和工作之间是不一样的，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真正的体面，

从来都不是睚眦必报，

你站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上，

已经不理会以前的事情了。

陆各自的路

查完之后就送到了电梯口。

张了张嘴，好像要道歉的样子，又好像要攀附别人。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就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慢慢关上，他人的身影也逐渐从门口消失。

我靠着电梯墙，微微松了一口气。

没有想象中那么解气，也没有报复之后的那种畅快感，只是觉得踏实一些。以前拿着报销单受委屈的日子、被人指着鼻子骂“滚”的日子、熬夜晚刷题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

我没有赢过任何人也没有输给过任何人。我只换了一条路，稳稳地站到了自己应该站的位置上。

离开写字楼之后，晚风吹来的感觉很好。

路边的梧桐树叶掉了一些，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其实人的一生并不是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可以走。

你认为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

拐个弯，

也许就会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