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社会是笑贫不笑娼,我们村有个男孩,如今32岁,长的非常帅。他是我亲弟弟,叫李二帅。我呢,叫李大志,是他亲哥,比他大五岁。我们家住在黄土岭村,这地方十年九旱,种地打不下粮,村里人日子都紧巴,我们家更是穷得叮当响。我爹叫李老根,有严重的类风湿,手指头都变形了,下不了地。我娘叫王秀英,有心脏病,药不能停。二帅打小就长得好看,不是那种普通的清秀,是那种往人堆里一站,谁都得回头多看两眼的好看。浓眉大眼,鼻梁像用刀削出来的,个子窜到一米八五,笑起来的时候,俩酒窝能盛满水。可惜啊,人好看不能当饭吃,村里人背地里没少笑话我们,说我爹娘养了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说我们家祖坟冒青烟冒出来个漂亮废物。
我从小就知道,我得护着这个弟弟。我初中毕业就辍学回家种地,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二帅。我心想,我这张脸带不出去什么福气,弟弟长得好,读了书说不定能出人头地。二帅也争气,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后来又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全家人高兴得不行,我娘把压在箱底的一百块钱拿出来,说这是给二帅的学费。可一百块钱够干什么?大学的学费一年要好几千。我二话没说,背起铺盖卷去了省城的工地搬砖。我在工地上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搬水泥,和灰,手上磨得全是血泡,一个月能挣八百块。我留下两百块生活费,剩下六百全寄回家给二帅当学费。
二帅在大学里学的是酒店管理。他长得帅,个子高,在学校里很受女生欢迎,可他从来不乱来,他知道家里供他不容易。他利用课余时间去酒店打工,从门童干起。门童这活儿,说白了就是站在门口开门,可二帅往那儿一站,穿着笔挺的制服,比那些明星还精神。好多住酒店的女客人进出的时候都会多看他两眼,有的还故意找他搭讪。二帅心里明白,那些人看中的就是他的脸,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他要凭本事吃饭,不能靠脸。
可老天爷有时候就爱捉弄人。二帅大三那年,我娘的心脏病突然加重,医生说要做搭桥手术,手术费要八万块。八万块,对我们家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我那时候在工地当小工头,手里攒了两万块,全拿出来了。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才凑到四万。还差四万,急得我嘴上起了一溜水泡。二帅知道后,连夜从省城赶回来,看到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的娘,他当场就跪下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说哥,这钱我来想办法。
第二天,二帅就回了省城。没过几天,他打电话给我,说他找到办法了,让我别担心。我当时还以为他找了什么正经兼职,后来才知道,他找的“办法”是去了一家高档会所当服务生,其实就是陪酒。会所里来的人非富即贵,二帅长得帅,嘴又甜,很快就被一个叫张兰的女人看上了。这张兰四十出头,离异,自己开了几家公司,身家几千万。她看中二帅,明摆着就是想找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陪在身边。张兰直接跟二帅摊牌,说只要他跟着她,她可以给他钱,给他买车买房,还能帮他娘治病。二帅当时才二十一岁,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他一开始断然拒绝。可张兰不急,她笑着说,你娘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你哥为了给你凑钱连命都快搭进去了,你在这儿跟我装清高,对得起谁?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二帅心口上。他咬了咬牙,答应了。张兰很爽快,第二天就让人往医院的账户上打了五万块,我娘的手术费总算凑齐了。手术很成功,我娘捡回一条命。我后来才知道那钱是张兰出的,我气得不行,打电话把二帅骂了一顿,说他这是自甘堕落,是给祖宗丢脸。二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哥,等娘好了,我就把钱还给她,然后干干净净地回来。
可人一旦踏进了那个圈子,想干干净净地出来哪有那么容易。二帅跟着张兰,住进了她给他租的高级公寓,穿上了名牌衣服,手腕上戴上了好几万的手表。张兰对他很大方,但也很霸道,她不让二帅再去上学,说跟着她比上学强多了。二帅那时候年轻,看着银行卡里越来越多的数字,看着周围人对他越来越巴结,他心里那点仅存的羞耻心慢慢就被虚荣心盖住了。他开始觉得,哥说的对,这社会就是笑贫不笑娼,只要有钱,干什么都被人高看一眼。
他大学毕业那年,已经完全成了张兰身边的红人。他给家里买了一辆小货车,给我买了一部手机,给我爹买了一把好轮椅,给我娘买了好多补品。村里人看到我们家突然阔气起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前见了我爹绕着走,现在见了我爹,老远就喊叔,问吃了没。村长李有福以前嫌我们家穷,连他家的狗都不让我们进,现在见了我二帅,又是递烟又是拉手,说二帅有出息,是我们黄土岭的骄傲。二帅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被捧着的感觉。
我那时候在省城开了个小装修队,手底下带了七八个兄弟。我结婚了,媳妇叫秀儿,是隔壁村的,人实在,不嫌我家穷,跟着我吃苦受累毫无怨言。我每次回村,看到二帅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心里就来气。更让我生气的是,二帅把跟他青梅竹马的小芳给甩了。小芳是村里老赵家的闺女,跟二帅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早就互相喜欢。二帅去省城上学前,小芳还给他缝了一双鞋垫,上面绣着并蒂莲,偷偷塞给他,红着脸说等他回来。可二帅有钱之后,觉得小芳配不上他了。小芳来省城找他,想跟他一起打工,二帅躲着不见。小芳在张兰的公司门口等了他一整天,二帅最后坐张兰的宝马出来,车窗摇下来,冷冷地说,小芳,你回去吧,我们不合适。小芳当时就哭了,蹲在路边哭得撕心裂肺。我听说这事后,恨不得冲过去扇二帅两巴掌。
我去找二帅谈,在张兰给他买的公寓楼下,我等了他三个小时。他终于回来了,从一辆保时捷上下来,穿着一身我不认识牌子的西装,头发梳得锃亮。我上去就揪住他的领子,说二帅,你还是个人吗?小芳哪点对不起你?你忘了小时候你掉河里是谁把你拉上来的?你忘了你娘生病是谁天天来给你家挑水?二帅推开我的手,整了整领带,说哥,你别这么激动,这社会就是这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小芳是个好姑娘,但她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冷笑,你想要什么生活?当小白脸的生活?二帅脸涨得通红,说哥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张总对我有恩,没有她,娘早就没了。我说那是恩吗?那是交易!你拿自己的尊严去换钱,你以为你赚了?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
二帅没再理我,转身进了电梯。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那天晚上,我喝了一斤白酒,醉得不省人事。秀儿把我扶上床,叹着气说,大志,你别怪二帅,他也是被逼的。我说我气的不是他穷,是他变了,他忘了本。秀儿说人都会变的,但本性难移,他心里还装着这个家,这就够了,你做哥哥的,多拉他一把,别推他。
我听了秀儿的话,慢慢冷静下来。我决定不再跟二帅硬碰硬,而是用行动让他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我带着我的装修队,接活儿的时候尽量接那种活儿多钱少的,把利润让给客户,口碑越来越好。我娘身体恢复得不错,我爹也能坐轮椅出门晒太阳了。我们一家虽然不富裕,但过得踏实。村里人看我们家日子红火,又开始说闲话,说我大志才是真本事,靠自己双手挣钱,不像有些人,靠脸吃饭,迟早要遭报应。我听到这些话,心里暗暗替二帅捏把汗。
果然,报应来得比我想的还快。二帅跟着张兰的第五年,张兰的公司出了点问题,资金链断裂,她急需找一个靠山。这时候,一个做房地产的富二代看上了张兰的公司,也看上了张兰这个人。张兰为了保住公司,毫不犹豫地投向了那个富二代。她给了二帅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三十万,还有一份分手协议,让他签了字走人。二帅那时候已经二十七了,跟着张兰五年,除了花天酒地,什么本事没学到。他拿着那份协议,手抖得厉害。他求张兰,说张姐,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跟着你。张兰冷冷地看着他,说二帅,你该长大了,我养了你五年,你该知足了。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二帅提着一个行李箱,从张兰的公寓里走出来。他身上还穿着张兰买的西装,脚上的皮鞋踩在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他漫无目的地走在省城的街头,看着霓虹灯闪烁,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想给我打电话,又不敢。他给小芳打电话,号码按了一半,又删了。他最后找了个最便宜的旅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买了张回黄土岭的火车票。他回来那天,我正在地里收玉米。我远远看见村口走来一个人,瘦得脱了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我一眼就认出那是二帅。我放下锄头,走过去,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二帅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我说回来啦?他嗯了一声。我说走吧,回家吃饭。
我娘看到二帅回来,又惊又喜,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拉着二帅的手,摸着他的脸,说瘦了,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爹坐在轮椅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了二帅一眼,没说话,但眼圈红了。二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爹娘磕了三个响头,哭着说爹,娘,儿子不孝,儿子错了。我娘赶紧把他拉起来,说回来就好,娘不怪你,娘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
村里人听说二帅被那个有钱女人甩了,又穷得叮当回来了,又开始说风凉话。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长舌妇凑在一起,说二帅就是个短命鬼,靠女人吃饭的软饭硬吃,现在好了吧,被人家一脚踢出来了。还有人说,他这辈子算是废了,除了那张脸,啥也不是。我听到这些话,气得想上去理论,二帅拉住我,说哥,别去,她们说的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二帅回来后,像变了个人。他不再提过去的事,也不再穿那些名牌,换上了我给他的旧衣服,每天跟着我下地干活。他手嫩,没干过粗活,一天下来,手上全是血泡,肩膀也晒脱了皮。我看着心疼,说你别干了,去屋里歇着吧。他说哥,让我干吧,我得赎罪。我娘心疼儿子,偷偷抹眼泪,说二帅这孩子,受苦了。我爹虽然嘴上不说,但每天晚上都给二帅端一碗热汤,里面卧了两个鸡蛋,说喝了吧,补补身子。
小芳听说二帅回来了,也来看他。那天傍晚,二帅在院子里劈柴,小芳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二帅哥。二帅手里的斧头差点掉地上。他转过身,看着小芳,那个曾经他躲着不见的姑娘,现在站在夕阳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扎着马尾辫,眼睛还是那么亮。二帅低下头,说小芳,你别来,我没脸见你。小芳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打开来,里面是几个热乎乎的煮鸡蛋。她说我听大志哥说你回来了,给你带了几个鸡蛋。二帅看着那几个鸡蛋,眼泪又下来了。他说小芳,当年是我混蛋,我对不起你,你走吧,找个好人家。小芳说二帅哥,我看中的是李二帅这个人,不是他的钱。你现在回来了,挺好的,我等你。二帅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天晚上,我跟二帅坐在院子里,喝着小酒。二帅说哥,我想明白了,人不能靠脸吃饭,得靠本事。我说你想通了就好。他说哥,你带我干装修吧,我从头学起。我说行,明天就跟我去工地。
从那以后,二帅真的变了。他跟着我在工地上,从搬砖、和泥、刷墙开始学。他长得帅,但干活儿不含糊,脏活累活抢着干。工友们一开始还笑话他,说这小白脸能干什么,后来看到他干活儿卖力,人也实在,都开始佩服他。二帅脑子活,学东西快,不到一年,就学会了看图纸、做预算。我让他负责跑业务,他嘴甜,长得精神,客户一看就放心,生意慢慢多了起来。
我们兄弟俩齐心,装修队的名声越来越响。二帅还利用自己的长处,拍了一些装修案例的视频发到网上,没想到火了。很多人慕名而来,指名要找李二帅设计。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大,从几个人发展到二十几个人,在县城买了门面房,开了正式的装修公司。二帅还专门去学了室内设计,拿到了证书。他不再是那个靠脸吃饭的小白脸,而是一个有技术、有口碑的老板。
村里人看到我们家又红火起来,态度又变了。村长李有福又来串门了,提着两瓶酒,说大志啊,二帅啊,你们兄弟俩真是了不起,是我们黄土岭的骄傲。二帅笑着接过酒,说村长,您太客气了。等村长走了,二帅跟我说,哥,你看,这就是笑贫不笑娼,我们穷的时候,他们踩我们,我们富了,他们捧我们。我说别理他们,咱们过自己的日子。二帅点点头,说哥,我懂了,人活着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二帅和小芳也走到了一起。二帅说,小芳,我以前对不起你,现在我有能力了,你愿意嫁给我吗?小芳红着脸说,我愿意。他们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村里摆了二十桌酒席。我娘高兴得合不拢嘴,我爹喝得满脸通红,拉着二帅的手说,儿子,好好过日子。我媳妇秀儿抱着我们刚满周岁的儿子,笑着说,二帅,以后好好疼小芳。二帅说嫂子,你放心。
如今,二帅三十二岁了。他和小芳有了一对双胞胎女儿,一个叫念恩,一个叫念慈。我儿子叫天佑,已经五岁了。我们两家住在一个院子里,我爹我娘住东屋,我住西屋,二帅住南屋。每天晚上,院子里都是孩子们的笑声,我娘在灶台前忙活,我爹逗着孙子,二帅和小芳在院子里晾衣服,我和秀儿在门口剥玉米。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
回想这一路,我感慨万千。二帅因为长得好看,被这社会诱惑,走了弯路,但他最终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家,回到了正道上。我作为哥哥,没有在他最风光的时候巴结他,也没有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抛弃他。我娘说,一家人,不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我爹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小芳用她的包容和等待,等回了她的爱人。秀儿用她的贤惠和支持,撑起了我们这个家。
如今社会,笑贫不笑娼的风气依然存在。有钱人做什么都被人羡慕,穷人哪怕再努力,也常常被人看不起。但我明白了,这世上最金贵的东西,不是钱,不是面子,而是亲情,是爱情,是那份无论你贫穷富贵都不离不弃的真心。二帅三十二岁了,他依然长得很帅,但现在的帅,不是那张脸,而是他眼里的光,是他心里的那份担当和责任。他常常跟我说,哥,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而是有你这个好哥哥,有爹娘的疼爱,有小芳的不离不弃。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咱们是亲兄弟,不说两家话。他笑了,笑得那么灿烂,两个酒窝还是那么深,像盛满了阳光。这就是我们的故事,一个关于一个长得帅的男孩,在笑贫不笑娼的社会里,跌跌撞撞,最终找到真正幸福的故事。它告诉我们,无论社会怎么变,人心怎么变,只要家里有爱,有包容,有理解,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就没有走不出的黑暗。家和万事兴,这句话,我信了一辈子,也会信一辈子。
日子还在继续,黄土岭的太阳每天照常升起。我们家院子里的枣树又结了满树的红枣,我爹坐在树下,看着满院子跑的孩子们,眯着眼笑。我娘端出一盘刚蒸好的大白馒头,喊着开饭了开饭了。二帅放下手里的活儿,牵着小芳的手走进屋。我也拉着秀儿的手跟上去。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气腾腾的饭菜,欢声笑语,这就是最好的生活,这就是最暖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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