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下扬州,这句诗让扬州成了中国人春天必去的打卡地。但如果你只在春天来,逛逛瘦西湖,拍个照,打个卡就走,那么,你就只认识了扬州的面子,真实的扬州,用2500年的时光,活成了一种慢的哲学。
扬州园林甲天下
“原来扬州地方,花园最多,都是那些盐商盖的……久闻扬州盐商阔绰,今到了此地,方才知道名不虚传”。
扬州园林甲天下这句话背后,是盐商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在明清时期,扬州盐商财力雄厚,有“富者以千万计”,“百万以下皆为之小商”的说法,城内有记录的园林建筑达108座,大多数都跟盐商有关系。
瘦西湖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它原本只是扬州城西北的一条护城河,康熙乾隆时期,盐商们就利用土阜与湖水间的空地,沿河建造了一座座背山面水的私家园林,这些园林从城北一直延伸到山岗下,连成了一片长达数里的园林集群。
更关键的是,这些园林没有围墙,百姓可以可以自由参观,建造这种园林,不是为了圈地自赏,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
个园的故事更有代表性。园子主人黄至筠,原籍是浙江人。少年时丧父,家产被夺,19岁的时候牵着一匹瘦马背井离乡,辗转来到扬州艰难创业,最终成为了两淮盐业总商,嘉庆初年,他前后捐了数10万两白银,清朝赐给他盐运使的荣誉官衔。
个园,乍一听名字很怪,实际是有原因的。个是竹的一半,取自“月映竹成千个字”。园主名字里带“筠”(竹)字,园子里面种满了翠绿的竹子。个园以春夏秋冬四季假山闻名,如今,个园与北京颐和园,苏州拙政园齐名,是中国四大名园之一。
但是盐商建造园林,不光是炫富,这些园林里都藏有书屋。
有钱人为什么还要读书?
有些人觉得盐商们已经够有钱了,为什么还要读书呢?
一方面是“贾而好儒”。虽然盐商财力雄厚,但是金钱所构成的物质地位和它的社会形象并不匹配。
历来人们对商人的认知基本上都是“奢靡之习,莫甚于商人……衣服屋宇,穷极华糜,各处盐商皆然。”(《山东通志》)
与比较节俭,注重资本积累的晋商,秦商不同,徽商崇尚奢华消费,这种消费理念虽然塑造了扬州精致享乐的城市文化,但也导致了社会风气普遍浮华和进取心的消磨。
盐商大多出身于徽州,徽州是程朱理学的故乡,读书入仕是根深蒂固的传统。他们经商发了财,骨子里还是想当读书人。
另一方面是现实的考量,盐商与官府的关系太密切了,没有文化素养,根本玩不转这个圈子。
更重要的是,盐商的钱养出了清代学术的繁荣。梁启超在《清代学术概论》中说,淮南盐商的财力是支撑当时学术发达的重要助力之一。
盐商藏书,刻书,资助学者,让扬州成了全国学术中心,“海内文士,半集维扬”,“怀才抱艺者,莫不寓居于此”。
戏曲,盐商养出来的七大内班
盐商对于戏曲的投入,比园林和藏书更加疯狂。
痴迷于戏曲艺术的扬州盐商,在私家园林内养戏班。“多的有100多人”,除了供吃供喝,还写戏,排演,度曲,裁服,搭台,置景。最繁盛的时候,扬州园林内有“看楼二十余楹,歌台十余楹”。
历史上,乾隆皇帝六次南巡扬州,盐商们为了接驾,置办了昆曲家班,出现了昆曲史上著名的七大内班。这些戏曲对昆曲的发展产生了极为重要的影响。
更关键的是,盐商的戏班不只是自娱自乐,扬州还有个非常好的传统,无论官民,无论贵贱,都喜欢看戏听曲。我州也因此成为了全国的戏曲中心之一,也是京剧的重要发源地。乾隆55年,皇帝让各地名班进京献演祝寿,第一个点名的就是扬州的三庆班,此后四喜,和春,春台班相继从扬州出发进京——四大徽班进京,起点就在扬州。
现在的扬州古城里,还有一条以苏州昆曲艺人命名的老街——苏唱街。清代全国仅有两个梨园总局,一个在苏州,一个就在扬州。
盐商请客,请出了淮扬菜
扬州的菜就是给盐商培养起来的,盐商几乎每一家都有头等的好厨子,都有一样著名的拿手好菜或者点心。盐商请客到各家都借厨子,每个厨子做一个菜,凑成一整桌,这种拼厨子的请客方式逼着每家盐商都必须有独门绝活。
文思豆腐
历史上,乾隆皇帝就偏爱淮扬菜,南巡是随身带着淮扬主厨同行,盐商相互竞争献食,专业厨师和家庭厨师频繁交流技艺。淮扬才能成为中国四大菜系之一,盐商就是最大的助力。
盐商没了,扬州还在
扬州盐商可谓富甲天下,扬州盐商几乎成了明清时期盐商的代名词和财富的象征。
乾隆年间爆发了“两淮盐引案”,亏空达1000多万两。
道光十一年,清廷推行“票盐制”改革,取消了盐商的垄断特权。
太平天国时期,运河淤塞,战乱频发,扬州盐业走向没落,盐商群体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虽然盐上没了,但他们留下的东西还在,个园还在,瘦西湖还在 淮扬菜还在 昆曲和京剧还在,那些从扬州出发进京的戏班,改变了中国戏曲的走向,10余万,藏书虽然散了,但是贾而好儒的传统融入了扬州的城市气质。
他们虽不是文化人,却用商人的方式,做成了文化人想做却做不到的事,盐商的时代结束了,但他们用银子堆出来的扬州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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