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 有些话说出口， 并不是因为真的如此想。 林黛玉一句无心之言， 薛蟠酒后失控， 贾政盛怒之下说出“弑君杀父”， 贾母安慰宝玉时脱口而出的“林家的人都死绝了”。 这些话， 都带着情绪瞬间冲破理智的痕迹。 曹雪芹写“口不择言”， 并不是为了证明人物刻薄。 恰恰相反， 很多伤人的话， 往往发生在最亲密的关系里。 因为在乎， 所以失控； 因为期待， 所以更容易被情绪带走。
作者|归途如虹
偶尔会口不择言是人之常情，尤其是当一个人被某种极端情绪所左右的时候，嘴往往比脑子动得快。
《红楼梦》里最容易口不择言的是林黛玉。她是一个情绪化的人，性格率真，在她情绪稳定的时候她也会口不择言。比如第四十回里，大家行酒令，轮到林黛玉的时候，她就说出了“良辰美景奈何天”和“纱窗也没有红娘报”这样的句子。薛宝钗发现她看过“杂书”后，便耐心劝导她。从此，林黛玉对薛宝钗卸下心防。
《红楼梦》里不止林黛玉口不择言过，薛蟠在第三十四回里甚至扬言要杀了贾宝玉，还说妹妹一心护着贾宝玉，伤了薛宝钗的自尊心。酒醒过后，薛蟠很后悔，专门去向母亲和妹妹道歉。
第三十三回里，贾政听信贾环的谗言，误以为贾宝玉企图奸淫王夫人的丫鬟金钏，气得要狠狠教训他。清客相公们苦苦相劝，贾政一时气急，居然说：“你们问问他干的勾当可饶不可饶！素日皆是你们这些人把他酿坏了，到这步田地还来解劝。明日酿到他弑君杀父，你们才劝不成！”
贾政这是典型的口不择言，甚至连“弑君杀父”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贾宝玉虽叛逆，但性格温和，恪守伦理，弑君杀父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他绝对干不出来。贾政痛打了他一顿，他疼到钻心刺骨，却对父亲没有丝毫抱怨。在省亲别墅为各地赐名，贾宝玉还想到了颂圣。在批判“文死谏、武死战”时他还说“朝廷受命于天”。
贾政其实也不至于觉得贾宝玉会弑君杀父，他是对贾宝玉太失望了。贾宝玉平日不读四书五经，整日在闺阁内厮混，贾政早就对他感到不满。结果，贾宝玉还因为琪官得罪了忠顺王，这对于平日在官场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甚至奴颜媚骨的贾政而言自然是无法接受的。贾环的构陷对于贾宝玉而言更是致命。“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逼死
母亲婢女的行为贾政是无论如何不能饶恕的，他必须教训贾宝玉。为了堵上清客相公们的嘴，贾政一时情急，连“弑君杀父”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第五十七回里，贾宝玉听了紫鹃说林妹妹要回苏州去，无法接受，整个人半死不活，情绪失控。贾母为此伤心又着急。结果，贾宝玉误以为林家的人要来接林黛玉了，满床闹起来。贾母为了安抚贾宝玉的情绪，说道：“那不是林家的人。林家的人都死绝了，没人来接她的，你只放心罢。”
这句话里最扎眼的就是“林家的人都死绝了”，这简直是诅咒！难道林家人得罪过贾母不成？可是，《红楼梦》里没有丝毫文本证据表明林家人得罪过贾母。可见，贾母说“林家的人都死绝了”不是真心诅咒林家，只是一时口不择言。
这也非常好理解，贾宝玉是贾母的心头肉。贾宝玉要死要活的，贾母自然首先考虑的是如何让贾宝玉平静下来，根本没心思考虑“林家的人都死绝了”这样的话是不是过分了。而且，在贾母心中，林黛玉早就和林家没有关系了，是贾家的人。所以，“林家的人都死绝了”不包含林黛玉。
贾政和贾母口不择言都是因为贾宝玉：贾政是爱之深责之切，是恨铁不成钢，贾母是真心疼爱。贾宝玉在长辈心目中分量是很重的。不过，长辈的期待与关爱也让贾宝玉感到了很大的压力。他承担不起这样重的期许。可以说，贾宝玉的许多行为都是在背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价值期许，而是一个情痴情种。正因为如此，贾宝玉才让长辈们操碎了心，以至于口不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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