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一座小城迁安,已经是三月天了,天气依旧寒冷,小北风刮得脸阵阵生疼。城东头那座最是豪华气派的宅院,正是城里有名的赵府,主人名叫赵万金,极其吝啬,一毛不拔,又贪得无厌。他老婆更是尖酸刻薄,夫妇俩不但对府里下人极其抠门,对佃户更是变着法地盘剥,城里老百姓提起这赵家,没有一个不摇头的。

这天,赵府门口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伙子,虽然穿着破烂,但是眉眼清亮。他站在台阶下,对着刚出门的赵万金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透着股韧劲:“老爷,我只要一口饭,不要工钱,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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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万金眯着眼打量他,上下扫了扫,见他浑身补丁摞补丁,脚上的草鞋还露着脚趾,心里暗喜,这送上门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他捋着胡须,故作沉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老爷,我叫陈石头。

你真的不要工钱?

老爷,我真不要工钱,只要管饭就行。

行,留下吧,正好后院柴房缺个劈柴的,后厨的泔水也归你清运。

多谢老爷!陈石头二话不说,当即应下,从此便在赵府安了身。陈石头真是人如其名,力气大得惊人,一担柴能扛起小山似的分量,劈柴时斧头起落如飞,溅起的木屑都带着劲道。后厨的泔水桶又沉又臭,他从不抱怨,每天天不亮就挑出去倒掉,回来时还顺手帮厨子洗菜、帮花匠除草,赵府上下,连最刻薄的管家都挑不出他半点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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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万金夫妇见陈石头如此好使唤,越发觉得捡了天大的便宜,什么脏活累活都往他身上推,寒冬腊月让他去城外买煤取暖,三伏天让他在烈日下翻晒粮食,干这么重的活,却只给些剩饭剩菜,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不肯赏一件。石头却从不计较,只是默默干活。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过着,转眼到了这年中秋。赵府早早张灯结彩,厨房里飘出阵阵肉香,赵万金夫妇摆了满满一桌珍馐佳肴,还特意开了一坛珍藏多年的陈酿,打算好好过个团圆节。石头依旧在后院忙活,劈完最后一担柴,才被管家允许歇口气,坐在柴堆旁,就着一碗稀粥啃着窝头。

夜色渐浓,赵府前院的欢声笑语飘到后院,夹杂着赵万金夫妇推杯换盏的吆喝。石头听着,眼神渐渐沉了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块磨得发亮的旧玉佩,那玉佩边缘有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夜深了,前院的动静渐渐小了,石头悄悄起身,借着月光,轻手轻脚朝前院走去。他熟悉赵府的每一处角落,避开了巡夜的家丁,摸到了赵万金的房间。屋子里烛火未灭,赵万金趴在桌上,鼾声如雷,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桌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酒。

石头推了赵万金一把,确定他的确睡得死死的,这才转身朝后院走去,从柴房角落里拿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包袱,然后折返回来,对着赵万金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姓赵的,我来讨债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转身快步走向库房。库房的钥匙,他早就趁赵万金不备,用蜡油拓了模子,配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金银财宝堆得满满当当,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石头没有急着搬,而是站在门口,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府里没有其他动静,这才动手。他力气大,动作又快,一趟趟将金银财宝搬出库房,再扛到后院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马车是他提前藏好的,就停在赵府后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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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扛着最后一箱银子走向马车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石头,手脚麻利些。”

石头猛地回头,只见月光下,一个身着黑衣、身形挺拔的男子站在不远处,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透着江湖人的干练。石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张大哥,你怎么来了?”

黑衣人正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侠客张风,他与石头早就相识,是石头特意请来帮忙的。张风快步上前,接过石头肩上的包袱,沉声说道:“赵府的家丁已被我用迷烟迷倒,不会碍事,赶紧走,免得夜长梦多。”

两人手脚利落,很快将所有金银财宝装上马车,石头最后看了一眼赵府,眼底的恨意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他翻身上马,与张风一同驾着马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赵万金夫妇醒来,迷迷糊糊揉着脑袋,只觉得头昏脑涨,还没等缓过神,管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带着哭腔喊道:老爷,不好了,库房被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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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说什么!赵万金眼前一黑,险些闭过气去,他踉踉跄跄跑到库房一看,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只见库房里空空如也,所有金银财宝不翼而飞,只剩下空荡荡的架子。

赵万金当场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嘴里不住念叨:“我的银子,我的银子,我的银子啊……”他老婆更是哭天抢地,扯着嗓子尖叫,惊动了整个赵府。家丁们被召集起来,四处搜寻,却连个脚印都没找到,仿佛盗贼是从天上飞进来的。

赵万金又急又气,骂道: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光吃饭不干活,留着你们有什么用!他立刻派人去县衙报官,过了不一会,县令带着衙役赶来,将府里掀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出任何头绪。

就在这时候,管家匆匆忙忙赶来,对赵万金喊道:老爷,石头不见了!

石头,什么石头?

就是那个干活不要工钱的长工陈石头。

啊,果然是他!妈的,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竟敢偷到我头上来了!赵万金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转身对县令说道:大人,肯定是他偷的,请你马上派人抓他!

县令不慌不忙,向府里的家丁打听:这陈石头是谁,他平日里为人怎么样?

家仆七嘴八舌说开了:陈石头平日里老实巴交,从不惹事。

是啊,大人,他干活特别卖力气,从不偷懒,怎么会是盗贼呢。

赵万金有些急了,对县令说道:大人,你把他抓回来一审问,不就知道了,再晚可就来不及了,等他跑远了,上哪去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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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本官办案,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说抓人就抓人,你看到他盗窃了吗,你有证据吗!县令狠狠瞪了赵万金一眼,其实他对赵万金的恶名早有耳闻,打心眼里就瞧不起这种人。

当县令听说赵万金家里库房被盗,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有些幸灾乐祸,心说,像你这样的人,早该挨报应了,但是既然有人报案,他不得不来,做做样子嘛。

赵万金挨了瘪,面红耳赤站立一旁,县令咳嗽了一声,朗声说道:本案错综复杂,现在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待本官回府后,张贴榜文,悬赏破案线索,再做打算,来人啊,打道回府。

捕快衙役簇拥着县令走了,赵万金心里这个气哟,但又无处发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

赵万金夫妇不甘心,四处打听陈石头的下落,但是毫无消息,其实陈石头和张风赶着马车出城的时候,的确有人看到了,但是没人告诉赵万金,为什么?这不明摆着吗,赵万金平日里仗势欺人,做下的恶事太多了,老百姓恨他恨得咬牙切齿,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提供线索,就等着看他倒霉。

老话说,树倒猢狲散,库房银子被盗,一夜之间,赵万金成了穷光蛋,仆人们走的走散的散,偌大个府邸,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靠着变卖家产,赵万金夫妇勉强支撑了半年,到最后家里实在没有物件可以卖了,两口子也顾不上脸面了,只得沿街乞讨。

这下轰动了县城,老百姓纷纷跑出来看热闹,哟,这不是赵财主吗,怎么成了乞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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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光说风凉话,好歹给人家一碗剩饭充饥啊。

哼,给他,我宁愿喂狗,都不给他吃!看热闹的老百姓哄笑着走了。这年冬天,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有人在城外的破庙发现两具冻僵的尸体,于是报了官。

县令过来一看,竟然是赵万金夫妇,此刻的赵万金面黄肌瘦,脸黑得好似黑炭,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县令叹了一口气,买了一口薄皮棺材,将两人草草埋了,从此之后,赵万金从尘世间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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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返回头来说,陈石头为什么要盗走赵万金的金银呢?这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陈石头的哥哥陈山,就在赵府做长工,干了整整一年,起早贪黑,任劳任怨,到了年底,赵万金却以各种理由克扣工钱,最后一分钱都没给。陈山气不过,去找赵万金理论,却被赵万金指使家丁打得遍体鳞伤,没过多久就含恨离世,临终前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裂了痕的玉佩,那是父母给他们兄弟两人留下的唯一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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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得知哥哥惨死,悲痛欲绝,发誓要为哥哥报仇,他打听到赵万金夫妇爱贪小便宜,便故意设下这个局,以不要工钱做长工为幌子,混进了赵府。摸清了府里的布局和赵万金的作息,又找到江湖侠客张风相助,复制了库房的钥匙,中秋节那天,在赵万金喝的酒里下了麻药,麻翻了他,才成功盗走财宝,狠狠惩治了这个黑心财主

陈石头拿到金银后,只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钱——他们哥俩的所有工钱,剩下的金银财宝,都分给了穷困的老百姓。张风本不愿要,石头却说:“张大哥,你行侠仗义,这些钱,就当是替天行道,分给真正需要的人,也算是做好事了。”

张风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两人一起,走村串户,把金银分给了那些被赵万金盘剥过的佃户、无家可归的流民,还有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穷苦人家。

石头和张风后来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打那之后,谁也没有见过他们。很多年之后,有人从东北回来,说在一个林场,见到林场的老板长得很像陈石头,但因为年代久远,只是依稀感觉有些像,也不敢贸然相认,刚想问个清楚,老板带着伙计进山了,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