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年,英国。那时候跨洋电报还没有普及,大西洋隔开亲人,一封书信漂洋过海往往要数周时间。就在这一年,一桩离奇的危机感应梦境,由当事人递交证词,完整收录进1886年该协会(SPR)出版的《活人的幻象》卷宗当中,材料均为当事人亲笔书面陈述,并有两名现场证人的口供一并归档保存。

故事当中的姐姐名叫埃达,弟弟名叫亚瑟。姐弟俩从小一同在英国本土长大,感情十分深厚。长大成人之后,为了谋生,亚瑟登上远洋轮船,远赴数千公里之外的海外殖民地打工。码头挥手告别,谁也没想到,这次分开,就是此生永别。

亚瑟身在异国,当地气候潮湿闷热,生存条件艰苦。姐弟唯一的联络,就靠一封封跨越大西洋的信件。海上风浪时常耽搁航船,一封信寄出去,经常要两三个月,才能收到回信。

出事之前一段时间,亚瑟的来信间隔变得越来越长。埃达心里隐隐不安,可在那个年代,她没有任何办法打听弟弟的近况,不知道他是工作忙碌,还是染上当地疾病,厄运正慢慢降临在亚瑟身上。

没有预警信件,没有旁人捎来口信,远在英国本土的埃达照常过日子。

梦境发生在午夜到凌晨,整栋房屋都已经沉沉入睡,埃达躺在床上进入梦乡。这不是那种模糊混乱、睡醒很快遗忘的普通噩梦,整场梦境画面无比真切,人物神态、环境感受,全部清清楚楚烙印在埃达脑海。

梦里,她清清楚楚看见亲弟弟亚瑟站在自己的床脚位置。

亚瑟浑身湿透,衣衫沾满泥水,衣服破损凌乱,整个人憔悴疲惫。他不大声呼喊,没有激烈动作,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眼神满是悲伤,默默注视床上的姐姐。梦里没有血腥恐怖画面,可一股巨大悲凉感扑面而来。做梦的当下,埃达心底直接冒出一个笃定念头:弟弟亚瑟已经死了。

这个判断,是做梦当时就产生,不是事后回忆才加上的。

强烈的悲伤冲击之下,埃达猛地惊醒。她一下子坐起身,大口喘气,浑身发冷。卧室漆黑寂静,窗外只有微弱风声。梦里弟弟满身滴水、神色哀伤的模样,挥之不去,她甚至能清晰回想梦里湿衣服往下滴水的体感。惊醒之后,她下意识留意了屋内的计时,记住了这场梦醒的大致时刻。

惊醒之后,埃达彻底睡不着。她发自内心确信,大洋彼岸的弟弟,就在自己做梦的这个时刻,遭遇不测离开人世。

夜已经很深,家里其他人都在熟睡,埃达没有把预感憋在心里。她走出卧室,来到母亲房间,把完整梦境,连同“亚瑟已经死了”这个可怕判断,原原本本告诉母亲。

母亲听完又难过又难以置信。她同样牵挂远走他乡的儿子,可理智告诉她,相隔万里,仅凭一场梦就断定死亡,太过荒唐。母亲只当女儿过度思念,精神压力太重,劝她放下胡思乱想,回去睡觉,不要凭空折磨自己。

但埃达内心的预感丝毫没有减弱。当夜,同住家中的女性友人也被埃达叫醒。这位友人并非血缘亲属,只是借住在家中。埃达一字不差复述全部梦境,再次说出弟弟刚刚离世的判断。友人亲眼见到埃达惊魂未定的状态,当场听完全部讲述,见证了埃达当时的结论。

噩耗还没有跨过大西洋抵达家门,就已经有两个人现场亲耳听见埃达的说法。这是整件事最关键之处,很大程度排除了收到噩耗之后篡改回忆的嫌疑。

那一晚埃达辗转难眠。之后的许多天,她整日心神恍惚,情绪低落。家里其他人依旧抱着希望,安慰她,说不定过几天,弟弟的信件就会寄回来。

一周又一周过去,远洋轮船慢慢横渡大西洋。每一次邮船靠岸,埃达内心都五味杂陈,既盼来信,又害怕信里的坏消息。

几周之后,来自殖民地的信件终于送到家中。拆开信封,全家人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信中带来确凿噩耗:亚瑟确实在海外意外落水溺水身亡,至于落水的具体经过,来信当中并没有详细记述。他遇难的时间,和埃达做梦惊醒的夜晚,时刻基本可以对应。落水遇难,也正好对应梦里看到弟弟浑身湿透、沾满泥水的细节。

悲痛过后,待到家中情绪稍稍平复,收到噩耗数周以后,埃达、埃达的母亲,还有这位借住的友人,三个人才分别向英国心灵研究协会SPR提交独立书面证词。当事人是无偿提供这些记录,不会收取任何报酬。该协会属于非盈利研究机构,并不以此牟利,也不会为案例提供者发放酬金,收集证词仅仅是供内部研究人员做客观研究。母亲与友人证明,噩耗信件还没有送达家中的那个深夜,埃达就已经讲完梦境,断言弟弟死亡,这一切都发生在家人收到远方消息之前。

协会研究人员仔细核对三份口供,核实当时远洋邮件的航行周期,比对遇难时间与埃达记下的梦醒时刻,完整将案例录入卷宗,写进1886年正式出版的《活人的幻象》一书。研究人员只客观留存人证材料,没有直接下定论证实心灵感应真实发生。

一百多年来,这件档案一直存在两种完全对立的解读。

支持心灵感应的研究者认为,血脉亲情可以跨越遥远距离。人生命终结的瞬间,强烈的意识与情绪,可以被远方牵挂他的至亲在睡梦中接收,死亡时刻的画面与感受通过未知途径传递,形成这场无比真实的梦。母亲和这位友人,成为这件事最重要的在场亲历者。

而科学界怀疑者,有着一套逻辑严密的解释。

心理学上有“选择性记忆”。人的一生会做无数场梦,经常梦见亲人受伤、离世。绝大多数噩梦不会对应现实,很快被人彻底遗忘。只有极少数刚好和现实悲剧巧合对上的梦,才会被牢牢记住,反复讲述流传。

另外,人的记忆并非录像。就算存在在场之人的佐证,随着时间推移,人的回忆也会发生偏移,潜意识把梦境细节和后来获知的现实慢慢融合,让梦看起来和现实高度契合。

但是怀疑的观点,依旧绕不开这个案例的疑点。

普通的不祥噩梦,大多只是心里隐隐不安。可埃达在惊醒当场,就十分肯定地断言弟弟已经死亡,并且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两位在场亲历者,留下现场见证。全部发生在噩耗漂洋过海抵达之前。

在没有电话、没有跨洋快速通信的时代,相隔几千公里,她没有任何渠道获知弟弟遇难;为什么梦里弟弟浑身浸水的模样,刚好匹配落水死亡事实;做梦时间点,又和真实死亡时刻高度重合。

直到今天,这桩1885年递交证词、1886年正式归档的梦境事件,依旧没有一个能说服所有人的标准答案。原始卷宗,依旧保存在英国心灵研究机构资料库中,留给后世继续深入研究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