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南,晋水之畔,有一座始建于北魏的祠堂。

殿宇重重,古木森森,祠堂正殿供奉着唐叔虞——周武王之子、晋国的开国诸侯。

然而在唐末五代的近百年间,真正主宰这片土地的,却并非叔虞的后裔,而是另一群人。

他们从五千里外的西域沙碛中跋涉而来,在太原城下扎下根基,先后建立起后唐、后晋、后汉、北汉四个政权。

他们自称沙陀。

而太原,曾是他们的权力心脏。

沙陀,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唐太宗的贞观年间。

《新唐书·沙陀传》开篇便写道:“沙陀,西突厥别部处月种也。”

处月,是西突厥众多部落中的一支,游牧于金娑山(在今新疆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东北)之南、蒲类海(今巴里坤湖)之东。

那一带有一片大沙漠,突厥语称为“沙碛”,处月部落便因这片沙漠而得名沙陀。

贞观七年(632年),唐太宗以鼓纛立利邲咄陆可汗,西突厥内部由此陷入纷争。

处月部在随后的岁月里逐渐与唐朝建立了联系。

龙朔二年(662年),沙陀金山成为唐朝将领,这是沙陀人首次以将领身份出现在唐朝的军政体系中。

此后数代,沙陀首领累世为唐廷所用,逐渐发展成为西域一支重要的军事力量。

然而西域并不平静。

吐蕃的势力日益膨胀,与唐朝反复争夺安西、北庭。

贞元六年(790年),吐蕃攻陷北庭都护府,沙陀被迫投降吐蕃。

但吐蕃对沙陀部落横征暴敛,苛虐无度。

沙陀人虽屈身事敌,心中却始终自认“世为唐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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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宪宗元和三年(808年),机会来了。

吐蕃与回纥争夺甘州、凉州,战事不利,准备将沙陀部众调往黄河以北充当炮灰。

沙陀酋长朱邪尽忠与儿子朱邪执宜商议后决定——不再忍受,东归唐朝。

这是一条血路。

吐蕃发现了沙陀的动向,派出骑兵围追堵截。

《新唐书·沙陀传》记载,沙陀部众且战且行,损失惨重。

朱邪尽忠战死,部众死伤数以万计。

最终,只有不到三千人活着抵达了唐朝的灵州塞。

灵盐节度使范希朝将沙陀残部安置在盐州(今陕西定边),设置阴山府,任命朱邪执宜为府兵马使。

不久,朝廷又将沙陀部整体迁入河东——也就是今天的山西境内。

从金娑山到盐州,再从盐州到河东,沙陀人走了五千里。

他们失去的,是一个部族大半的人口;他们得到的,是一块可以重新开始的土地。

沙陀人在河东扎下根来,以骁勇善战著称。

唐朝将他们编为“沙陀军”,成为一支重要的雇佣兵力量。

此后的几十年里,沙陀人替唐朝征战四方,不断积累军功和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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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邪执宜之后,沙陀首领之位传给了儿子朱邪赤心。

咸通十年(869年),徐州爆发庞勋之乱。

唐懿宗命神策大将军康承训统十八将讨伐,以朱邪赤心为太原行营招讨沙陀三部落军使,率突骑三千从征。

庞勋之乱平定后,朱邪赤心因功拜单于大都护、振武军节度使

更重要的赏赐是——唐懿宗赐他姓名,叫李国昌,列入宗室属籍。

这是沙陀人第一次获得李姓。

对于一个出身西域的部族首领来说,被赐予唐朝国姓、列入宗室,意味着身份的根本性转变。

从这一刻起,朱邪氏不再是化外部落的酋长,而是大唐宗室的一员。

但李国昌恃功而骄,日渐横恣。

唐懿宗对他心存忌惮。

到唐僖宗时,朝廷与李国昌的关系更加紧张,甚至一度出兵讨伐。

李国昌兵败,逃奔鞑靼。

沙陀人的第一次登台,似乎就要这样草草收场。

然而历史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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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机会的名字,叫黄巢。

广明元年(880年),黄巢起义军攻陷长安,唐僖宗仓皇出逃,西奔成都。

大唐帝国的首都落入一个私盐贩子之手,天下藩镇各怀鬼胎,无人愿为朝廷拼命。

就在这时候,有人想起了流亡在鞑靼的沙陀人。

中和二年(882年),唐僖宗从成都签发委任状,擢拔云中牙将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

李克用——李国昌的儿子,一个二十五六岁的沙陀年轻人,绰号“鸦儿”“独眼龙”“飞虎子”——接到了这道诏书。

他立刻率沙陀、鞑靼兵一万七千人,驰出石岭关(今太原阳曲县境内),跨过黄河,直扑长安。

中和三年(883年),李克用率军率先攻入长安。

黄巢退出京城,向西逃窜。

唐僖宗看到了重返京师的希望。

论功行赏,李克用居首功,被授金紫光禄大夫、河东节度使,封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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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这座唐朝的“北都”,从此成为李克用的大本营。

但李克用并不满足于河东一隅。

他四处征讨,试图扩张势力。

然而唐祚未尽,天下藩镇中还有一个比他更强大的对手——盘踞河南的梁王朱温。

李克用与朱温的仇怨,早在中和四年(884年)便已结下。

那一年,李克用追击黄巢余部后途经汴州,朱温设宴招待,席间却突然发兵围攻,李克用几乎丧命。

从此,梁晋之间,不共戴天。

此后的二十多年里,李克用以太原为中心,与朱温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史称“梁晋争霸”。

他进爵为晋王,建立了割据河东的晋国政权,都太原。

但他的征战大多得势而不得地。

朱温势力日盛,李克用却始终未能突破中原的瓶颈。

李克用没能打赢朱温,但他在河东的经营为沙陀人留下了一笔更重要的财富——一套行之有效的治理体系。

晚唐藩镇割据,武将跋扈,文士凋零。

李克用虽是沙陀武人出身,却深知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的道理。

他以河东节度使的身份,招揽了一批汉人文士进入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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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幕府中最重要的文职官员之一,是李袭吉。

李袭吉原为河中幕府吏员,李克用入主河东后任其为河东文吏,后升任掌书记、节度副使。

李克用的书檄文告,基本都出自李袭吉之手。

每次出征,李袭吉必紧随其后。

朝廷及藩镇遣使至河东,赏赐贿赂,先入李克用之手,其次便进入盖寓之家。

盖寓是河东大将,敏慧过人,能揣摩李克用的心意,以婉辞裨益,李克用无有不从。

李克用性情严厉急躁,左右之人小有过错便可能丧命,无人敢违忤,唯独盖寓能进言。

《致堂读史管见》中评价:“李克用所咨决者,盖寓而已。”

李克用还大量收养义儿——沙陀族中的同姓宗室、代北地区的“北边劲兵”,都被他收入麾下,形成了一支以沙陀军事贵族为核心、汉人文士为辅翼的河东集团。

这个集团既有游牧民族的骑射之长,又有中原王朝的治理之术。

天复二年(902年),朱温大军围攻太原,形势危急。

李克用一度打算放弃太原,北走云州。

是盖寓等人力劝,才使他坚定了固守的决心。

太原保住了,沙陀人的根基也就保住了。

天祐四年(907年),朱温篡唐,建立后梁。

唐朝灭亡。

李克用拒绝承认后梁,仍用唐朝天祐年号,以唐朝忠臣自居。

但第二年(908年),李克用便病逝于太原,时年五十三岁。

据说李克用临终前,将三支箭交给儿子李存勖,嘱托他完成三件事:一、讨伐幽州的刘仁恭;二、征讨契丹;三、消灭后梁朱温。

这当然是一个富有象征意味的传说,但它折射出李克用至死未能实现的野心——以及他对儿子的全部期望。

李克用死后,河东将士戴孝,哭声震天。

一个从西域沙漠中走出来的部族,此时已经在这片黄土地上扎下了太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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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接过父亲的权杖时,年仅二十四岁。

这个小名“亚子”的沙陀年轻人,面对的局势并不乐观——内有叔父李克宁的觊觎,外有后梁朱温的虎视。

但他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老辣。

他先以雷霆手段平定内乱,然后集中全部力量对付后梁。

此后的十余年里,李存勖以太原为后方基地,与后梁反复鏖战。

他打出了沙陀骑兵的威名,也打出了自己的声威。

后梁龙德三年(923年),李存勖在魏州(今河北大名东北)称帝,国号大唐,史称后唐

同年十月,他亲率大军奇袭汴州(今河南开封),灭亡后梁。

李克用的遗愿,终于实现了一个——灭梁。

李存勖将后梁宰相敬翔、李振等人灭族,将帮助朱温篡唐的旧臣十一人贬官。

他以唐朝赐姓为李的合法继承人自居,为唐朝皇帝立庙,打起“中兴唐朝”的旗号。

从西域沙漠中的一个小部落,到入主中原的大唐“中兴”皇帝——沙陀人走完了这条不可思议的路。

五千里迁徙,三代人奋斗,终于在李存勖手中结出了最大的果实。

同光三年(925年),李存勖又令大将郭崇韬攻灭前蜀。

南方诸国中,岐王李茂贞与吴越、楚、闽、南平都向后唐称臣。

后唐的疆域达到了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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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盛极而衰,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李存勖灭梁之后,心满志骄,大修宫殿,疑忌将臣,亲信宦官,优宠伶人。

他沉溺于戏曲,甚至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李天下”,与伶人同台演戏。

军政事务日益废弛,功臣宿将人人自危。

同光四年(926年),魏博军士兵皇甫晖发动兵变。

李存勖命义兄李嗣源前去平乱,不料李嗣源却被叛军劫持,反而一起叛变。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叫郭从谦的伶人——艺名郭门高——趁机发动了政变。

郭从谦平时视郭崇韬为叔父,又是睦王李存义的养子。

郭崇韬和李存义先后被李存勖冤杀,郭从谦心中积恨已久。

同光四年(926年)四月,郭从谦发动兵变,打进宫城,焚烧兴教门。

李存勖的近臣多数逃逸,只有王全斌等十几个人抵抗。

混战中,李存勖被乱箭射中,王全斌将他扶至绛霄殿。

四十二岁的后唐庄宗,就这样死在了自己宠信的伶人手中。

一个伶人拣了些丢弃的乐器,放在李存勖的尸体上,点火焚尸。

从灭梁称帝到身死国乱,不过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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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源在将士拥立下入京称帝,是为后唐明宗。

李嗣源本是沙陀部民,原名邈佶烈,因骁勇善战被李克用收为养子。

他即位后改革弊政,政局稍安。

但后唐的元气,已在李存勖的荒唐中损耗殆尽。

后唐的衰落,为另一个沙陀人打开了大门——石敬瑭。

石敬瑭是沙陀人,移居太原。

他是后唐的河东节度使,手握重兵。

后唐末帝李从珂猜忌石敬瑭,意图削弱其兵权。

清泰三年(936年)五月,石敬瑭在晋阳(太原)起兵反叛。

后唐发兵讨伐,将太原团团围住。

太原城下的石敬瑭,兵力不足以抵挡后唐的进攻。

他做了一个决定——求救于契丹。

《辽史》记载,后唐清泰三年(936年)七月,石敬瑭火速遣赵莹为使,向契丹求援。

他给契丹主耶律德光的条件极其优厚——称臣,以父礼事之,事成之后割让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诸州。

这十六个州,史称“燕云十六州”,属今河北和山西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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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铁骑南下,后唐大军溃败。

同年十一月,石敬瑭称帝,国号晋,史称后晋。

作为回报,他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

他向耶律德光称“儿皇帝”。

燕云十六州的割让,使中原失去了长城的天然屏障。

此后四百余年,中原王朝始终受制于这道丢失的防线。

后晋虽然建立,却从一开始就背上了“儿皇帝”的污名,也背上了永远还不清的契丹债务。

石敬瑭在位六年后死去,他的养子石重贵继位。

石重贵试图摆脱对契丹的从属关系,不再称臣。

契丹大怒,于开运三年(946年)大举南侵。

次年(947年)正月,契丹主耶律德光攻入开封,灭亡后晋,在开封登基称帝,改国号为辽。

后晋亡了,但沙陀人还没有完。

契丹人占领中原后,烧杀抢掠,不得人心。

后晋的河东节度使刘知远——沙陀人,后唐明宗李嗣源的部将——看到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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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远派王峻前往开封,名义上向耶律德光献降表,实际上是去探查中原的情况。

王峻回来之后对刘知远说:“契丹必不能有中国。”

开运四年(947年)二月,刘知远在太原城南筑坛祭天,正式登基称帝,国号汉,史称后汉。

他仍沿用后晋的天福年号,以当年为天福十二年。

六月,刘知远攻下洛阳、开封,定都汴京。

后汉是五代中最短命的王朝。

刘知远在位不到一年便病逝,儿子刘承祐继位。

隐帝年少,大臣专权,政局混乱。

乾祐三年(950年),郭威起兵反叛,攻入开封,后汉灭亡。

郭威建立了后周。

但他漏掉了一个人——刘知远的弟弟,刘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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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崇,又名刘旻,沙陀人,太原人。

他年轻时喜欢赌博,“少无赖”,十五岁便在河东从军。

刘知远担任河东节度使时,任命刘崇为都指挥使。

后汉建立后,刘知远以刘崇为北京(太原)留守、河东节度使。

郭威篡汉的消息传到太原时,刘崇正在河东节度使任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儿子刘赟将被拥立为帝,因此按兵不动。

然而郭威废杀了刘赟。

杀子之仇,夺国之恨,刘崇咽不下这口气。

广顺元年(951年),刘崇在太原称帝。

他沿用后汉的国号和乾祐年号,自称继承后汉正统。

史称北汉。

北汉是十国之一,也是唯一一个在北方建立的十国政权。

它的疆域狭小,只据有山西北部及陕西、河北部分地区。

国小力弱,根本无力与后周抗衡。

刘崇的选择和石敬瑭如出一辙——向契丹求援。

他以“重币求援于契丹,仍称侄以事之”。

当时的辽国皇帝是辽世宗耶律阮,比刘崇小二十二岁。

北汉从此成为契丹的附庸,以称臣纳贡换取生存。

此后的二十余年里,北汉在契丹的羽翼下苟延残喘。

后周世宗柴荣曾亲征北汉,未能攻克。

宋太祖赵匡胤两度亲征北汉,均遭辽援军阻挠,未获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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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兴国四年(979年),宋太宗赵光义亲率大军进攻北汉。

他命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率军围攻太原。

北汉主刘继元急遣使赴辽求援。

但这一次,辽援军被宋军击败。

五月,宋军攻陷晋阳城。

刘继元出降,北汉灭亡。

宋太宗随即下令焚毁晋阳城。

这座屹立了一千五百年的“中原北门”,在烈火中化为废墟。

沙陀人的最后一个政权,就此终结。

从808年朱邪尽忠率部东迁,到979年北汉灭亡——沙陀人作为一个独立的政治军事力量,活跃了将近一百七十年。

他们从西域的沙漠中走来,在太原城下建立了四个政权。

然而当他们建立的后唐、后晋、后汉、北汉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之后,沙陀人自己,也消失了。

沙陀内迁中原的人数本来不多,最初只有一万人左右。

后来随着沙陀三部落的形成,沙陀民族共同体的人数有所增加,但即便在最鼎盛的时期,他们在中原的人口基数也远不及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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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沙陀人从一开始就走上了汉化的道路。

唐朝赐姓李、列入宗室,是一种政治身份的汉化。

李克用招揽汉人文士进入幕府,是治理方式的汉化。

李存勖以唐朝继承人自居、为唐朝皇帝立庙,是文化认同的汉化。

后晋、后汉、北汉的沙陀统治者,在制度、文化、语言上已经完全中原化了。

与此同时,沙陀人也在吸纳其他民族。

粟特人逐渐沙陀化,最终融入沙陀之中。

而沙陀人自己,又在五代后期逐渐融入汉民族。

这一过程是双向的——既有其他民族的沙陀化,也有沙陀的汉化。

到了北宋建立之后,沙陀作为一个独立的民族实体,已经不复存在。

他们不再以沙陀自居,不再保持部落组织,不再使用本民族的语言和习俗。

那些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沙陀骑兵的后代,变成了太原、开封、洛阳城中的普通百姓。

沙陀是历史上唯一一个源自新疆、融于汉族、并在中原建立政权的少数民族。

他们的汉化经历了三个阶段:内迁前与汉文化的初步接触,内迁初期对汉文化的主动接受,建立政权后的全盘汉化。

沙陀的汉化为华夏民族增添了新鲜血液。

今天,已经没有人能准确指出谁是沙陀人的后裔。

他们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不是被消灭,而是被融合。

他们的血液流入了华北平原的千家万户,他们的姓氏——李、石、刘——至今仍是中国人最常见的姓氏之一。

太原城南,晋水之畔,那座祠堂依然矗立。

唐叔虞端坐殿中,接受着千年不绝的香火。

很少有人会想起,在这片土地上,曾经有一群从五千里外沙漠中走来的异族人,在此建都称帝,纵横百年。

他们用弯刀和马背书写了一段传奇,然后静静地隐入了这片黄土地,再也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