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女子坐月子婆家没人管,她没怨,出月婆婆来电:你怎么不懂事

我叫孙晓梅,今年三十一岁,在北京一家不大不小的物流公司做客服,一个月挣七千出头。老公赵亮在建筑工地当技术员,风吹日晒的,挣得比我多些,但也不容易。我们在通州租了个一居室,月租四千二,压得人喘不过气。去年秋天怀上孩子的时候,我俩坐在那窄小的客厅里算了半宿账,最后赵亮一拍大腿,说回老家生孩子去,他爸妈在河北那个小县城里住着独门独院,房子宽敞,他妈还能伺候月子,能省下一大笔开销。

我想了想,点头答应了。那时候我肚子里的小家伙正踢得欢,我对未来还带着点天真的期许,以为婆婆真能像赵亮说的那样,把我当亲闺女照顾。

预产期前一个月我辞了工作,自己坐大巴回去的。赵亮说工地正赶工期走不开,等我生了他再请假回。我拎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给孩子准备的小包被,从北京的长途车站一路颠簸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县城。公婆住的老房子在城关镇的老街上,院里一棵大槐树,夏天遮天蔽日的。婆婆叫刘桂芝,在县里的纺织厂退了休,平日里就是打打牌串串门,日子过得清闲。公公话不多,整日里摆弄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

到家那天婆婆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笑呵呵地说路上累了吧,快去炕上躺会儿。炕是重新烧过的,热乎。我心里一暖,觉得赵亮说得没错,到底是自己家的人。晚饭是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婆婆端上桌的时候特意把肉多的那盘往我面前推了推,说多吃点儿,一个人吃两个人补。那顿饭是我在婆家记忆里最暖的一顿。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夜里,我肚子开始一阵阵发紧。婆婆睡得沉,我在炕上翻来覆去熬到天亮才喊她。她披了袄子过来看了看,说不急,头一胎没那么快,让我再等等。等到下午实在是疼得受不住了,公公才蹬着三轮车把我拉到县医院。进了产房折腾了大半宿,闺女呱呱落地,六斤二两,哭声响亮得很。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婆婆接过襁褓,撩开一角瞅了一眼,脸上的笑顿了顿。后来我才琢磨过来,她想要的是孙子。

我是顺产,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回了家。赵亮是孩子出生第二天下午到的,风尘仆仆地从火车站赶过来,趴在我床边看闺女,傻乎乎地笑,说长得像他,丑是丑了点,但结实。他待了两天就得走,工地上催得紧,临走时往他妈手里塞了两千块钱,说妈你多费心,晓梅身子弱,你多熬点汤给她补补。婆婆捏着钱,嘴上应得好好的,说放心吧亮子,亏不了你媳妇。

赵亮一走,那两千块钱就像化进了水里,再没见着个响儿。婆婆依旧每天上午出去串门,下午约人打牌。厨房里飘出来的味儿,从第一天的小米粥变成了后来的白水面条,连个油星子都少见。月子里奶水不够,孩子饿得直哭,我跟婆婆说能不能买条鲫鱼炖炖,婆婆头也没抬,说那东西腥气,容易回奶,还是吃清淡点好。我不懂这些,只觉得孩子哭得揪心,又不好跟她犟,只能自己多喝热水,盼着奶水能多一些。

孩子夜里闹得厉害,一个钟头醒一回,我本来就裂了伤口,坐起来喂奶的时候疼得一头汗。婆婆的屋就在隔壁,从来没听见她起来问过一句。白天困得眼皮子打架,闺女一睡我就赶紧眯一会儿,可孩子刚闭眼,院子里就来人了,婆婆那一帮牌友叽叽喳喳的,麻将牌哗啦哗啦响,笑声能掀了房顶。我躺在屋里捂着耳朵,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淌下来,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有一回孩子拉了,我一个人手忙脚乱地换尿布,热水没了,我抱着孩子下地去厨房烧。路过堂屋的时候看见婆婆正跟人打牌打得热闹,桌子上还摆着一盘花生瓜子。她扭头看见我抱着孩子出来,皱了皱眉说你这刚出月子没几天,别乱走动,落下病根。我说妈,没热水了。她从牌桌上站起来,去厨房拎了暖瓶递给我,嘴上嘟囔着说现在的年轻媳妇可真娇贵,我们那时候生完三天就下地干活了。

我不敢吭声,抱着孩子回了屋。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听见外头一个牌友说桂芝你家这儿媳妇可够享福的,啥都不用干。婆婆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说可不,就跟供个菩萨似的,一天三顿端到跟前儿。我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胸口堵得像塞了团棉花,透不上气来。孩子在我怀里又哭起来,我低头哄她,一滴泪砸在她的小脸上,她哭得更凶了。

那一个月我瘦了十几斤,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赵亮偶尔打电话来,问怎么样,我咬着后槽牙说挺好的,妈照顾得挺好。他嗯一声就说那你多休息,我这边忙,回头再打。电话挂得快,我连个委屈都没来得及倒出去。我想着忍忍吧,出了月子就好了,出了月子我自己能动了,就不用求谁了。

终于熬到了满月。那天早上我早早起来,把积攒了一月的脏衣裳一件件搓了,又在院里把褥子被单晒了。想着满月了,该给孩子挪挪窝,自己也该透透气。中午的时候婆婆拎着一兜子鸡蛋进门,看见我正晾衣裳,愣了愣,说哎呀你咋干了这些活,快放下。我没停手,说妈我出月子了,该活动活动了。她笑了笑没再拦着,转身进屋去了。

到了下午三四点钟光景,我正在屋里给孩子喂奶,手机响了。我一看是赵亮的号,接起来刚要说话,却听见那头是婆婆的声音,声音提得老高,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她说晓梅啊,你出月子了吧?我说嗯,妈,今天正好满月。她说出了月子就该懂点事了,你天天在屋里躺着也不知道出来搭把手,我这一天到晚伺候你伺候孩子还得洗衣做饭,你以为我是铁打的啊?你也是从庄户人家出来的闺女,咋就这么不懂事呢?我张了张嘴,刚想说妈我这一个月没让你洗过一块尿布,话还没出口她又顶了回来,说行了你也别解释,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往后你自己的衣裳自己洗,孩子也多看顾着点,我没那么多闲工夫。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攥着手机坐在炕沿上,孩子的奶也不吃了,咧着嘴要哭的样子。我低头看着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翻江倒海的。我不懂事?我月子里自己提水烧饭,自己洗尿布,奶水不够孩子饿得嗷嗷哭我都没开口求过谁,到头来落了一句不懂事?那两千块钱赵亮是塞给了她,可这一个月我就吃过她炖的一回鸡汤,还是头一个星期的事,后来连个肉末都没见着。我到底哪里不懂事了?

那个晚上我没吃饭,把门从里面插上了。婆婆来敲过两回门,我说不饿,她也没再多说,自个儿吃了饭洗了碗,院子里安静下来。我躺在炕上听着外头的动静,闺女睡着了,呼吸细细的。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白晃晃的一片,照在我脸上。我想我妈了。我妈走得早,我十八那年她查出来的病,不到半年人就没了。要是她还在,看见我在婆家过成这样,她指定得心疼得哭。我爸一个人拉扯我长大,供我念了中专,后来我去了北京打工,认识了赵亮,结了婚。我爸去年也走了,走之前拉着赵亮的手说你好好待晓梅,她没妈了,我就是放心不下她。赵亮红着眼点头,说爸你放心。

可现在呢?我摸出手机,翻到赵亮的号码,手指在上面停了半天,终究没拨出去。我知道他忙,知道他累,他在工地上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的活,脚手架上来回跑,晒得跟煤球一样。我不想让他烦心,可我心里这股子委屈实在憋不住了。我给一个在北京的同事发了条微信,问她那边有没有空房子先借我住几天。她很快回了,说你咋了?我说没事,就是想把孩子接过来住几天。她说那你来吧,我那儿虽然挤但能凑合。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一个行李箱来的时候就装满了,现在加上孩子的东西反倒多了两个大兜子。婆婆看见我在院门口拦出租车,赶紧从屋里出来了,说你这大包小包的上哪儿去?我说妈,我带孩子回北京,赵亮那边离不开人。她愣了一下,说你这刚出月子,孩子这么小,路上折腾啥?我说没事,火车稳当。她又说那你也得等亮子来接啊,你一个人咋行。我没接话,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抱着孩子上了车。她从院门口追出来两步,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什么。

到了火车站我才给赵亮打了电话,告诉他我坐高铁回去了。他在那头愣了,说咋了?你不是说住到开春才回来吗?我说你妈打电话骂我不懂事,我寻思着别给家里添麻烦了,还是回北京自己带吧。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赵亮说你等着,我去接你。我说不用,我自己能找到家。说完就把电话挂了。那会儿火车正好进站,我抱着闺女拎着两个大兜子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孩子醒了,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我,嘴角一咧笑了。我把她搂紧了些,车窗外的田野一片荒芜,冬天的河北大地,灰扑扑的,可我心里反而松快了些。

回了北京,那间一居室一个月没住人落了层灰。我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挽起袖子擦桌子拖地,忙到天黑才收拾干净。隔壁大姐听见动静过来敲门,看见我抱着孩子回来了,哎呀一声说咋提前回来了?我笑了笑说想家了。她是个热心肠,看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时不时端碗粥送盘菜过来,还帮着看了几回孩子让我补觉。我感激得不行,说等我缓过来请你吃饭。她摆摆手说远亲不如近邻,都是当妈的人,知道不容易。

赵亮是第三天晚上回来的。进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工地上的工作服,灰扑扑的,脸上晒得黑红。他把安全帽放在鞋柜上,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闺女,又抬头看我。我正给孩子热奶,没回头。他在我身后站了半天,最后闷声说了句晓梅,对不住。我手上顿了顿,奶瓶里的奶差点晃出来。我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他,说你知道我咋过的这一个月吗?

他垂下头,说妈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她说你生她的气,嫌她没伺候好。我那股子压了好几天的火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说你妈是这么跟你说的?她跟你说她天天打牌把我一个人扔屋里的事了?她跟你说她把我给的买菜钱全拿去输了的事了?她跟你说她一个月就给我炖过一回鸡汤的事了?她跟你说孩子半夜哭她从来没起来过的事了?

赵亮被我这一连串的话堵得张口结舌,半天才说你咋不早跟我说呢?我苦笑了一下,说我跟你说?你电话里问过我几次?每次都是挺好的挺好的就挂了,我上哪儿跟你说去?赵亮靠在墙上,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走上来抱住我,说晓梅,委屈你了,真的委屈你了。我靠在他怀里,这一个月攒的眼泪终于哗哗地淌下来,把他那件灰扑扑的工作服洇湿了一大片。

从那天起,赵亮跟工地上请了三天假,在家帮我带孩子做饭。他笨手笨脚的,冲奶粉能撒一半,换尿布能把前后穿反,可他是真心在学。他抱着闺女在屋里转圈哄她睡觉,嘴里哼着跑调的儿歌,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心里的冰一点点化了。他跟我说等出了正月他就跟工头商量,看看能不能调个白班夜班错开的,这样白天他能搭把手。我说你别太累了,身体要紧。他说你一个人带孩子才累,我一个大老爷们怕啥。

有天晚上他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他走到阳台上接的,门关着,我听不清说什么,只看见他背对着我站在那儿,肩膀一会儿绷紧一会儿又松下来。讲了大概有十几分钟他才进来,手机扔在沙发上,自个儿点了根烟。我说妈说啥了?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说你坐月子那一个月,妈天天去打牌,输了两千多块,把你那两千块钱还有她自个儿攒的都搭进去了。我让爸翻了她的账本才问出来的。

我没说话。赵亮掐了烟坐到我旁边,说你放心,我跟我妈说明白了,以后家里的事我说了算。她要是再胡来,咱们就不回去了。孩子我自己带,不用她操心。我看着他,他眼睛里红红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茬,瘦了不少。我知道他夹在中间不好受,可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头那根绷了快俩月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闺女满百天的时候胖了一圈,白白嫩嫩的,见人就笑。我也慢慢摸索出了带孩子的门道,她睡觉的时候我就在网上接点零活儿,帮人录录单子打打字,一个月能挣两千来块,虽然不多,但够给孩子买奶粉尿不湿了。赵亮跟工头说好了,调了班,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下午回来能帮我带半天孩子。晚上孩子睡了,我俩就挤在那张小沙发上看看电视说说话,日子虽紧巴,但心里头暖乎乎的。

转眼到了清明节前,赵亮说想回去看看他爸,说他爸腰不好,想回去帮着拾掇拾掇院子。我没吭声,他赶紧说你要是不想回就算了,我自个儿回去两天就回来。我想了想说回去吧,我跟你一块儿。他愣住了,说你不用勉强。我说我不勉强,孩子也得让她爷爷奶奶看看。赵亮看着我,眼眶又红了,低下头说了句谢谢。

回去那天是四月头,桃花开了,一路上粉白粉白的。到老家门口的时候槐树刚冒了嫩芽,院子里的地翻过了,公公正弯着腰在那栽葱秧子。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我们,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喊桂芝桂芝,亮子他们回来了。婆婆从屋里出来,身上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我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讪讪地笑了,说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凉。

进了屋她把孩子接过去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闺女,嘴上说着哎哟长这么大了,真俊,像她妈。我站在旁边,看着婆婆鬓角的白发比两个月前多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心里那点子怨气忽然就淡了些。她抱着孩子逗了一会儿,抬头看我,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我去做饭,今天炖排骨。转身进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婆婆给我夹了好几块排骨,说多吃点儿,看你这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在北京带孩子累坏了吧。我嗯了一声没多说话。赵亮在旁边扒饭,忽然开口说妈,上次那两千块钱的事我不追究了,但往后你要是再赌,我跟晓梅就不回来了。婆婆筷子顿了一下,低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知道了,不赌了。公公在旁边叹了口气,说你们别怪你妈,她也是糊涂了。

吃完饭婆婆收拾碗筷,我站起来帮着端盘子。她看了我一眼,说你别动,我来。我说没事妈,我搭把手。她端着碗进厨房了,我跟在后头,看她站在水池前低头洗碗,后背上那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洇湿了一小片。我把剩下的碗碟递过去,她接的时候手指碰了我的,粗糙得很,冻裂的口子还没长好。我心里忽然酸了一下,说妈,我给你带了盒护手霜,在行李箱里,回头拿给你。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亮了一下,又赶紧转回去,嘴上说不用不用,我这一双老手抹啥护手霜。

晚上我跟孩子睡东屋,赵亮跟他爸在西屋说话。隔壁婆婆的屋子里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偶尔听见她咳嗽两声。闺女在我怀里睡得沉,小脸蛋红扑扑的。我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老裂纹,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怨还是有的,可好像没那么深了。她终究是赵亮的妈,是闺女的奶奶,是一家人。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帮婆婆烧火做饭。她往灶膛里添柴火,我在案板上切葱花,俩人不怎么说话,偶尔她递个盐罐子我接过来,偶尔我递个盘子她接过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地往上扑,把厨房的小窗户糊上了一层白雾。她忽然开口说晓梅,妈那阵子糊涂,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抬头,继续切葱花,说妈,都过去了。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把手里的火钳子拨弄得更勤了些,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临走那天婆婆把家里攒的土鸡蛋一兜子一兜子给我们装好,又去街上买了二斤五花肉用塑料袋裹了,硬塞进我包里,说北京的肉贵,你们带回去吃。我推了两回没推掉,就让她装了。她抱着闺女在院门口亲了好几口,孩子被她逗得咯咯笑,她眼眶就红了,说下次啥时候回来?我说等孩子大点了,五一吧。她点点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转过去对赵亮说路上开车慢点,到了打个电话。

回北京的高铁上赵亮握着我的手,说晓梅,谢谢你。我说谢啥?他说谢谢你没跟我妈一般见识,谢谢你愿意回来。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桃花开得正盛,一片粉红连着另一片粉红,延伸到天边。闺女在我怀里蹬着小腿,嘴里啊啊地叫着,不知道在高兴什么。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心里想起我妈,想起她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话。她说晓梅啊,过日子就跟走路一样,哪有平平坦坦的,坑坑洼洼的走过去,才知道哪条路能通到好地方。

如今闺女快半岁了,白白胖胖的,会翻身了,逗她的时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找了个半天班的活儿,上午去公司,下午回来带孩子,赵亮上白班的时候就把他妈从老家接来帮看了半个月。婆婆这回像变了个人,来了不串门不打牌,天天在家给我做饭打扫卫生,还把孩子带得挺好的。有天我下班回家,看见她在阳台上给闺女晒小衣裳,一件件抻平了挂好,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我站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她回头看见我,笑说你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呢,我今天炖了鸡汤,你多喝点。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衣裳撑子,说妈我来吧。她哎了一声让开,站在旁边看我挂衣裳。外头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打在晾着的一排小衣裳上,红红绿绿的,像挂了一串小旗子。闺女在屋里的爬爬垫上玩摇铃,叮叮当当的,赵亮下了班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兜子草莓,说路上看见新鲜的,给你们娘俩买的。婆婆在旁边笑着骂他净乱花钱,脸上却是藏不住的高兴。

晚上吃完饭我刷碗,婆婆在客厅跟赵亮一起逗孩子。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我听见她的笑声和孩子咯咯的笑声混在一起,从门缝里钻进来。我搓着手里的盘子,泡沫滑过指尖,温热的。脑子里忽然想起那一个月里的冷清,想起那通电话里她说的那句“你怎么不懂事”,碗碟的水珠滴落在池子里,嗒嗒的响。

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就像灶膛里烧过的柴火,成了灰,就不烫手了。过日子嘛,谁家还没个磕磕碰碰的时候。要紧的不是谁对谁错,是那些错了的,还有没有机会从头来。我把洗好的碗碟一个个码进橱柜里,擦干净手,推开门走出去。闺女在婆婆怀里看见我就伸直了胳膊要抱,我接过来搂紧了,赵亮在旁边剥草莓喂我,婆婆起身说我去给你们切个苹果。窗外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北京的春天来得晚,可到底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