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保送了清华
收到体检报告那晚,哥哥陈明对着台灯看了很久。白纸黑字写着:左耳神经性损伤,不可逆。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想起母亲整夜整夜地哭。
高考那天,他坐在考场上,听力题完全靠猜。成绩出来,410分,刚好够上省内一个普通二本。弟弟陈亮考了680分,清华招生办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村里。
“哥,你去复读吧,我去打工。”陈亮把录取通知书拍到桌上。
“少废话,你去北京,我在家。”陈明把通知书折好塞进弟弟书包里,“妈的身体不好,总得有个人守着。”
四年后,陈亮进了中科院读研,又去了美国读博。而陈明在县城的化工厂当技术员,每月工资4100块,正好和他高考分数一样。村里人都说,两兄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明结婚那天,陈亮从美国发来视频,说要寄钱回来。陈明摆了摆手:“你留着,等你回来请我喝酒。”
十年过去,陈亮成了硅谷一家AI公司的技术总监,年薪百万美元。陈明还在化工厂,只是从技术员变成了车间主任,工资涨到了4500。去年厂里效益不好,裁了一批人,他靠着二十年工龄留了下来。
深夜,陈明常常独自坐在阳台上抽烟。弟弟每次寄来的保健品,他都原封不动地放在柜子里。母亲去世前拉着他的手说:“明明,妈对不起你。”他摇摇头:“是我自己选的。”
直到那个下午,体检中心的电话打来。
“陈先生,您的左耳听力……”医生顿了顿,“我们怀疑是当年中耳炎误诊,实际上您左耳构造特殊,对高频音敏感度较低,但常规听力测试完全正常。高考那次,可能是考场设备出了问题。”
陈明握着手机,窗外是化工厂巨大的烟囱,正吐着灰白的烟。他慢慢蹲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
晚上,他翻了翻抽屉,找出一个旧铁盒。里面是弟弟寄来的每一张照片:在清华园骑车,在实验室熬夜,在旧金山金门大桥上笑。最后一张是上个月的,弟弟站在公司年会的台上,背后大屏幕写着“2026年度最具创新奖”。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弟弟的笔迹:“哥,等我这次项目做完就回国。咱们说好的,要一起喝一杯。”
陈明把照片放回铁盒,又拿起手机。微信里弟弟的头像还是大学时两人在老家门口的合影,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今年过年回来吗?妈种的桂花树开花了,满院子都是香的。”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响了。是陈亮,声音带着哭腔:“哥,我后天到。再也不走了。”
窗外,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陈明靠在窗边,忽然觉得这二十年的时光,像一场漫长的雨。而现在,雨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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