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跟了你二十年的老员工,到底要寒心到什么程度,才会在最后关头把公司卖了?

糜芳把江陵城门打开那一刻,他就再也没法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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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城墙上想了很久。江风硬得刮脸,远处东吴的营火把江面映得通红。

对岸公安已经降了,傅士仁正带着吕蒙的人往这边赶。

他攥着劝降信,心里乱得一批。旁边副将小声催:"太守,降了吧。关羽回来能饶您?"

他没搭腔。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二十多年,说喂狗就喂狗了?

回头看看以前糜芳的那个家:《三国志》里写"僮客万人,赀产钜亿。"

实打实的地方首富,光保姆就上万。这种家底的家族,放在任何时代都是一方豪强。可糜竺糜芳哥俩偏偏看上了刘备。

那时候刘备刚接手徐州,手底下就关羽张飞几个兄弟,兵不满千,要钱没钱要地盘没地盘。

糜家兄弟直接撬开自家仓库,钱、粮、马、兵器,能搬的全搬出来,给刘备招了上万人的队伍。糜竺还把妹妹嫁了过去——就是后来长坂坡跳井那位糜夫人。

糜芳当时但凡有一丝犹豫,哪有后来。

曹操听说这事儿,立马给他送了彭城相的印。意思再明白不过:来我这儿干吧,跟那个屌丝瞎混什么?

糜芳没接。不但没接,后来曹操把刘备打垮了,糜芳跟着一路逃,逃到邺城投袁绍,从邺城逃到汝南,从汝南逃到新野,窝了好几年连个正经地盘都没有。

长坂坡那仗刘备跑得连媳妇孩子都不要了,糜芳跟着跑,他嫂子就在那场仗里跳了井。

这二十多年他图什么?功名?富贵?要图这些,当初接了彭城相的印不就完了?可他偏偏没接。

真的是造化弄人!

糜家兄弟当年站在徐州城头把家产押给一个外乡人的时候,大概觉得自己在赌一个天下。

也许他们更没有想过,你把身家性命押给别人,别人未必把你的命当命。

后来刘备真拿天下了。荆州、益州、汉中,全打下来了。糜竺当了安汉将军,群臣之首,地位比诸葛亮还高。

糜芳,南郡太守,江陵一把手。听着挺好。但他归关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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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这人有个毛病:对士兵好得不得了,对士大夫横得不得了。

糜芳这种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在他眼里就是个废物。

史书上说糜芳"素嫌羽轻己"——一直嫌关羽看不起他。

糜芳确实没什么本事。可一个没本事的人,跟了你二十多年没跑,也还算可以了吧?

有些老板永远算不清这笔账——你能力强,比你强的人有的是;可那二十多年,是别人替你熬的。

关羽的账本上只有"能干"和"废物"两栏,糜芳被归到废物那一栏,二十多年没挪过窝。换了谁心里能舒服?

那年关羽北伐襄樊,糜芳和傅士仁留守后方管军资。

仗打得大,后勤压力也大。江陵城里转运粮草出了岔子。关羽在前线气得掀桌子,放了一句狠话:"还当治之。"等我回来收拾你。

搁以前,糜芳还能扛。骂几句、降个职,他认了。但这次不一样。关羽出征前刘备刚给了他"假节钺"——尚方宝剑,可以直接砍将领脑袋。

一个本来就瞧不上你的上司,手里突然攥着你的生杀大权,还明说了回来要办你。你慌不慌?糜芳怕了。更糟的是,南郡城里一把火烧了不少军械。这把火到底天灾还是人祸,史书没写。但人在恐慌的时候,看什么都像冲自己来的。

关羽又派人来骂了一顿。糜芳那会儿大概已经六神无主了。

傅士仁在公安先降了。

虞翻一封信写过去,句句捅肺管子:沿江烽火台一个没亮,说明我们早就有内应,你一个人守座孤城,打是打不过的,死了什么都没了。

傅士仁哭了。然后开了城门。吕蒙没让他留在公安,直接把他带到江陵城下。糜芳往下一看,老搭档站在东吴队伍里冲他喊话:"降了吧。关羽什么脾气你不知道?"

糜芳那天晚上在城墙上站了很久。

旁边几个亲兵手按着刀柄,眼睛盯着他。这些人跟了他好些年,就等他一句话——守还是降?糜芳自己也在等。等一个理由,二十多年的忠心还能不能再撑一晚。可江风越刮越紧,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想起关羽那双从来不拿正眼看他的眼睛,想起那句"还当治之",想起这二十多年他跟着刘备逃命、挨饿、被人撵着跑,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在关羽那儿连条狗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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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老板永远记不住你陪他吃过多少苦,只记得你这次没干好。

他走下城楼,让人打开了城门。那一刻,二十多年的忠心、一辈子的名声,全没了。

糜竺在成都听说弟弟降了,自己捆了自己去见刘备请罪。刘备没怪他,可糜竺把自己活活气死了——史书原话:"忧愤而终。"

哥俩当年站在徐州城头掏空家底的时候,大概想不到二十多年后一个弟弟会亲手把半壁江山送人,一个哥哥会被活活气死。

糜竺死后刘备给他厚葬,谥号"恭敬"。进忠臣祠供着。糜芳呢?在东吴又活了几年,孙权对他还算客气,后来还跟着贺齐打过仗。但史书没写他哪年死的、怎么死的。一个叛徒的结局,历史懒得记。

很多人说糜芳是三国最让人痛恨的叛徒。

一个倾家荡产跟了刘备二十多年的人,真的天生就喜欢背叛吗?他跟着刘备跑的时候刘备什么也不是。曹操挖他的时候他说了不。长坂坡逃命的时候他没掉队。

可二十多年后,当他在江陵城墙上往下看的时候,看见的不是东吴的大军,是关羽那双瞧不起他的眼睛。

也许,压垮这头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是前面那一万根。

他陪刘备吃了所有的苦,却在刘备最好过的时候,把一切都搞砸了。

然而,有人做了一辈子对的事,只在最后做错了一次,人们就把前面的全忘了。

糜芳最后临死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徐州那个晚上。他和糜竺站在城头,看着刘备带着关羽张飞走进城来。那个外乡人落魄得很,眼里却有一团火。糜竺转头问他:"赌不赌?"他说:"赌。"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可是,明明没走错前面那二十多年,怎么到头来一步错就全不算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