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遵义红军烈士陵园,那尊被当地人叫作“红军菩萨”的铜像几乎人尽皆知。这么多年来,逢年过节都有老百姓自发上山凭吊,大家都默认这是救苦救难的女红军,还亲昵地喊她“小红”。谁能想到,拨开岁月的迷雾,这尊铜像的原型,居然是个永远停在19岁的壮族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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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思泉生在广西百色的乡下,父亲是当地的民间郎中,会用草药治跌打损伤,给乡亲看病很少收钱,在乡里名声很好。他从小跟着父亲上山采药,学问诊配药,十几岁就掌握了不少看病的本事。1929年百色起义爆发,红七军组建完成,他听说这支队伍是为穷苦人谋出路的,想都没想就报了名。靠着一身医术,他当上了连队卫生员,没多久就因为肯钻肯拼,升到营卫生员组长,管着全营三个连的伤病救治和防疫。

1933年7月,部队开到福建作战,延平一场遭遇战,碰上了国民党十九路军的主力团。仗打得昏天暗地,赢了之后龙思泉发现,敌人溃散的时候留下十几个标着红十字的药箱。那时候红军物资缺得离谱,药品比金银还金贵,他立刻安排伤员就地看好药品,等大部队来回收。这批药品补上了全团的卫生储备,龙思泉也立了功,从共青团员转为了中共党员。

广昌战役结束,红十三团开到高虎垴修防御工事,战士们天天高强度干活,敌人又严密封锁,物资供不上,伤病员越来越多。龙思泉天天泡在各个连,给伤员换药,还组织大家整理营区搞防疫,拼尽全力阻止疫病扩散。第五次反围剿打得太惨烈,一次救伤员的时候,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伤,鲜血直流,他就随便裹了块布条,一直守在阵地没往后撤。营里的领导都夸他顶得上半个医生,还专门把他的事迹上报给了团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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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1月,中央红军长征走到黔北,龙思泉所在的部队驻扎在遵义东南的桑木垭。当时遵义城里正在开影响红军前途命运的遵义会议,桑木垭这边却爆发了伤寒,当地人叫“鸡窝寒”,传染性极强,穷老百姓看不起病,好多家庭都家破人亡。龙思泉本来只负责照顾部队伤员,看着老百姓遭罪,他直接打开卫生所给群众义诊,遇上走不动的老人,还翻山越岭上门看病。没几天,红军好医生的消息就传遍了周边几十个村寨,几十里外的老百姓都赶过来求医。

1月18日下午,一个农民急急忙忙跑到营部,说自己父亲得了重病快不行了,家离驻地二十多里山路,求龙思泉去救人。龙思泉征得领导同意,背起药箱就跟着农民出发了。隆冬的黔北阴雨绵绵,冷得刺骨,山路又湿又滑,走了好几个小时才赶到病人家。他确诊老人得的是伤寒,妥善处理后天色已经太晚,老人烧还没退,他放心不下,守了病人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老人的体温终于稳了,龙思泉收拾东西准备归队,一推开门就看见晒谷场挤得满满当当。乡亲们听说红军医生来了,连夜赶路过来,就等着看病。他不忍心辜负大伙的期待,留下来一个接一个接诊,空闲的时候还给大家讲红军的主张。等忙完所有病人,他才匆匆往回赶,哪知道部队早就接到转移命令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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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刘大伯早就等着他,递上部队留下的字条,叮嘱他部队一早紧急开拔,首长说让他回来立刻沿着大路追,千万别掉队。龙思泉急着赶队,奔波了一整天连一口热水都没喝,背上药箱就辞别乡亲,朝着部队撤走的方向追了过去。几个乡亲不放心,站在村口的高坡上远远目送他,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目送就是永别。没过多久,几声枪响划破了山间的安静,刘大伯心里一沉,招呼着乡亲赶紧往枪响的地方赶。

大伙跑到山口的时候,只看见龙思泉倒在山道上,生命永远定格在了19岁,直到牺牲,他的双手还紧紧攥着药箱。当时国民党地主民团天天在要道埋伏,专门偷袭落单的红军战士,急着赶队毫无防备的龙思泉,就这样不幸遇伏牺牲。消息传遍周边村寨,受过他救治的老百姓都赶了过来,看着前几天还在免费给大家看病的年轻战士倒在血泊里,淳朴的乡亲们都忍不住失声痛哭。白色恐怖下私藏红军遗体要掉脑袋,可大伙不愿意让恩人曝尸荒野,偷偷把他埋在了附近的松林,立了一块刻着“红军坟”的简易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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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遵义解放,当地政府1953年规划建设红军烈士陵园,打算把这座无名红军坟迁到陵园里好好安放。迁坟那天,好多受过龙思泉救治的村民自发跟着来送他,那时候传了几十年,民间都默认这位救苦救难的红军医生是女战士,“小红”这个称呼早就刻进了大家心里。陵园塑铜像的时候,设计者尊重老百姓流传多年的记忆,塑成了女卫生员怀抱孩童俯身喂药的样子。铜像落成之后传得越来越广,几十年里几乎没有人质疑过这个说法。

1965年,事情迎来了转机,老红军钟有煌当时是第三军医大学政委,带着学员重走长征路到了遵义。他当年在红十三团当过随军军医,是龙思泉的老战友,听完讲解员讲“红军菩萨”的故事,当时就觉得不对。他说我们当年十三团从来没有过女卫生员,我记得当年撤离遵义,二营卫生员龙思泉出去看病没赶上队伍,之后就失踪了。从那之后,钟有煌就开始到处找线索求证,遵义党史工作人员也跟着深入乡村走访核对,前前后后花了几十年。

上世纪九十年代,人证史料都对上了,真相终于水落石出,大伙拜了几十年的“红军菩萨”,就是广西百色壮族青年龙思泉,牺牲的时候刚满19岁。真相传开之后,有人提议,既然弄清楚了真实身份和性别,那就重塑铜像还原本来样貌。大家商量来商量去,最后一致决定,保留原来的铜像不动。这尊铜像早就超越了龙思泉个人,它代表着所有长征路上心系百姓救死扶伤的红军战士,是军民鱼水情最好的见证,比起外貌性别,这份跨越生死的情谊才最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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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过去,遵义的城市面貌早就换了新模样,桑木垭通了宽敞的大路,红军烈士陵园也成了全国知名的红色教育基地。岁月走了一辈又一辈,可这个19岁少年的赤诚和善良,从来没有被人忘记,一直刻在老百姓的心里,代代传了下来。

参考资料:新华社 《“红军菩萨”龙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