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邪不压正。
8月15日上午九点,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里办了一场捐赠仪式。15岁的徐凯睿把两本泛黄的教材交到馆方手上。
一本是1937年日军工兵少尉的培训笔记,一本是1938年日军少尉的毒气战演习记录。
翻开看,里面写着“黄弹”“赤弹”——那是毒气弹的代号。
同一时间,16岁的于聍鹏也掏出了一套东西:日军第十六师团士兵石川盛太写的12封私人信件,从1937年到1939年,从应征入伍到打完武汉会战,全程没断过。
他早就收到过威胁了。近一个多月,5次。有人用日语发私信,警告他“不要再试图探寻真相,否则后果自负”。
8月15日当天,又弹出来一条。
这个孩子就读过一句:邪不压正,我做的事是对的。
徐凯睿比于聍鹏还小一岁。连云港初三学生,15岁。他是三个少年里最早开始搜集史料的那个,也是最早挨骂的那个。
2025年底,他就自费买了五封日军士兵写的信,捐给了江苏和河北的纪念馆。今年2月又买了一份《九六式马防毒面具取扱法案》——封面盖着“秘”字的日军原始档案,专家鉴定很可能是孤品。
后来他听说湖南有个收藏家从海外拍回来两样东西:1855部队和1875部队的经费账目。这两支部队是华北搞细菌战的,番号冷门,账本上每一笔开销都能证明它们真实存在过。
徐凯睿联系上浙江的杨宇轩、河南的周犇,三个孩子凑了一万多压岁钱,把东西买了回来。5月14日,他们一起送到哈尔滨731罪证陈列馆,馆方单独办了捐赠仪式。
好事做完了。等着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恶意。
从去年底开始,徐凯睿的私信就没干净过。有个自称“日本信息会副经理”的人找他索要史料,被他拒绝之后,对方甩了一句“江苏的是吧?行”。
还有人说“我会中医看你面相,你有胃癌晚期的症状了”。还有人讲“他如果自杀,我就相信他没背景”。
网上的造谣更离谱:说他搜集史料是为了保送、加分。连云港教育局专门出来辟谣,但骂声没停。帮他说话的同学也被连带着网暴,他后来跟记者说“没有保护好朋友,比较伤心”。
徐凯睿报了两次案。5月1日正式立案一次,7月底新一轮网暴来了又报了一次,警方再次行政立案。目前警方已经找到一名外地的违法嫌疑人,依法传唤了。
于聍鹏来自徐州,16岁,高中。他跟徐伟哲一起,把那套12封的士兵信件从商贩手里买回来——石川盛太亲笔写的,1937年12月20日那封里白纸黑字:“杀了一万多败残兵。战败真是可悲呀。”
专家说这封信的价值在于:加害者在屠杀发生当场记录的数字,不是后来的回忆,跟其他史料互锁,谁也翻不了案。
于聍鹏6岁起受家里长辈影响接触老物件收藏,去年才开始系统搜集日军一手史料。他说过一句话:不少商贩把这类史料当商品倒卖,如果整套信件被拆散,这份独一无二的证据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年轻人有责任把这些罪证及时抢救下来。
他也被骂了。有人说他搜集史料是为了升学,问题是他已经中考完了,离高考还有两年,完全没必要现在就开始铺这个路。近一个多月收到5次威胁,他报了警。记者问他怕不怕,他说害怕过,但“邪不压正,我会继续做下去”。
8月14日他接受采访说了这个话。第二天,8月15日,他站在南京纪念馆的捐赠仪式上。
徐凯睿也是。他后来对记者说了一句更具体的:被骗过,买到了假文物,亏了1000块钱;被网暴过,甚至需要报警保护自己。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不会放弃”。
一个15岁的人讲出这种话,听的人心里不是滋味。
这个捐赠仪式上还有法国青年马库斯、白士杰和中国青年钟灏松捐了一批法国外交档案。武汉大学生朴扬捐了一封1938年1月的战地明信片,写的是1937年12月12日进攻南京中华门时俘虏中国士兵的细节。
但最扎眼的是那两个站在一起的少年。一个刚报完二次案,一个刚收完第五条威胁。他们站在纪念馆里,手里拿着侵略者自己写的东西。
今年是南京大屠杀发生89年。日方到现在也没承认过。
但这帮孩子骨头硬。徐凯睿说过一句话:要那点破钱干嘛,得把罪证留住。于聍鹏也说过一句:谁堵他的嘴,他就把手里剩下的全抖出来。
有人在屏幕后面拼命捂,有人在纪念馆里一页一页往外摆。
那些发威胁私信的人大概没想明白一件事:一个15岁的孩子连死亡威胁都吓不退,你打几个字管什么用。
这件事可能提醒了很多人,铭记历史从来不是一代人的事,但最该冲在前面的也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他们把自己能扛的都扛起来了,剩下的保护,得大人来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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