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刚去世,大舅就在家族群晒出三本红彤彤的房产证,配文“到手”。

葬礼上,大舅妈戴着三克拉钻戒,当众对我妈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律师念遗嘱时,大舅满脸得意,等着继承房产。

直到念出附加条款,他脸瞬间白了。

(一)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外婆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罩住大半张脸,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床头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每一声都像在倒数。

我妈站在病床右侧,手里攥着一沓文件,指关节泛白。

大舅坐在左侧的椅子上,身子往前探,盯着外婆的脸。大舅妈站在他身后,手搭在椅背上,眼睛在文件和外婆脸上来回扫。

外婆摘下氧气面罩,声音很轻,但字句清晰。

"我那三套房,城南的老房子,临河区的学区房,还有临江大道那套大平层,加起来八百万,全给志强。"

大舅周志强立刻应声:"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这些房子的。"

外婆转过头,看向我妈,眼神里没有温度。

"你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周家的财产,轮不到你。"

我妈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大舅妈立刻接话:"妈说得对,女儿嫁出去了,泼出去的水,哪能回娘家分财产。"

外婆点点头,又看向我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签个字,表示知道了,以后别说我这个当妈的偏心。"

我妈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遗嘱确认书,需要见证人和继承人签字。

她低头看了很久。

大舅在旁边催:"妹啊,妈都这样了,你就别让她操心了,赶紧签了吧。"

我妈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泪。

她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签完,她把文件递给律师,声音很轻:"我签了。"

外婆闭上眼睛,像是完成了一桩心事,呼吸都平稳了些。

大舅接过文件,翻到遗嘱那页,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妈,您放心,这三套房我会好好处理,到时候换套大别墅,接您和爸过去住。"

外婆没睁眼,只是摆了摆手。

我妈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

她看了外婆一眼,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她在窗边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想说点什么,她却先开口了。

"没事,妈高兴就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我心里发慌。

(二)

外婆去世三天后,葬礼在殡仪馆举行。

追悼厅里摆满了花圈,正中央是外婆的遗像,黑白照片里她笑得慈祥。

大舅一家三口站在遗像旁边接待宾客。

大舅穿着新买的黑色西装,料子挺括,袖口的商标还没撕干净。大舅妈穿着黑色连衣裙,手腕上戴着一只钻石手镯,左手无名指上是颗三克拉的钻戒,切面在灯光下闪得刺眼。

她逢人就说:"老太太还是疼儿子,临走前把三套房全给了志强,这辈子算是给儿子留了个保障。"

亲戚们听了,纷纷恭维。

"志强有福气啊,三套房,够吃一辈子了。"

"还是儿子靠得住,女儿嫁出去就是外人。"

大舅妈笑得合不拢嘴,手指在裙摆上抚过,让钻戒更显眼。

我妈站在角落里,穿着素色的黑衣,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给外婆的遗像上了三炷香,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时膝盖在地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印子。

大舅妈这时候走过来,拉住我妈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但周围人都能听见。

"妹妹啊,你也别怪妈偏心,谁让你嫁出去了呢,泼出去的水,总不能再往回收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的钻戒正好抵在我妈手背上,硌得生疼。

我妈抽回手,没接话。

追悼会结束后,按照习俗要办答谢宴。

大舅订了市里最好的酒楼,十二个包厢,流水席摆了三十桌。

聚餐开始没多久,大舅就喝多了。

他端着酒杯在各桌之间转,逢人就敬酒,说的都是"感谢大家来送我妈最后一程"之类的客套话。

转到我妈这桌时,他停下了。

"妹啊。"他的声音很大,整个包厢的人都听得见,"你要真孝顺,当年就不该嫁那么远,妈生病这几年,你回来过几次?现在哭有什么用。"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妈。

我妈低着头,筷子停在半空,没放下,也没继续夹菜。

大舅还在继续:"妈把房子给我,那是因为我这些年一直陪在她身边,你呢?逢年过节回来一趟,带点东西就算尽孝了?"

他说完,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我妈终于抬起头,看了大舅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到外婆灵位前,又给遗像添了一炷香。

烟雾缭绕中,外婆照片里的笑容模糊不清。

我妈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三)

外婆的葬礼结束后,大舅拿到了外婆留下的三套房原房本。

他站在中介门店的玻璃窗前,把三本红色的房产证摊在桌上,逐本翻开,拍照发到家族群里。

配文只有两个字:"到手。"

群里瞬间炸开,各种恭喜和羡慕的表情刷了屏。

二姨发语音:"志强啊,你这下发了,三套房,少说也值八百万吧。"

三舅跟上:"可不是,这年头有房就是硬通货,志强以后可以好好享福了。"

大舅回了个大笑的表情,然后@所有人:"等我处理完这些房子,请大家吃饭。"

当天下午,他就带着大舅妈和儿子去看房。

三套房他都看了一遍,边看边盘算。

"城南那套老房子,地段一般,但是学区房,能卖个两百万。临河区那套,位置不错,三百万没问题。临江大道这套最值钱,一百二十平的大平层,江景房,至少三百五十万。"

大舅妈在旁边帮着算账:"加起来八百五十万,扣掉税费和中介费,到手能有八百万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