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半年前在社交媒体上骂得最凶的那几天,大概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问题狂喷。
诺兰新片《奥德赛》上映前,全网吵了整整半年的焦点人物是艾利奥特·佩吉。外界传他要演古希腊第一勇士阿喀琉斯,马斯克带头嘲笑“演不了战神”,网友把身高1米55的佩吉和布拉德·皮特在《特洛伊》里那个高大威猛的阿喀琉斯放在一起对比,嘲讽铺天盖地。
结果电影一开场,所有人都发现自己吵错了对象。
《奥德赛》里根本没有阿喀琉斯这个角色。佩吉演的是西农,一个在特洛伊士兵包围中倒在木马前、开场就死掉的炮灰。
这个反转本身就够荒诞的。但真正让人心里一沉的事,发生在电影开场三分钟之后——很多人根本没认出,那个倒在血泊里的演员,16年前曾经站在诺兰电影的绝对中心位置。
2010年《盗梦空间》上映,佩吉演筑梦师艾里阿德妮,一手构建梦中巴黎,和小李子同框飙戏。那时候全世界叫她艾伦·佩吉,童星出身,20岁凭《朱诺》提名奥斯卡最佳女主角,25岁成为诺兰女主角,每一个标签都写着“前途无量”。
16年后,他从女主角变成了开场炮灰。
2020年12月,当时28岁的佩吉宣布自己变成男人,改名为艾利奥特·佩吉。他在自传《佩吉男孩》里写的那句话,现在回头看,更像是一道分水岭:“我无法想象自己成为一个衰老的女人。我从来都不是女孩,我永远不会是女人。”
从她变成他之后,佩吉再也没接到过女性角色。好莱坞不封杀他,但也不再找他。之后几年,他几乎从主流大片里消失了。2022年他登上《Esquire》杂志封面,大方晒出练出的腹肌和胸部手术留下的伤疤,在专栏里说“最大的快乐,就是能够感受到当下”。但快乐归快乐,工作机会并不会因为快乐而回来。
诺兰当然知道佩吉经历了什么。但诺兰什么都没说。
马斯克骂他的时候,他没说话。全网吵了半年“变性人凭啥演战神”的时候,他依然没说话。直到电影上映,所有人才看到真相——诺兰选的从来不是什么政治正确,他选的是一个和角色命运高度重合的悲剧演员。
西农这个角色,在《荷马史诗》的《奥德赛》里原本没有出现。他出自比《奥德赛》晚了近800年的罗马史诗《埃涅阿斯纪》,是维吉尔笔下木马计的关键执行人。在维吉尔的叙事里,西农是希腊军中自愿留下执行苦肉计的士兵,用编造的故事骗特洛伊人把木马拉进城。
但诺兰在电影里做了一个关键改动:让西农从“主动的骗子”变成了“被利用的棋子”。
电影里,西农说出奥德修斯教他的那句谎话,下一秒就被杀。他不知道那匹木马肚子里藏着屠城的希腊士兵,更不知道自己是这场屠杀的引线。电影后半段,奥德修斯进入冥界,西农的亡魂从地下升起,向奥德修斯诉说着愤怒。他一辈子被别人当棋子使,死了都没人埋。
佩吉演这个角色,巧合到像是故意的。成名后被标签化,变性后被好莱坞冷落,每一步都身不由己。诺兰让他演一个被利用、被抛弃、死后才发出质问的亡魂,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拍了。
那些骂了半年的人,坐在银幕前,看佩吉演的西农成为炮灰,看他在冥界质问奥德修斯为什么骗他,看他成为英雄归乡路上永远绕不开的道德债主。
佩吉只演了三分钟就死了。但这三分钟,可能是全片最让人忘不掉的镜头之一。16年前她是《盗梦空间》里那个造梦的筑梦师,眼神坚定,一手构建折叠的巴黎。16年后,还是娇小的身材,脸上多了沧桑,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如果仅依据这些年的公开轨迹来看,那可能是他替自己承受过的一切,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银幕容器。
诺兰把开场炮灰的位置给了他,但同时把全片最尖锐的道德质问也给了他。被骂半年演不了战神,最后演的是一个被战神骗去送死的棋子。戏里戏外,这个角色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看到这里,真正的问题可能不是“佩吉演得好不好”,而是诺兰到底在选角时想了什么。从现有信息看,他选佩吉不是因为变性话题有热度,而是因为佩吉本人就是一个被身份困住的人,和西农这个角色形成了一种很难复制的镜像关系。
《奥德赛》全球票房已破12亿美元,成为诺兰个人票房最高电影,豆瓣8.4分。这部电影讨论英雄、归乡、欺骗和代价,而西农这条戏份最少的故事线,反而成了最让人琢磨的注脚。
16年前,艾伦·佩吉站在诺兰电影的海报正中间。16年后,艾利奥特·佩吉倒在诺兰电影的开场三分钟。从女主角到炮灰,从他变成她,从被追捧到被冷落,这16年的落差,诺兰用一个角色就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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