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刷着我的店,一边他女朋友正抱着我扎的花,在动态里晒“爱我九十九年”。
九百九十九块。
他连他女朋友的命都舍得拿来当退款理由。
我冷笑了一声,一条条回复那些差评。
“您好,本店已保存下单记录,该账号今日无任何购买行为,已举报虚假评价。”
复制。
粘贴。
三十九遍。
每敲一次回车,我的火就旺一分。
最后一条回完,他的私信又追了进来。
嘴还挺硬。
行,晚上你就知道什么叫社死!
社死。
我看着这两个字,忽然不气了。
我重新点开“糖糖爱吃糖”的主页。
她刚又更新了一条。
定位:临江一号私厨。
配文:人生大事!紧张到手心冒汗,爸妈说七点开饭,祝我好运!
我看了眼墙上的日历。
七夕。
晚上七点。
临江一号。
我靠在柜台上,忽然笑了。
韩春霞被我笑得发毛。
“老板,你笑啥?你一笑我就感觉有人要倒霉了。”
“他不是说他女朋友没了吗。”
我拿起手机。
“人都没了,我一个卖花的,总不能一点心意都不表示吧。”
我翻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您好,是长安街那家寿衣纸活店吗?”
“我想订一个花圈,中号,白菊打底。”
挽联我自己写,您留着位置。”
“一小时后我来取。”
第三章
3.
纸活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听我说完前因后果,捏着烟半天没吸。
“我干这行二十多年,头回有人给活人订花圈。”
他把烟摁灭,转身从货架底下拖出个箱子。
“不过,我支持。”
“我给你打七折,这个音箱借你,放哀乐专用的。”
“我们出殡都用它,穿透力强,隔两条街都听得见。”
我回店里取花圈架的功夫,消息传遍了半条街。
蛋糕店老板娘拎着一盒切块蛋糕堵在我门口,眼圈通红。
“沈老板,当年他堵在我店里,当着一屋子客人的面把蛋糕摔地上,张口就要二十倍赔偿!”
“我赔了五千,他还发视频!”
“这口气我憋一年了!”
卖水果的大哥塞给我一袋橙子。
“吃点甜的,压压火。”
“替我们大伙儿也出一口。”
韩春霞自告奋勇当摄影师,回家换了身黑衣服,说要有仪式感。
下午五点,我铺开白纸,研墨,一笔一划。
上联:痛悼糖糖女士英年早逝
下联:来生睁眼别再遇上姓陆的
横批:花圈已至
写完我端详半天,又在角落补了一行小字:念念花坊敬挽。
买家的实名认证我已经查到了。
陆光文,二十八岁。
他在一家上市公司做底层专员,对外却包装成“集团储备高管”。
朋友圈天天晒会议室、晒机场、晒“项目复盘到凌晨”。
而糖糖,是他们公司合作方老板的独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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