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年秋,许都议事堂内火烛摇曳,曹操命人依次呈上各将征战簿册,准备挑人出征汉中。席间,有参军轻声议论:“若论我军枪刀第一,当推何人?”一句闲话,让屋里诸将无声对视,彼此目光游移。对比功勋易如反掌,谈到纯以武艺而论,答案却并不统一。若只翻嘉靖本《三国演义》,徐晃、张郃、张辽三人之间的座次,便显得格外耐人寻味。
先说张郃。此人原在袁绍麾下,兵败投曹后屡立奇功。瓦口关那一战,成了他武名的分水岭。彼时张飞带着魏延、雷铜奔袭而来,山路狭窄,形势对张郃甚为不利;火光、尘土、金鼓声,俱作催命符。张飞蛇矛翻飞,石破天惊,张郃却不退半步。嘉靖本写“两将战百十余合,不分胜负”,句中没有夸张的辞藻,却把一股硬撼的韧劲渲染得淋漓。张飞自虎牢关挑吕布五十合不败已是传奇,如今遇上张郃却久攻不克,可见后者的枪法何等犀利。有人提到他在穰山退赵云不追,其实是奉命固守关口、诱敌深入;战场方略与个人胆色并不矛盾,能攻善守,才称上“全才”。
把视线移到逍遥津。张辽从来不靠纸面功劳吃饭,他要拿硬碰硬的战迹为自己代言。小沛营门,他策马与张飞掠影三合即分,却非溃逃,乃是见关羽亲至,遂撤军收势,可称“能进能退”。至于穰山,他是唯一选择正面拦截赵云的魏将。那时赵云护少主狂突,矢石如雨也不退,张辽迎面出枪,硬撑十余合方才被冲开,却成功为后军赢得了稳固战阵的时间。再看合淝。太史慈长啸掠阵,弯弓三发皆被张辽刀锋荡开;转而短兵相接,七八十合仍难分胜负。太史慈在江东威名冠绝,能与之平手,足证张辽之“神速八健”并非浪得虚名。
至此,两位“张”将一动一静,各有千秋。官渡之前,曹操命二人对演枪阵,五十招后仍是并力难分。有人私下揣测,若真分胜负,只怕要斗到日月无光。值得一提的是,张郃行事偏于谨慎,以布局见长;张辽则杀意坚决,临敌刹那往往先声夺人。风格虽异,效果却同样可怖。
再说徐晃。他是河东解州人,幼以孝义闻名,后因持斧助曹,骤成名将。嘉靖本里,他在宛城外与许褚挥斧硬剑,五十合不下风。要知道,许褚曾赤膊大战马超二百余回,曹操都奇之。徐晃能拖住许褚,说明其臂力与步法俱臻上乘。然而,他的高光并不如另外两人持久。白马坡对阵颜良,仅二十合便被挑败;濡须口遇黄盖,也未能施展优势。麦城围关羽八十回合终逼退,嘉靖本清楚写着“关羽右臂微损”,使得这场胜利多了几分偶然色彩。审视这些记录,可见徐晃的锋锐与坚韧,但在对顶尖猛将的持续消耗战中,他的心理稳定性略逊一筹。
为何别人越战越勇,徐晃会显露犹豫?或许与他的兵法修养有关。他习惯整军布阵、借势取胜,面对狂烈的单挑,有时缺少那口“拼死也不退”的狠劲。嘉靖本笔墨处处提及他“整军严谨”“守法知机”,这类稳重在统兵时是优点,一旦落入单挑擂台,反倒限制了放手一搏的可能。
武艺对比,需要共通的参照物。张飞、赵云、太史慈、许褚、颜良五位,恰好给出了样本。张郃能耐着性子跟张飞缠斗百余合,而张辽与太史慈互不相让,徐晃却没能在颜良、赵云面前证明自己。这些白纸黑字,任谁翻阅嘉靖本都看得到。至于有读者质疑“马超三合败张郃”,翻书可知那是西凉铁骑借地形冲锋,马超拼命报父仇,张郃审时度势急退——士别三日还当刮目,不可截取一幕草率定论。
有意思的是,曹操本人对三人态度也不同。初见张辽,赞其“万人敌”;折服张郃,称他“奇兵可托”;论及徐晃,则以“真吾之樊哙”相勉。言辞间已隐含侧重:张郃善变阵,张辽擅突袭,徐晃稳固营垒,各有定位,但若单拎武艺,曹操也曾在禁军校场私赞张郃“枪到神明”。史书虽淡笔,演义却借此细节放大了张郃的枪锋之威。
一位老将军回营后感慨:“徐明府善守,张文远善谋,然若一骑当关,恐唯独义真可托。”这句话后来被记在《魏书·武帝纪》戏本里,也成评点家判断的依据。虽属文学加工,却点出当时军中共识。
试着把三人排座次。张郃居首,凭瓦口关硬抗张飞的旷世长战;张辽紧随,以多战顶尖猛将不败的成绩傲立;徐晃殿后,以资历与战功仍在一流,却稍缺决定性一战。这样的排序,未必能让所有读者拍案称是,但从嘉靖本提供的战例来看,尚属自圆其说。至于未来若有不同考证,或可再行斟酌,这正是品读古本的趣味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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