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那会儿,台北传来消息,卢小嘉走了,活到了六十二。

这人走得那是相当风光。

住着独栋小洋楼,出门坐着锃亮的轿车,手里攥着倒腾进出口和地皮挣来的大把钞票,枕边甚至还守着红粉知己。

光瞧这结局,不知情的还得以为这是哪位德高望重的大实业家,或者是把祖产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名门后代。

可要是把日子往前倒,瞅瞅这主儿这辈子干的那些破事,你就会明白,这所谓的“善终”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顶着“民国四公子”的名头,卢小嘉是出了名的纨绔膏粱。

搁那个乱世,军阀家的公子哥儿结局通常就两样:要么学张学良,虽说坎坷点,好歹算个乱世枭雄;要么学袁克文,才华横溢却把钱造光了,最后穷得叮当响。

卢小嘉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也配不上张学良的政治野心,更没袁克文那两下子才情,甚至连做人最起码的良心都喂了狗。

他这一辈子,活脱脱就是一部“吸血虫”的进化实录。

可这家伙居然能安稳闭眼,全赖他在人生最要劲的节骨眼上,搞了一次冷血至极的“变身”。

咱把日历翻回1923年的上海滩。

那阵子,卢小嘉正处在他“硬实力”的顶峰。

他老子卢永祥是皖系军阀的头面人物,浙江督军,手握枪杆子,整个江浙连带着上海滩,那都是他爹的一亩三分地。

靠着这座大山,卢小嘉在上海滩那是横着膀子晃。

闹得最凶的一出,就是跟青帮头子黄金荣杠上了。

当时黄麻子为了捧自己的心尖子、京剧名角露兰春,专门搭了个大戏台。

卢小嘉跑去捧场,想送个大钻戒约人家吃饭,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

卢大公子觉得面子栽了,在台底下阴阳怪气喝倒彩,直接被黄金荣指使手下按住一顿胖揍。

换做旁人,这哑巴亏也就咽了,毕竟那可是赫赫有名的黄金荣。

可卢小嘉当时的脑回路特简单:你有钱有流氓,我有枪杆子。

转头他就找了舅舅何丰林——那时候的淞沪护军使,直接调正规军冲进戏院把黄金荣给绑了。

关进大牢,大嘴巴子抽着,折腾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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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杜月笙张啸林出面,又是赔罪又是砸重金疏通关系,才算把黄麻子给捞出来。

这事儿让卢小嘉一下子名声大噪。

外头人都说,这是“卢公子真威风”。

可只要稍微琢磨琢磨就能看出来,这会儿的卢小嘉其实是个纸老虎。

他的狂劲儿,全在大帅老爹的刺刀尖上顶着呢。

他自己没半点真本事,所有的算盘都打在一个前提上:我爹这浙江督军能当一辈子。

谁承想,这美梦碎得比谁都快。

1924年,江浙战争打响了。

卢永祥被齐燮元和孙传芳联手干趴下,地盘丢得一干二净,只能拎着卢小嘉逃到日本躲清静。

后来虽说回了天津租界,但也就能当个没权没势的寓公。

到了1933年,卢永祥两腿一蹬,走了。

这是卢小嘉这辈子最大的坎儿。

这一年他三十刚出头,家底造得差不多了,最大的靠山也没了,以前围着他转的那些哈巴狗瞬间散了个干净。

摆在他跟前的路就三条:

头一条,去当兵或者从政。

可他名声早就臭了大街,没那能耐,也没人敢用。

第二条,做点正经买卖。

可他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哪吃得了创业那份苦?

第三条,利用手头仅剩的本钱——那副好皮囊和在风月场练出来的手段,走歪门邪道。

卢小嘉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选了第三条。

他居然完成了一次从“仗势欺人的恶少”到“吃软饭的职业骗子”的无缝切换。

这回转型,他把目标客户算计得死死的:家里有钱、老公不管、心里空虚的阔太太。

被他盯上的第一个大猎物,叫唐怡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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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来头不小,溥杰的老婆,清朝皇亲国戚,家里存着不少从宫里带出来的稀罕物件。

1931年,俩人在天津碰上了。

那会儿的情况是,溥杰人在日本,唐怡莹自个儿守在天津,闲得发慌。

卢小嘉这回怎么玩的?

他没像当年追露兰春那样撒钱(毕竟兜里也没子儿了),而是专攻“哄人开心”。

凭他那张抹了蜜的嘴和在脂粉堆里混出来的套路,对付深闺寂寞的唐怡莹,那简直就是老鹰抓小鸡——稳拿。

没多久俩人就住到了一块儿。

这时候,卢小嘉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撺掇唐怡莹把醇亲王府里的古董、字画、珠宝往外偷。

这笔账,卢小嘉算得比谁都精:东西虽说是皇室的,但这世道乱哄哄,偷出来卖了那就是真金白银。

俩人跑到上海,把这些国宝换成了钱,整天花天酒地。

唐怡莹是真动了心,甚至在1937年为了他和溥杰离了婚,一心想着能长相厮守。

可在卢小嘉的字典里,压根就没有“爱情”这两个字,只有“进账”。

等唐怡莹手里的油水被榨干了,卢小嘉想的不是同甘共苦,而是赶紧止损。

他脚底抹油直接把唐怡莹给甩了,转头去寻摸下一个冤大头。

唐怡莹后来过得穷困潦倒,卢小嘉却拿着变卖国宝的钱接着逍遥快活。

这成了卢小嘉后半辈子的生存法则:寻找猎物—吃干抹净—拔腿就跑。

要说唐怡莹这事是个例,那后头的操作简直就是流水线生产。

他在上海滩的交际场里到处乱窜,专门盯着那些“老公有钱但顾不上家”的太太们。

比如那位印铸局局长的夫人。

老爷忙着公事,家里金山银山没人陪。

卢小嘉就把自己包装成个“落魄贵公子”,编得那是天花乱坠,说是需要资金周转。

女人把私房钱掏给他,说是帮他东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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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呢?

钱全扔进了赌场和窑子。

等局长夫人觉出不对味儿来,卢小嘉立马变了一副嘴脸,演一出“我配不上你”的苦情戏,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再瞧瞧那个丝绸商人的老婆。

男人忙着打理堆成山的货,老婆握着财权心里却空荡荡。

卢小嘉在茶楼假装偶遇,没几句就把人约了出来,许诺投资丝绸生意。

钱到手后,他不光吞了本金,还把那一批货转手在黑市给卖了。

还有一个更惨的,工厂主的老婆。

厂里机器日夜转,利润大把。

卢小嘉在剧院搭讪,说是帮忙扩大规模。

女人信了,把股份转给他。

他转手签字卖掉,拿着钱买豪车兜风。

分手的时候更绝,女人摔在地上求他,他直接一脚油门,车尾气喷了人家一脸。

你仔细琢磨,卢小嘉这些招数背后,藏着一套阴毒到极点的商业逻辑。

他从来不碰那些精明的女强人,也不找没钱的小家碧玉。

他专挑那些依附男人、手里有闲钱、却没什么社会阅历和感情滋润的“笼中鸟”。

这套路虽然下作,但在那个乱世,却让卢小嘉活得比谁都滋润。

据说前前后后有十几个富家太太栽在他手里,每一个被甩掉后都留下一堆烂账和稀碎的家庭,有的甚至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到了四十年代末,风向又要变了。

这会儿,卢小嘉露出了他作为“生存大师”的狗鼻子。

他明白大陆是待不下去了,不管是政治清算还是那些被骗苦主的报复,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又做了一个决定:跑路。

带着这些年骗来的巨款,他先是一溜烟跑到了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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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这货没坐吃山空。

此时的他早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撒钱的二世祖了,变得务实得很。

他利用老关系和手里的黑钱,开始倒腾进出口,买卖洋货。

生意做大后,他甚至学会了像个正经商人那样雇人管账,自己叼着雪茄当起了大老板。

五十年代,他又搬去了台湾。

那时候的台湾,正如火如荼地搞建设,到处都是机会。

卢小嘉手里的钱再次滚雪球,他投资地皮,盖楼卖房,囤积紧俏货。

当年的那个流氓恶少,摇身一变成了体面的富商。

他在台北住着大别墅,闲了就搓搓麻将,逛逛夜总会。

虽说身边还是女人不断,但他已经用不着去骗了。

金钱成了他新的护身符,也是他最好的诱饵。

他这辈子,前半截靠爹,后半截靠骗,最后靠洗白上岸。

1960年,卢小嘉在台湾病死。

直到咽气那一刻,他都没受到半点法律的制裁,也没遭什么报应。

这听起来太不符合咱们期待的“善恶有报”那个剧本了。

可历史往往就是这么残酷。

卢小嘉之所以能落个“善终”,是因为他把“无耻”当成了一种生存策略,并且执行得彻底到了家。

他心里门儿清,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也知道谁是最好的猎物。

在那个道德沦丧的年代,他扔掉了良心,换来了生存空间。

那些被他骗得家破人亡的女人们,成了他晚年别墅地基下无声的冤魂。

而卢小嘉,这个民国乱世里的顶级“寄生虫”,却带着他的一生荣华富贵,舒舒服服地躺进了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