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是满头银发,我始终对旗袍怀有一份由衷的喜爱。旗袍不只是一件衣裳,它承载着中式传统审美,也饱含上海海派文化的韵味。
传统大红色旗袍,色彩浓丽,裁制考究,沉淀着深厚的中华服饰文脉。流传至今,旗袍纹样取法广博,既有双鱼、富贵花、梅花这类流传千年的吉祥图案,也吸纳水墨写意,以笔墨意趣绘就草木花卉。从传统制式到现代改良,一针一线之间,尽显中式审美独有的精致、含蓄与典雅。
每每谈及旗袍,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江南烟雨图景:三月濛濛春雨,小桥流水,青砖黛瓦的小巷。身穿丝绸面料制作旗袍的女性,撑着油纸伞,步履轻缓,摇曳生姿。画面中,服饰与人彼此映衬,造就独属于江南的美学意境。旗袍从诞生、流变、兴盛,又在上海完成海派化的蜕变,把江南的温婉、近代都市的开放包容融为了一体。
旗袍的剪裁,是中式审美与近代工艺的巧妙融合。立领含蓄内敛,流畅衣身贴合人体,适度的开衩兼顾雅致与行动便利,讲究的是含而不露的东方表达。不同年岁,穿旗袍会演绎出不一样的时代气质:二十岁的鲜活,三十岁的绰约,四十岁的沉静,五十岁的从容。林徽因、周璇等时代人物,也都曾以旗袍为载体,影射出一个时代的社会风貌与人文气象。旗袍见证一代代女性的生活,承载她们的喜怒哀乐,也记录时代观念的更迭。淡淡妆饰,一身旗袍,无论安坐闲处,还是行走街市,衣装背后,是审美,也是时代的印记。
前些日子行走在陕西北路,这条留存诸多近代上海印记的马路,路旁坐落着一间老牌旗袍店。隔着玻璃橱窗,一件旗袍吸引我驻足:月白底色,小巧立领,传统盘扣斜襟,衣身晕染出水墨荷花。陕西北路本身便是海派文化的缩影,旧式里弄、老牌商号交错,旗袍店铺扎根于此,正是海派生活文化的鲜活遗存。正当我准备离去,一位中年女士从试衣间缓步走出,身着一件水墨荷花旗袍,衣料线条舒展柔和,传统服饰之美,在当代普通人身上再度显现,令人赏心悦目。
旗袍,是兼具文化厚度与灵动气韵的服饰。在苏州评弹的舞台之上,演员身着旗袍怀抱琵琶,古典服饰与传统曲艺相得益彰。旗袍烘托出端庄温婉的舞台气质,服饰艺术与曲艺艺术完美契合,共同传递中华民俗文脉。
作为雅俗共赏的服饰,旗袍落到不同人身上,会生出各不相同的风采。海派旗袍的可贵之处,便在于它并非固化的模板,它兼容个体气质,既有古典底色,又接纳近代都市带来的革新,让传统韵味能够适配当下的现代生活。
旗袍不仅仅是面料盘扣的组合,它裹住的是个体的际遇,也是时代的浮沉。海派上海,更是把旗袍推向新的高度,市井百姓、文人学者、演艺人士,都与旗袍产生交集,一件衣裳,写尽城市记忆。
我心中关于旗袍极具分量的记忆,来自老电影《丽人行》里的黄宗英。这是20世纪40年代上海拍摄的进步影片。黑白胶片之中,黄宗英身着旗袍立于楼顶,抛洒传单,于纷乱之中从容脱身。风吹动大衣与旗袍衣角,镜头之下,旗袍不再只是审美装饰,它属于投身时代浪潮的新女性,是那个年代上海进步女性的着装符号。
从华夏传统服饰土壤中萌芽,在近代上海吸收都市文明,演变出海派旗袍。旗袍早已超越服饰本身。它将中华传统审美、江南意趣、上海海派开放兼容的城市品格融为一体,沉淀出高贵、端庄、沉静的东方气质,历经岁月流转,依旧生生不息。
海派旗袍扎根于我们本土的传统服饰,又受老上海文化的熏陶,慢慢发展成独有的样式。它早已不单单是用来穿戴的衣裳,而是融合了中国人的审美、江南的雅致,还有上海海纳百川的城市特质,造就出端庄沉静的东方韵味。就算时光过去许多年,这份独特的文化魅力依旧流传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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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千库网和资料图
作者:杨建明
编辑:竺嘉茹
责编:李 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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