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那天,我抱了一下高冷女上司,她却关上门:只准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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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沈屿,这个锅你背一下。”

刘康把一沓打印纸扔到我桌上。

纸角擦过我的手背。

划出一道细白的印子。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

二十几双眼睛都落在我身上。

我低头看那份事故说明。

项目延期。

客户投诉。

预算超支。

最后一栏责任人,空着。

刘康拿笔点了点那里。

“签你名字。”

我没动。

他说得很轻,像让我顺手倒杯水。

可我知道,这三个字签下去,我这个月绩效没了,年终奖没了,下一份工作背调也会难看。

我妈的复查费,还差七千二。

我妹妹下周开学,住宿费还没交。

我把那支笔握起来,又放下。

“刘经理,方案不是我改的。”

刘康笑了。

“你是执行人,出了事不找你找谁?”

旁边有人咳了一声。

有人低头敲键盘。

没有人替我说话。

我看向会议室最里侧。

林知夏坐在那里。

她是我们事业部总监。

公司里出了名的冷。

开会从不说废话。

谁犯错,她当场指出。

谁哭,她递纸,但不会改决定。

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

那双眼睛看着我。

没有温度。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落了下去。

刘康把笔推近。

“沈屿,你是应届进来的,我带了你两年。做人要懂感恩。”

我喉咙发紧。

“我不是不懂感恩。”

“那就签。”

他声音压低了。

“你妈那边还等钱吧?你现在闹,试用转正推荐、离职证明、背调评价,我一句话的事。”

我的手指僵住。

这话不响。

却比当众扇脸更疼。

我妈住院那段时间,是刘康替我批过两次调休。

也是他在饭局上拍着我肩膀说:“小沈踏实,家里难,大家多照顾。”

那时候我真以为他是好人。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给你一口水,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让你记住他手里有水。

林知夏忽然开口。

“事故说明拿过来。”

刘康脸色微变。

“林总,这点小事我来处理。”

“拿过来。”

她声音不高。

刘康把纸递过去。

林知夏翻了两页。

她的指尖在第二页停了停。

那一页右下角有个很小的版本号。

V17。

我记得清楚。

我提交的是V14。

V17是周五晚上十一点后被人上传的。

那晚我在医院陪我妈抽血,系统里有请假记录。

我盯着那个数字,心跳忽然快了。

林知夏抬眼。

“沈屿,周五晚上你在哪?”

我张了张嘴。

刘康抢先说:“他可以远程登录,年轻人嘛,手机电脑都方便。”

林知夏看他一眼。

“我问他。”

我攥着手。

“在市一院。”

“有证明吗?”

“有缴费记录。”

刘康笑了下。

“林总,项目出事,谁都会找理由。医院缴费也不能证明他没动文件。”

这话像一盆冷水。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很累。

两年了。

我熬过凌晨三点的图。

替同事改过漏掉的表。

客户临时变卦,是我坐地铁去对方楼下等了四个小时。

可现在,需要一个人被推出去时,他们第一个想到我。

因为我穷。

因为我不敢闹。

因为我背后没有人。

林知夏把事故说明合上。

“今天先到这里。”

刘康急了。

“林总,客户下午要回复。”

“我说,先到这里。”

会议室门打开。

人群散出去。

刘康路过我身边时,肩膀撞了我一下。

“别给脸不要脸。”

我没吭声。

我回到工位,手机亮了。

是医院发来的消息。

“沈先生,请明早九点前补齐预存费用。”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发酸。

旁边的实习生小唐悄悄塞给我一盒牛奶。

“屿哥,你早上没吃吧?”

我勉强笑了笑。

“谢谢。”

她压低声音。

“你别签,我那晚看见刘经理用你电脑了。”

我猛地抬头。

小唐脸都白了。

“我不是故意看见的,我加班拿外卖,看到他在你位子前。我以为他帮你关电脑。”

我刚想追问,林知夏的助理走过来。

“沈屿,林总让你去她办公室。”

办公室外的百叶窗半掩着。

我进去时,林知夏正在看电脑。

桌角放着一个旧保温杯。

杯身贴着一小块透明胶,里面夹了张褪色的便利贴。

上面写着两个字:别怕。

那字迹不像她。

她没有抬头。

“门关上。”

我手心出了汗。

门刚合上,她把一份空白离职申请推到我面前。

“签这个。”

我愣住。

“林总?”

她看着我。

“事故说明别签,离职申请签。”

我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原来她也要我走。

我盯着那张纸。

上面空白得刺眼。

我刚要开口,她忽然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是公司后台的一行登录记录。

周五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我的账号。

登录地点:公司内网。

下一秒,她点开了另一张截图。

监控画面里,刘康弯腰坐在我的工位前。

而他身后,百叶窗缝里,还站着另一个人。

林知夏问我:

“你认识这个女人吗?”

第2章
屏幕上的女人只露了半张脸。

可我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许曼。

我谈了三年的女朋友。

也是刘康的表妹。

我盯着那张监控截图,半天没说出话。

林知夏没有催我。

她只是把屏幕暗下去。

“坐。”

我没坐。

腿却有些发软。

许曼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司?

她没有门禁。

我们公司晚上十点后外来人员不能进办公区。

除非有人带。

刘康带她进来的。

我脑子里乱得厉害。

林知夏敲了敲桌面。

“你先回答我。”

我低声说:“认识。”

“什么关系?”

“女朋友。”

林知夏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一根针落在纸上。

“你确定?”

我抬头。

“林总,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

反而问:“你为什么一直忍刘康?”

这句话比刚才那张图更难回答。

我喉咙里像塞了砂纸。

“我妈生病。”

“什么病?”

“乳腺癌术后复查,去年又做了靶向治疗。”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

“工资不够?”

我笑了一下。

很难看。

“我工资到手八千六,房租两千八。我妈每个月药费、复查、营养费,平均四千多。我妹妹大二,生活费我给。剩下的钱,够我吃饭坐车。”

她看着我。

“许曼不知道?”

我说:“知道。”

我当然以为她知道。

我妈第一次化疗时,许曼陪我去过医院。

她站在走廊里,捂着鼻子说消毒水味太重。

我没有怪她。

那天她给我买了杯热豆浆。

我记了很久。

后来我加班到半夜,她发消息说想吃城南那家蛋糕。

我骑电动车过去,排队四十分钟,送到她楼下。

她接过蛋糕,皱眉说:“奶油有点化了。”

我也没怪她。

我总觉得,她愿意跟着我这么个没钱的人,已经很委屈。

所以她说想换手机,我分六期给她买。

她说同事都有项链,我攒了三个月工资。

她说刘康是她表哥,在公司能照顾我,让我别顶撞。

我都听。

有时候小唐看不下去。

“屿哥,你女朋友是不是太会花钱了?”

我笑着说:“她从小没吃过苦。”

小唐撇嘴。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吃苦啊。”

那时候我还替许曼解释。

现在想起来,每一句都像我自己递出去的刀。

林知夏拿起桌上的保温杯。

她没喝。

只是用指腹蹭了蹭那张写着“别怕”的便利贴。

“你见过这字吗?”

我摇头。

她把杯子放下。

“这是我母亲写给我的。”

我愣住。

林知夏很少提私事。

公司里传她家境好,能力强,大学毕业就进了大厂,三十岁不到坐到总监。

可她此刻说话时,声音低了一点。

“我刚工作那年,也背过一次锅。”

她说。

“领导改错合同,让我签确认。那时我父亲住院,我不敢丢工作,就签了。后来项目黄了,我被全组排挤,差点离开这个行业。”

我看着她。

第一次发现,她的冷不是没有情绪。

像冰冻住的水。

里面其实有流动。

“是谁帮了你?”我问。

“一个保洁阿姨。”

她说。

“她把走廊垃圾桶里的碎纸片捡出来,拼出了一张被撕掉的修改单。她说,姑娘,怕也要留一条路。”

我低头看那张离职申请。

“所以你让我签这个,是留路?”

“主动离职,公司要赔偿的事就不好谈。”

林知夏说。

“但你现在继续留在这个组,刘康会让你签事故说明。他在等你慌。”

我明白了。

她不是要我走。

她要我先离开刘康能控制的地方。

“我能不签吗?”

“能。”

她看着我。

“但你要想清楚。你没有证据,只有监控截图。监控不能私自拿走,调取也要走公司流程。你如果今天在会议室跟他撕破脸,他会说你情绪失控,会逼你先犯错。”

我攥紧拳。

“那我就只能忍?”

“不是忍。”

林知夏把一张便签递给我。

上面写着一个号码。

“这是劳动争议咨询热线。你可以自己打,也可以让家属陪你打。记住,任何文件,没看清楚,不签。”

我接过便签。

纸很薄。

却压得我手心发烫。

她又说:“还有,查一下你自己的账号登录记录,截屏存在私人邮箱。别用公司电脑发。”

我怔了一下。

“林总,你这是……”

“我没有教你对抗公司。”

她语气平平。

“我只是提醒员工保护个人信息。”

我忽然想笑。

又有点想哭。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许曼打来的。

我看了林知夏一眼。

她点头。

我接起电话。

许曼的声音又甜又急。

“阿屿,你在哪呀?我到你公司楼下了。”

我盯着窗外。

楼下广场上,许曼穿着我上个月给她买的米色大衣,正挽着刘康的胳膊。

她对电话说:

“我想跟你说件喜事,你可千万别生气。”

第3章
我站在二十六楼的落地窗前。

风吹不进来。

可我整个人都冷了。

许曼还在电话里笑。

“阿屿,你听见了吗?”

楼下,刘康低头替她整理围巾。

动作熟得不像表哥。

我问:“什么喜事?”

许曼顿了顿。

“你先下来嘛,当面说。”

刘康抬头看了眼大楼。

他好像知道我在看。

还朝上面挥了挥手。

那一瞬间,我胃里翻得厉害。

林知夏走到我身后。

她没有看楼下,只看我握手机的手。

“你可以不下去。”

我摇头。

“不下去,他会说我心虚。”

许曼在电话里撒娇。

“阿屿,你别让人家等太久。”

我挂了电话。

林知夏说:“电梯口有监控,大堂有保安。别动手,别吵到失控。”

我苦笑。

“我没那个力气。”

她递给我一张纸。

“擦一下脸。”

我这才发现,自己眼眶湿了。

电梯下行时,每一层数字都像敲在胸口。

到了大堂,小唐正抱着文件等电梯。

她看见我,赶紧跟上来。

“屿哥,我陪你。”

“别。”

“我就站远点。”

她声音很小。

“你别一个人。”

我没再拒绝。

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许曼坐在靠窗的位置。

刘康坐她旁边。

两杯咖啡,一块蛋糕。

那块蛋糕,是许曼最爱吃的榛子味。

我以前下班绕半座城给她买。

现在她面前摆着,叉子却是刘康递给她的。

许曼看见我,笑容淡了点。

“阿屿,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刘康靠在椅背上。

“男人嘛,抗压能力差可不行。”

我看着许曼。

“你要说什么?”

许曼搅着咖啡。

“我妈说,我们俩拖了三年,也该定下来了。”

我心口一松。

又立刻绷紧。

她把一个文件袋推过来。

“这是婚房方案。”

我打开。

里面不是买房计划。

是我妈老家那套小房子的评估截图。

许曼说:“你那套房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了。加上你这几年存的钱,够付首付。”

我盯着她。

“那是我妈的房。”

“阿姨不是住院嘛。”

她皱眉。

“反正以后也是你的。我们结婚总要有个家吧?”

刘康笑了。

“沈屿,男人结婚,拿点诚意出来正常。许曼跟你三年,青春不要钱?”

我问:“你们怎么知道那套房的地址?”

许曼眼神闪了一下。

“你自己说过呀。”

我确实说过。

有一次我妈术后疼得睡不着,说想回老房子看看海棠树。

我跟许曼提过小区名字。

只说过一次。

我从没给过房本照片。

也没让任何人估价。

刘康像看透我的疑惑。

“别紧张,不是找中介挂牌。只是网上查了同小区成交价,心里有数。”

他这句话反而让我冷静了些。

至少他知道,没房主委托,正规中介不会替他办什么出售。

他不是蠢。

他是算计得很清楚。

许曼把手伸过来,想碰我。

“阿屿,我也是为我们好。你总不能让我租房结婚吧?我妈说了,没有房,我们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我避开她的手。

“我妈的治疗费还没够。”

许曼脸上的委屈立刻出来了。

“你又拿阿姨压我。难道我不孝顺吗?我陪你去过医院。”

我看着她。

“你去了二十分钟。”

她脸红了。

“我那天不舒服。”

刘康敲桌子。

“沈屿,别把话说难听。许曼愿意嫁你,是你运气。你妈治病是大事,结婚也是大事。房卖了,一半给你妈治病,一半付首付,不就都解决了?”

“房是我妈养老的地方。”

“养老?”

刘康笑出声。

“她身体那样,还能回去住几天?你现实点。”

我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

咖啡厅里有人看过来。

小唐在不远处攥紧了手机。

许曼眼圈一红。

“你凶我?”

我看着她的眼泪。

以前她一哭,我就慌。

今天我却只觉得陌生。

我问:“周五晚上,你为什么来公司?”

许曼脸色一白。

刘康接得很快。

“她给我送资料。怎么了?”

“她没有门禁。”

“我带她进来的。”

“你带她进办公区?”

刘康眯起眼。

“沈屿,你是在质疑我违规?”

我没说话。

许曼站起来,拉我的袖子。

“阿屿,你别这样。表哥也是为了帮你。那天他怕你项目出问题,才用你电脑看了一眼。”

“用我电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

“你刚才说什么?”

许曼这才意识到漏了嘴。

刘康的脸彻底沉下来。

他站起身,压到我耳边。

“你最好想清楚,你妈明天还要缴费。”

许曼也急了。

“阿屿,我们先谈房子的事好不好?你别把工作情绪带到感情里。”

我看着她。

“你是来结婚的,还是来要房的?”

她眼泪掉下来。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刘康冷笑。

“行,你有骨气。下午事故会,我看你还硬不硬。”

我转身要走。

许曼忽然在背后说:

“沈屿,你要是不卖房,我妈让我跟表哥介绍的那个经理相亲。”

我脚步停住。

她哭着补了一句:

“可那个人,就是刘康。”

第4章
我回到公司时,手指一直在抖。

小唐跟在我身后,急得眼眶发红。

“屿哥,她这也太欺负人了。”

我没说话。

因为我怕一开口,自己会失控。

刘康下午三点准时召集事故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客户没来。

但销售、财务、项目、法务助理都在。

这种阵仗,明摆着要定责。

刘康坐在主位旁边。

林知夏坐主位。

她面前放着笔记本。

表情和上午一样冷。

刘康先开口。

“这次A城商场视觉项目出问题,直接原因是执行文件版本错误,导致供应商按旧版物料制作,返工费用预计十二万。”

财务皱眉。

“这笔费用谁承担?”

刘康叹了口气。

“公司当然不会让员工个人全赔,但责任要清楚。”

他转向我。

“沈屿,你自己说。”

所有人的目光又来了。

我能听见空调的响声。

我想起医院的缴费短信。

想起许曼说的相亲。

想起我妈躺在病床上,还问我:“工作顺不顺?别跟领导顶嘴。”

我开口时,声音很轻。

“我提交的是V14,之后的V17不是我改的。”

刘康立刻把打印记录拍出来。

“系统显示是你账号。”

“账号不等于本人。”

“那谁能证明不是你?”

会议室静了。

小唐手指动了动。

我看见她想说话。

我摇了摇头。

她只是实习生。

还没拿毕业证明。

刘康敢压我,也敢压她。

林知夏忽然问:“刘经理,周五晚上你在公司吗?”

刘康笑道:“在。我加班盯项目。”

“几点离开?”

“十二点多。”

“谁和你一起?”

他停了一下。

“没有谁。”

我看着他。

许曼的名字卡在喉咙里。

我想说。

可一旦说出来,事情就会变成我的感情纠纷。

刘康就能顺势说我公私不分。

林知夏翻开记录。

“门禁显示,周五晚上十点三十七分,你带一名访客进入办公区。”

刘康脸色变了。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

法务助理也坐直了。

“访客登记写的是供应商临时送样。”

林知夏说。

“但前台没有留样品签收。”

刘康马上解释。

“对方临时没带全,我让她回去了。”

林知夏看他。

“她进办公区待了一个小时十三分钟。”

空气像被拉紧。

刘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林总,你这是审我?”

“我在查项目事故。”

“那就查沈屿。”

刘康声音变硬。

“文件是他账号发的,供应商邮件也是他确认的。”

我皱眉。

“我没给供应商发邮件。”

“你发了。”

他把邮件截图投到屏幕上。

发件人是我的公司邮箱。

时间是周五晚上十一点五十二分。

内容很短。

“按此版执行。”

我后背发凉。

他不是只改了文件。

还用我的邮箱确认了供应商。

难怪他这么有把握。

林知夏看向我。

“你知道邮箱密码被人登录吗?”

我摇头。

我工作电脑默认保存密码。

只要进了我的系统账号,邮箱自动打开。

这个漏洞是我自己留下的。

刘康摊手。

“林总,事实很清楚了。”

财务低声说:“如果是这样,责任确实在沈屿。”

我低下头。

不知怎么,反而不慌了。

人被逼到墙角,最疼的那一下过去,剩下的只是麻木。

林知夏合上电脑。

“今天先不定责。”

刘康猛地看她。

“还要等什么?”

“等信息部调取完整操作日志。”

刘康笑了。

“林总,信息部这周在做系统迁移,日志调取要走流程,最快也要三天。客户那边等得起吗?”

他确实熟悉流程。

也正因为熟悉,才挑这个时间动手。

林知夏静静看着他。

“客户那边我去沟通。”

“你沟通?”

刘康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林总,你新官上任,可能不知道这个客户是谁维护的。”

她没接。

刘康压低声音,语气却让所有人都听见。

“A城商场的采购负责人,是我大学同学。这个项目要是黄了,下一季度部门指标至少少三成。”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就是他的底气。

他不只是我上级。

他手里还握着客户。

他笃定公司不会为了我动他。

林知夏问:“所以你觉得,客户关系可以抵消事故责任?”

刘康笑了一下。

“我只是提醒大家,处理问题要看大局。”

大局。

这两个字,我听过太多次。

我妈生病,我请假,是影响团队大局。

我熬夜改图,别人领功,是鼓励协作大局。

现在他们把我推出去,也是所谓大局。

会议结束时,刘康从我身边经过。

他拍了拍我的肩。

“小沈,别犟。签了事故说明,我给你争取内部调岗。你妈那边,我还能借你两万。”

我抬眼。

“借?”

“做人总要互相留台阶。”

他笑得温和。

“房子的事,你也别让曼曼为难。她一个姑娘,图个安稳,有错吗?”

我没有回答。

他走后,小唐跑过来。

“屿哥,我刚才录音了。”

我一惊。

“删掉。”

“为什么?”

“会议录音没有经过允许,在公司里容易惹事。你别卷进来。”

小唐咬着嘴唇。

“可是你怎么办?”

我看向林知夏的办公室。

门半开着。

她站在里面,正和人通电话。

“张律师,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员工账号被他人使用,邮件确认能不能作为唯一责任依据?”

我怔住。

她说完这句,忽然转头看向我。

然后,她把百叶窗彻底拉上了。

第5章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出租屋。

我去了医院。

我妈刚做完检查,坐在走廊长椅上等报告。

她瘦了很多。

头发新长出来,短短一层。

像秋天的草。

我把缴费单藏进口袋。

她还是看见了。

“又要交钱?”

我笑了笑。

“复查项目多,正常。”

她盯着我的脸。

“工作不顺?”

我摇头。

“没有。”

我妈伸手摸了摸我的袖口。

“你这件外套,还是前年买的吧?”

我低头看。

袖口磨得发白。

我说:“还能穿。”

她叹气。

“妈拖累你了。”

这句话像针。

我立刻蹲下。

“别这么说。”

我妈别过脸。

“你爸走得早,我没本事。你二十六了,别人这个年纪,买车买房,谈婚论嫁。你呢?天天医院公司两头跑。”

我握住她的手。

“妈,我有工作,有你和小禾,就够了。”

她眼圈红了。

“那姑娘呢?许曼是不是嫌咱家穷?”

我沉默了。

母亲多敏感。

我以为瞒得好,她其实都知道。

“她要房?”

我猛地抬头。

她苦笑。

“上次她陪你来医院,在门口接电话。我听见她妈问老房子值多少钱。”

我心里一沉。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

我妈轻声说。

“你已经够累了。妈想着,她要是真愿意跟你好好过,那房子以后给你也行。可她要是只盯着房子,妈就不能装糊涂。”

我鼻子发酸。

“那房子不能卖。”

“我知道。”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旧信封。

信封边缘都毛了。

“房本不在我这。”

我愣住。

“在哪?”

“你陈叔那里。”

陈叔是我们老小区的邻居。

我爸活着时最要好的朋友。

这些年我在外地工作,陈叔常给我妈送菜,修水管,陪她去社区办事。

嘴上总骂我:“臭小子,不回来看你妈。”

可每次我回去,他都把炖好的排骨塞进我手里。

我妈说:“你爸临走前,把房本和一份声明交给老陈保管。声明写得清楚,那房子是我婚前娘家拆迁补偿款买的,只给我养老住。将来怎么处理,由我自己决定。”

我愣了好久。

这就是她的退路。

也是我不知道的底线。

“妈,你早该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不敢谈恋爱了。”

她苦笑。

“妈不想让你觉得,我们家什么都防着别人。”

我低下头。

眼泪砸在地砖上。

我妈摸我的头。

“阿屿,人可以穷,但不能把骨头也拿去抵债。”

我没说出公司的事。

可她像猜到了。

“工作上要是受委屈,别硬扛。钱的事,妈还能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跟医生说了,能不能先延后一个检查。”

“不能延。”

我声音忽然重了。

走廊里有人看过来。

我妈愣住。

我赶紧低声说:“对不起。”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孩子,你到底怎么了?”

我把脸埋进掌心。

我不想让她看见我这么狼狈。

可那一刻,我真的撑不住了。

“妈,我可能要丢工作了。”

她没有骂我。

也没有慌。

她只是慢慢坐直。

“因为你做错事了?”

“不是。”

“那就别认。”

她说得很轻。

“咱们穷人最怕欠,可不能因为怕,就替别人还不该还的账。”

我抬头看她。

病房门口的灯照着她苍白的脸。

她明明那么弱。

却比我坚硬。

回去的路上,陈叔给我打来电话。

“臭小子,你妈刚给我打电话了。”

我吸了吸鼻子。

“陈叔。”

“别哭丧着脸,男人哭可以,别哭完不办事。”

他嗓门一如既往。

“你明天中午来老小区,我给你看个东西。”

“房本吗?”

“房本算什么。”

他哼了一声。

“你爸当年留的那份声明后面,还有一页你没见过的。”

我站在医院门口,夜风吹得眼睛发疼。

“什么一页?”

陈叔压低声音。

“你爸怕你将来被人拿孝心绑架,特意找社区见证写了个附页。上面有一句话,够让那些惦记房子的人闭嘴。”

我刚想问清楚,手机又进来一条微信。

许曼发来的。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坐在刘康副驾驶,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配字是:

“明天中午,我妈请你吃饭,谈不拢,我们就算了。”

第6章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老小区。

陈叔家在一楼。

门口摆着两盆葱。

他开门时,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进来。”

我刚换鞋,他就骂。

“脸白得跟纸一样,昨晚没睡?”

“睡了。”

“放屁。”

他把一碗热汤面推到我面前。

“先吃。”

我拿着筷子,喉咙堵着。

“陈叔,我没胃口。”

“没胃口也吃。”

他瞪我。

“你妈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饿着肚子给人欺负的。”

我低头吃面。

汤很烫。

烫得我眼睛发酸。

陈叔坐在对面,翻出一个铁盒。

盒子是老式月饼盒。

盖子上有锈斑。

他打开时,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房本、购房合同、我妈当年的拆迁补偿协议,还有几张泛黄的纸。

“你爸临终前交给我的。”

陈叔说。

“他说你心软,长大后要是有人拿亲情爱情压你,你可能会把自己掏空。他让我看着点。”

我手指停在那份声明上。

上面是我爸的字。

一笔一画,很用力。

“该房屋购置款来源于妻子个人婚前财产及其娘家补偿款,本人确认不主张任何份额。儿子沈屿不得以婚嫁、债务、赡养之外理由,要求妻子处置该房屋。”

下面有我爸签名。

有社区工作人员签字。

还有当年的日期。

虽然它不是什么神奇文件。

不能替我妈挡住所有麻烦。

但它清清楚楚写着一个态度。

那房子不是我的筹码。

更不是许曼家的筹码。

陈叔把最后一页推给我。

“看这句。”

我看见我爸写:

“若儿子因经济困难产生动摇,请提醒他,真正的家不是靠卖掉母亲最后的屋檐换来的。”

我握着纸,手抖得厉害。

陈叔别过头。

“你爸那人,平时不爱说话,临走前倒明白。”

我声音哑了。

“他是不是早知道我会没出息?”

陈叔一巴掌拍我后脑勺。

不重。

“胡说八道。”

他说:“心软不是没出息,被人拿心软当刀使,还不知道躲,才是没出息。”

我笑了一下。

眼泪却掉下来。

陈叔递纸。

“哭完去吃饭。那姓许的一家不是约你吗?我陪你去。”

“您别去。”

“我不去,你一个人又被他们绕进去。”

他瞪我。

“我不进去,就坐隔壁桌。你要是犯糊涂,我咳嗽提醒你。”

我本来想拒绝。

可想起林知夏说过,别一个人。

我点了头。

许曼母亲约在一家粤菜馆。

我到时,她已经坐在包间里。

许曼坐她旁边。

刘康也在。

桌上有一瓶红酒。

像庆祝,不像谈事。

许母上下打量我。

“来了?坐吧。”

我刚坐下,她就把菜单合上。

“我们家不讲虚的。曼曼跟你三年,不能白耗。房子卖了,首付写两个人名字,彩礼十万八,不多吧?”

我说:“房子不是我的。”

许母皱眉。

“你妈的不就是你的?”

“不是。”

许曼急了。

“阿屿,你别又说这个。我们是要结婚的人。”

刘康慢条斯理倒茶。

“沈屿,别把事情弄僵。阿姨身体不好,房子空着,物业费也要钱。卖掉是理性选择。”

我看着他。

“你们怎么知道物业费一直是我交?”

刘康动作一顿。

许曼避开我的眼。

我心里最后一根线断了。

她不只是听过小区名字。

她翻过我的缴费记录。

我手机密码是她生日。

我曾经觉得这是爱。

原来是门。

许母拍桌。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们曼曼愿意嫁你,你还防着她?”

我把陈叔给我的复印件拿出来。

没有拿原件。

“这房子是我妈个人财产,她不同意出售。谁也不能替她决定。”

许母扫了一眼,脸色难看。

“你拿这些吓唬谁?我们又没抢。”

刘康笑了。

“沈屿,谈婚论嫁拿文件出来,你真让人寒心。”

我看向许曼。

“周五晚上,你进我公司,是刘康让你去的?”

许曼脸白了。

“你怎么还提这个?”

“你拿我的手机看过房子信息,也知道我电脑密码。”

她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是你女朋友,看一下怎么了?”

“你把密码告诉了他?”

她咬住唇。

许母立刻说:“情侣之间哪有那么多秘密?你一个大男人,斤斤计较。”

刘康放下茶杯。

“沈屿,说话要有证据。”

包间门忽然被敲响。

服务员推门进来。

“先生,您隔壁桌的客人说,您手机落他那儿了。”

我抬头。

陈叔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他的旧手机。

他冲我挤眼。

“哎呀,拿错了。”

刘康脸色一变。

因为陈叔手机屏幕亮着。

录音界面上,红点正在跳。

许母猛地站起来。

“你们录音?”

陈叔笑眯眯。

“我录我自己吃饭打呼噜,犯法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林知夏。

我接起。

她只说了一句:

“沈屿,信息部查到了,你马上回公司。”

第7章
我赶回公司时,楼下已经下起雨。

陈叔坚持送我到门口。

他把伞塞给我。

“挺直点。”

我说:“您回去吧。”

他瞪我。

“我在楼下等你。饭还没吃完,等你出来再骂你。”

我笑了笑。

心里却稳了些。

林知夏的办公室里,信息部主管、法务经理都在。

刘康也在。

他脸色比中午更差。

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日志。

林知夏指着椅子。

“坐。”

我坐下。

信息部主管推了推眼镜。

“我们查了周五晚上的操作记录。沈屿账号确实在公司内网登录,但登录设备不是他平时使用的工位。”

我愣住。

“不是我的电脑?”

“不是。”

他把日志转向我。

“IP对应刘经理办公室的备用电脑。之后有人通过远程桌面进入你的工位电脑,打开邮箱,发送确认邮件。”

刘康立刻说:“备用电脑很多人能用。”

法务经理问:“那为什么使用的是你的门禁时段?”

刘康皱眉。

“我加班,办公室门开着,谁都可能进去。”

信息部主管又拿出一页。

“远程连接需要输入沈屿电脑的本机密码。输入错误两次,第三次成功。”

我想起许曼。

她知道我的密码。

她也知道我常把公司电脑锁屏,不关机。

林知夏看向我。

“你的密码是什么?”

我说不出口。

刘康冷笑。

“这和项目有什么关系?”

林知夏没理他。

我低声说:“一串生日。”

法务经理问:“谁的生日?”

我闭了闭眼。

“许曼。”

屋里静了。

林知夏问:“周五来访人员姓名?”

信息部主管说:“登记写的是许女士,手机号尾号0926。”

那正是许曼的号码。

刘康坐直。

“她是供应商临时助理,我带她进来拿资料。”

“哪家供应商?”

“还没合作,不方便说。”

法务经理皱眉。

“刘经理,公司访客制度要求外来人员不能接触员工终端。你带她进入办公区,又无法说明业务必要性,这已经是违规。”

刘康脸色沉了。

“现在是追究访客,还是追究项目损失?”

林知夏把一份邮件打印件放下。

“追究全部。”

她语气很平。

“供应商那边也回了邮件。他们说,周五晚上十一点五十二分收到确认后,刘经理十二点零三分又用个人微信催促对方连夜排产,并承诺返工风险由我方承担。”

刘康猛地抬头。

“谁给你的?”

“供应商。”

“他们凭什么给你?”

林知夏看着他。

“因为客户早上已经发现物料错误,要求复盘全流程。供应商为了自保,提供了沟通记录。”

我后背一阵发麻。

原来他不是只想让我背锅。

他连供应商也压过。

只是供应商不会为了他赌自己的公司。

刘康忽然笑了。

“林总,你真要为了一个小员工,把整个项目掀翻?”

“不是为了他。”

林知夏说。

“是为了项目真实情况。”

这句话很冷。

却让我眼眶热了一下。

刘康看向法务。

“我承认访客管理不规范,但项目错误最终还是从沈屿邮箱发出的。他自己密码管理不当,也有责任吧?”

法务经理点头。

“密码管理不当,公司可以按制度提醒或处分。但不能据此认定他承担项目事故主要责任。”

刘康的脸终于变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助理推门。

“林总,许曼女士在前台,说要见沈屿。”

我心里一沉。

刘康眼里闪过一丝亮。

林知夏看到了。

她问我:“见吗?”

我想了想。

“见。”

林知夏说:“去小会议室。门开着,前台区域有监控。公司内别发生私人争吵。”

我点头。

小会议室在前台旁边。

许曼一看见我,眼泪就下来了。

她没看别人。

径直冲向我。

“阿屿,我错了。”

我后退一步。

她扑了个空。

旁边前台姑娘立刻抬头。

许曼哭得更大声。

“我真的不知道表哥要用你的账号。我只是告诉他密码,我以为他帮你改方案。”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告诉他?”

“他说你工作压力大,怕你出错。”

“你信了?”

她抓着包带。

“他是我表哥啊。”

我问:“那你进公司那晚,坐在我工位前,为什么不叫醒我?为什么不打电话问我?”

她哭声卡住。

我声音很轻。

“因为你知道我在医院。”

她脸色彻底白了。

前台、助理、小唐都听见了。

许曼摇头。

“不是,阿屿,我只是想帮你。”

我问:“卖我妈房子,也是帮我?”

她眼泪一颗颗掉。

“我妈逼我。她说我年纪不小了,不能跟你耗。我也怕啊,我怕你一辈子都买不起房。”

这句话是真的。

也够伤人。

我看着她。

“你可以离开我。”

“我舍不得。”

“你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有人给你买手机、付房租、接送你上下班?”

她像被打了一下。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刘康从走廊走出来。

“沈屿,差不多得了。曼曼已经道歉了。”

我看向他。

“你承认她把密码给你了?”

刘康脸一僵。

许曼也愣住。

走廊另一头,林知夏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亮着。

正在通话。

法务经理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刚才这句,我们都听见了。”

第8章
刘康的表情在一秒钟里变了三次。

先是错愕。

再是愤怒。

最后变成一种强撑出来的镇定。

“林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知夏收起手机。

“法务在整理谈话纪要,免提只是为了确认事实。”

刘康冷笑。

“你们诱导我说话?”

法务经理从办公室出来。

“刘经理,是你主动介入员工私人谈话,并且说了‘她已经道歉’。我们只确认你是否知情。”

许曼站在原地,脸白得没有血色。

她看向刘康。

“表哥,你不是说不会有事吗?”

这句话一出,走廊更静了。

刘康咬牙。

“你闭嘴。”

许曼像第一次认识他。

“你凶我?”

我没有再看他们。

有些答案,已经不用问了。

下午五点,公司发了内部通知。

刘康暂停项目管理权限,配合调查。

通知措辞很克制。

没有公开羞辱。

但所有人都懂。

刘康经过办公区时,没人再围着他问客户、问资源、问饭局。

他走到我桌前。

我正在收拾电脑里的个人文件。

他敲了敲隔板。

“沈屿,你满意了?”

我没抬头。

“我只是没签。”

“你以为林知夏真护你?”

他弯下腰,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是借你清理我。等我走了,你也还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职员。”

我把文件夹关上。

“那也是我的事。”

刘康盯着我。

“客户在我手里。A城商场要是撤单,部门损失算谁的?林知夏扛不住,最后还得来求我。”

他仍然有底气。

他的底气不是清白。

是利益。

很多时候,一个人敢坏,不是因为没人看见,而是因为他相信别人舍不得代价。

林知夏从办公室出来。

“刘经理,客户七点视频会,你不用参加。”

刘康笑了。

“你确定?”

“确定。”

“林总,别怪我没提醒你。采购周总只认我。”

林知夏说:“我上午已经和周总沟通过。”

刘康一愣。

“不可能。”

“他更关心项目能不能按时修正,而不是谁陪他喝过酒。”

刘康脸色发青。

“你跟他说什么了?”

“说真实情况。”

“你疯了?”

他声音拔高。

“这种事你也敢告诉客户?”

林知夏看着他。

“客户发现错误时,我们只有两个选择。继续推责,等他查到更难看。或者承认流程问题,给出补救方案和责任边界。”

她把一份修正排期递给助理。

“供应商愿意配合重做,费用按合同条款和我方管理责任分担。销售已经确认,客户接受延期三天。”

办公室里有人低声吸气。

刘康的脸彻底僵住。

他以为客户是他的护身符。

可客户不是傻子。

人家要的是交付,不是陪他演戏。

林知夏又说:“另外,供应商提供的微信记录里,有你承诺额外返点的内容。公司纪检会同步调查。”

刘康猛地上前一步。

“你别乱扣帽子。”

“是不是乱扣,查完再说。”

她侧身。

“现在请你交还项目资料和客户沟通群管理员权限。”

刘康站着没动。

信息部主管走过来。

“刘经理,权限已经临时冻结。请配合交接。”

那一刻,我看见他眼里的慌。

真正的慌。

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他发现,他手里那些看似牢固的线,一根根断了。

晚上七点,视频会开在大会议室。

我本来不该参加。

林知夏却叫了我。

“你负责解释设计版本差异。”

我愣住。

“我?”

“你最清楚。”

她停了一下。

“只讲事实。”

我坐在会议桌末端,掌心出汗。

屏幕那头,客户周总看起来五十多岁,脸色不太好。

“林总,我只问一句,三天能不能补齐?”

林知夏看向我。

“沈屿。”

我打开文件。

声音一开始有点抖。

“周总,错误版本主要差异在主视觉色值和导视箭头尺寸。已经制作的物料中,入口大屏可通过替换灯片修正,导视贴需要重印。供应商今晚能出第一批样,明早十点您确认后,后天完成安装。”

周总问:“费用呢?”

财务接话。

“按返工项目分项核算,我们承担管理责任部分。供应商承担未二次确认部分。”

周总沉默几秒。

“你叫沈屿?”

“是。”

“原方案是你做的?”

“执行稿是我整理的。”

“审美不错,流程意识差点。”

我脸一热。

“接受批评。”

周总看向林知夏。

“这个年轻人留下。后续让他直接对接我方设计审核,别再绕七八个人。”

我愣住。

会议室里也静了。

林知夏点头。

“可以。”

视频会结束后,我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动。

小唐在门口探头。

“屿哥,你刚才好帅。”

我笑不出来。

只觉得像从深水里浮上来。

林知夏收拾资料。

“今天辛苦。”

我站起来。

“林总,谢谢。”

她看了我一眼。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让我签。”

她说:“是你自己没签。”

我喉咙发紧。

“那份离职申请……”

“可以作废。”

我刚松一口气,她又递来一张纸。

“也可以重新签。”

我愣住。

纸上不是离职申请。

是部门内部竞聘表。

岗位:客户设计统筹。

报名截止时间:今晚十二点。

林知夏说:

“沈屿,你想继续只做一个被人推出来背锅的人,还是试试站到台前?”

第9章
那张竞聘表,我看了很久。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一个人被压久了,连伸手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会先问一句:我配吗?

林知夏没有催。

她把笔放在桌上。

“你可以明天给我答复。”

“不是今晚截止吗?”

“我可以按流程帮你申请补充材料,但理由要写清楚。”

她看着我。

“不是给你开后门,是事故调查导致你无法按时提交。”

我点头。

“我试试。”

说出这三个字时,我心口像有块石头落地。

晚上九点,我还在公司整理竞聘材料。

小唐帮我找之前项目截图。

她一边翻文件一边骂。

“刘康真不要脸。好多方案明明是你做的,汇报PPT全写他名字。”

我说:“别骂了,帮我找原始文件。”

“我就骂。”

她眼睛红红的。

“屿哥,你以前总说没事。哪有那么多没事啊?”

我手指顿住。

是啊。

哪有那么多没事。

只是我不敢有事。

十点半,许曼又来了电话。

我没接。

她发来微信。

“阿屿,我在你楼下。”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

她又发。

“我真的知道错了。表哥骗我,说只要帮他稳住你,他升职后会给你涨薪。”

我盯着那句话。

心里没有波澜。

她到现在还在说自己被骗。

可把密码告诉刘康的人是她。

翻我缴费记录的人是她。

拿我妈房子做筹码的人也是她。

半小时后,前台打电话上来。

“沈先生,有位许女士一直不走,说见不到你就报警说你骗婚。”

我还没开口,小唐先炸了。

“她还有脸?”

林知夏从办公室出来。

“我下去。”

我说:“我自己去。”

“我陪你到电梯口。”

她语气平静。

“公共区域解决。”

楼下大厅,许曼坐在沙发上。

眼睛哭肿了。

看见我,她立刻站起来。

“阿屿。”

我停在三步外。

“有什么事,说吧。”

她看了看旁边保安和前台。

“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就在这。”

她咬唇。

“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我说:“绝情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许曼眼泪又掉下来。

“我承认,我想要房子。我也承认,我羡慕别人结婚有婚房。可我没想害你丢工作。”

“你知道他用我密码时,我在医院。”

她哭声停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知道我妈等着缴费。你也知道,一旦我背下事故,我可能连下一份工作都难找。”

她捂住嘴。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因为承担后果的人不是你。”

她忽然蹲下。

双手抱住我的腿。

“阿屿,我们三年啊。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周围有人看过来。

我弯腰,把她的手一根根拉开。

没有用力。

但很坚定。

“许曼,三年不是你伤害我的免死牌。”

她愣住。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她以前送我的钥匙扣。

还有几张合照。

“你的东西,我明天快递给你。我的东西,你也不用还了。”

她急了。

“戒指呢?项链呢?手机呢?你是不是要我还?”

我看着她。

原来她最先想到的是这个。

“手机是赠与,不用还。项链如果你愿意留,就留着。”

她眼里闪过一点侥幸。

我接着说:“但以后不要再用我的任何账号,不要联系我妈,不要去我租住的地方。否则我会报警处理骚扰。”

她脸色变了。

“你为了林知夏?”

我皱眉。

“这和她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许曼站起来,声音尖了。

“她那么护着你,你敢说她没有私心?沈屿,你别忘了,你以前怎么求我别离开你!”

这句话刺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我看着她。

“我求过,所以我付过代价。现在不求了。”

许曼怔在原地。

电梯口,林知夏站在阴影里。

她没有过来。

像给我留足了体面。

就在这时,刘康从旋转门外冲进来。

他的领带歪着,脸色难看。

许曼看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

“表哥,你跟阿屿解释啊。”

刘康一把甩开她。

“解释什么?不是你自己想嫁给有房的人?不是你妈天天催我帮你找更好的?”

许曼呆住。

大厅里的人都看过来。

刘康已经顾不上她。

他冲到我面前。

“沈屿,你去跟林知夏说,就说是你密码泄露导致误操作,我最多算管理不严。只要你改口,我给你十万。”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我妈明天还要缴费吗?”

他一愣。

我说:“怎么现在改成求我了?”

刘康脸皮抽动。

“别给脸不要脸。”

林知夏终于走过来。

她站在我身侧。

“刘康,公司已经收到供应商补充材料。你私下承诺返点、违规带访客、冒用员工账号,三件事会分别处理。”

刘康眼睛红了。

“你非要把我逼死?”

林知夏声音很冷。

“是你把别人往死路上推的时候,忘了路也会转回来。”

刘康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

他指着我。

“沈屿,你以为你赢了?你妈那套房,我看你能守多久。”

我脸色一变。

他怎么知道陈叔手里有原件?

刘康看出我的反应,笑得更狠。

“许曼,你没告诉他吧?你妈下午已经去找他妈了。”

第10章
我冲出公司时,雨已经停了。

路面湿亮。

像铺了一层冷光。

陈叔的电话打不通。

我妈的电话也没人接。

我坐上出租车,手心全是汗。

林知夏跟着上了车。

我愣住。

“林总,你不用……”

“地址。”

她只说了两个字。

我报了医院。

司机一脚油门。

路上,我给护士站打电话。

护士说我妈不在病房。

“沈阿姨下午请了两个小时假,说回家拿东西。”

我心里沉到底。

许曼她妈竟然真去了医院。

我妈刚做完检查,身体虚。

她最怕给我添麻烦。

如果许母拿结婚、拿我的工作、拿所谓彩礼去压她,她很可能会动摇。

林知夏看着我。

“房本原件在哪?”

“陈叔家。”

“刘康知道?”

“应该不知道。许曼只知道老房子地址,不知道原件。”

我顿了顿。

“但她妈可能去找我妈签什么东西。”

林知夏说:“房屋买卖、委托处置都需要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和手续,不是一张纸就能卖掉。”

“我知道。”

我声音发哑。

“可我怕我妈被气着。”

她没再说话。

只是把一瓶水拧开,递到我手里。

“先喝一口。”

我接过水。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她办公桌上那张便利贴。

别怕。

出租车到老小区时,我几乎是跑进去的。

楼道灯坏了一盏。

一楼陈叔家门口,站着许母。

许曼也在。

我妈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陈叔挡在她前面,手里拿着擀面杖。

“我说了,不签。”

许母气得脸发红。

“你一个邻居,管什么闲事?”

陈叔嗓门很大。

“她男人活着时托我管,我就管。你不服,报警。”

许母一看见我,立刻换了表情。

“阿屿,你可算来了。你妈这身体,我是为她好。房子卖了,钱拿去治病,你们小两口也轻松。”

我走到我妈身边。

“妈,你没事吧?”

我妈握住我的手。

“没事。”

她手很凉。

我蹲下。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她摸摸我的脸。

“该道歉的不是你。”

许曼哭着过来。

“阿姨,我真的不是想逼您。我只是想跟阿屿有个家。”

我妈看着她。

“曼曼,你第一次来医院,我就挺喜欢你。你给阿屿买豆浆,他高兴了好几天。”

许曼眼睛一亮。

“阿姨……”

我妈轻轻抽回手。

“可喜欢归喜欢,房子不能给你。”

许曼脸僵住。

许母立刻说:“你这话就难听了,谁说要你给?我们是商量。”

陈叔把桌上的纸拍出来。

“商量?这是你们拿来的委托出售意向书。还让她先签字,说后面手续你们跑。”

许母脸色一变。

“只是意向。”

林知夏走进门。

她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意向书没有正式委托效力,但诱导病人签署涉及重大财产处分的文件,性质很难看。”

许母皱眉。

“你谁啊?”

“沈屿的同事。”

林知夏把纸放回桌上。

“也是今天公司调查的负责人之一。”

许曼脸更白。

她小声说:“林总……”

许母终于慌了。

“什么调查?”

没人回答她。

因为楼道里又响起脚步声。

刘康来了。

他头发被风吹乱,眼里全是血丝。

“沈屿,我们谈谈。”

我站起来。

“没什么可谈。”

“你妈的病要钱。”

他把一个信封拍在桌上。

“这里二十万。你写个情况说明,就说账号密码是你自己保管不当,许曼只是无意告诉我。项目事故别咬死我。”

许母看见信封,眼睛动了。

许曼也愣住。

我妈慢慢站起来。

“你拿钱买我儿子清白?”

刘康咬牙。

“阿姨,清白能当饭吃吗?你住院不要钱?你儿子再硬气,最后不还是要低头?”

我妈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笑了。

那笑很淡。

“我这辈子吃过苦,也低过头。可我没教我儿子跪着挣钱。”

刘康脸色铁青。

“那你们就等着后悔。”

林知夏拿出手机。

“刘康,你今晚私下接触调查相关员工并以金钱要求改口,我已经通知公司法务和人事。”

刘康瞪大眼。

“你录音?”

“楼道是公共区域,陈叔家门开着。你进门后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叔举起手机。

“我这老年机都录着呢,声音可清楚。”

刘康猛地看向许曼。

“都怪你!”

许曼吓了一跳。

“你怪我?”

“不是你贪房子,不是你把密码拿来卖好,我会走到今天?”

许曼也崩了。

“是你说沈屿好拿捏!是你说把责任推给他,公司不会查!你现在怪我?”

两个人在狭窄的客厅里吵起来。

曾经他们站在一起逼我签字、卖房。

现在他们每一句都在拆自己的台。

林知夏没有阻止。

我也没有。

因为最锋利的刀,本来就是他们自己递给彼此的。

第二天,公司处理结果出来。

刘康被解除劳动合同,涉嫌商业回扣的部分移交进一步调查。

许曼因冒用亲属关系混入办公区,被公司列入访客黑名单。

项目损失重新核算后,由公司按管理责任承担一部分,供应商承担一部分。

我因密码管理不当,被书面提醒。

没有处分。

这很现实。

不是所有委屈都会被一句“真相大白”抹平。

我也确实犯过错。

我把密码给了不该给的人。

把信任交给了不该交的人。

竞聘结果是在一周后公布的。

我没有直接升职。

但我拿到了客户设计统筹的试岗资格。

三个月考核。

工资涨了两千。

不多。

可对那时的我来说,像一扇门开了缝。

我妈的治疗费,陈叔先借了我一部分。

我写了借条。

他骂我矫情。

“老子借你钱,又不是送你命。”

我坚持写。

他说:“行,算你有点骨气。”

许曼后来来找过我一次。

她站在医院门口,瘦了许多。

“阿屿,我和刘康闹翻了。”

我说:“嗯。”

她低头。

“我妈也后悔了。”

我没接话。

她眼泪落下来。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看着她。

曾经我以为,三年感情能抵过很多东西。

后来才明白,感情不是用来抵债的。

我说:“许曼,我祝你以后过得好。但别再来找我,也别再找我妈。”

她哭着问:“你一点都不恨我?”

我想了想。

“恨过。”

“现在呢?”

“现在忙。”

她怔住。

我转身进了医院。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刘康也找过我。

是在公司楼下。

他胡子没刮,西装皱着。

以前那个总喜欢拍我肩膀教我做人的经理,站在风里,像老了十岁。

“沈屿,帮我跟林知夏说句话。”

我看着他。

“说什么?”

“说我没有吞那么多回扣。有些是供应商主动给的礼品卡,我可以退。”

“你该跟调查组说。”

他苦笑。

“他们不听。”

“那就找证据。”

他说:“你现在倒会说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跟你学的。说话要有证据。”

他脸上闪过难堪。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我当时只是想升上去。我在这个位置卡了五年,房贷、孩子、父母养老,哪一样不要钱?我不是天生坏。”

我点头。

“我信。”

他抬头。

我接着说:“可你难,不代表可以把别人推下去垫脚。”

刘康嘴唇动了动。

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走的时候,背影很塌。

我没有觉得痛快到想笑。

只是觉得终于结束了。

真正的打脸,不是看谁跪得多难看。

是他终于发现,你不是他随手能捏的人。

离开旧组那天,我收完工位。

桌上只剩下小唐送我的一盒牛奶。

她吸着鼻子说:“屿哥,你以后去了新岗,别忘了我。”

我笑。

“你毕业答辩先过。”

她哼了一声。

“等我转正,我也要竞聘。”

“好。”

我抱着纸箱去林知夏办公室交资料。

她正在签文件。

桌角那个旧保温杯还在。

便利贴也还在。

我把竞聘材料放下。

“林总,我走了。”

她抬头。

“去新工位,不是离开公司。”

“还是想正式说一声。”

我停了停。

“谢谢你。”

她看着我。

“这次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怕也能往前走。”

她没说话。

我忽然做了件很冲动的事。

我放下纸箱,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短。

只是隔着礼貌距离,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终于碰到岸。

我立刻松开。

“对不起,我失态了。”

林知夏看着我。

她的耳尖有一点红。

然后她起身,走到门边。

我以为她要叫人。

她却把门关上了。

百叶窗也合上。

我的心猛地跳起来。

她转过身,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可声音比平时轻。

“沈屿。”

“在。”

“以后别随便这样。”

我脸一下烧起来。

“对不起,我保证没有下次。”

她看着我,停了两秒。

“我的意思是,只能对我这样。”

我整个人僵住。

她终于笑了一下。

很浅。

却像冬天裂开一线光。

“先把试岗做好。”

她说。

“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敢,就认真说。”

我抱着纸箱出来时,小唐在走廊尽头探头探脑。

“屿哥,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咳了一声。

“办公室太热。”

林知夏的门在身后打开。

她声音平稳。

“小唐,实习报告下班前给我。”

小唐立刻站直。

“收到,林总!”

我走向新工位。

窗外阳光落在桌面上。

手机里,母亲发来一张照片。

老房子院里的海棠树开了第一朵花。

她写:“儿子,妈今天回家看了看。花开得很好。”

我回她:“等周末,我陪你回去。”

然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新的项目文件。

人这一生,总会遇见有人拿爱当绳,有人拿恩当锁,有人拿你的软肋做梯子。

可只要你开始守住自己,就会有人看见你,也会有路从脚下长出来。

真正的家,从来不是卖掉谁的屋檐换来的。

真正的底气,是你终于敢对亏欠你的人说:到此为止。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