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姑娘午睡,迷迷糊糊梦见她自己考了698分。醒来跟爸妈念叨
我妹林栀是贵州六盘水人。
她高三那年,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不是电视,也不是爸那辆跑了十几年的面包车,而是堂屋墙上那张被透明胶贴了又贴的课程表。
那张表是林栀自己画的。
早上五点四十起床,晚上十一点四十睡觉,数学错题每天二十道,英语听力一套,理综卷子隔天一张。
她把每个格子涂得密密麻麻,像给自己修了一条没有岔路的山路。
可越到最后,她越走不动。
五月底的一天中午,学校让高三学生午休。
林栀趴在课桌上,手里还捏着半截自动铅笔。窗外是操场,太阳晒得塑胶跑道发亮,教室里只有电风扇吱呀吱呀转。
她本来没想睡。
那天上午刚考完一套理综,她物理最后两道大题全空着,交卷时手心都是汗。
她趴下后,脑子里还在算电场、磁场、摩擦力,算着算着就迷糊了。
梦里她坐在家里的旧电脑前查分。
那台电脑其实早坏了,开机要等十几分钟,显示器边框还用胶带缠着。可梦里它特别快,网页一点就开。
她输入准考证号,按下回车。
屏幕白了一下。
然后总分那一栏跳出来三个数字:698。
不是模糊的一团。
就是清清楚楚的698。
她说梦里那三个数字像贴在她眼前一样,红得发亮,连小数点都没有。
她一下惊醒,胳膊被压麻了,脸上还有课本印。
同桌问她怎么了。
她愣了半天,低声说:“我梦见我考了698。”
同桌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后笑出了声:“你这是压力太大了吧?”
林栀也笑。
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最近一次模考才536分,班主任说发挥稳一点,上个省内一本有希望。她自己心里也清楚,698这种分数,平时只出现在学校光荣榜最上面,离她像隔了好几座山。
那天晚上放学后,她给我妈打电话。
我妈在水城老街口卖糯米饭,电话那头全是锅铲碰铁盆的声音。
林栀说:“妈,我中午做了个梦。”
我妈问:“梦见啥子了?梦见吃肉没有?”
林栀说:“梦见我高考考了698。”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下。
我妈没笑。
过了几秒,她问:“698是好多?能不能报贵大?”
林栀噗嗤一声:“妈,698不是贵大的问题,是全国好多学校都能选。”
我妈立刻把手机捂住,冲摊子后面喊:“老林!你姑娘说她梦见考了698!”
我爸当时正在给客人盛酸汤粉。
他耳朵不好,扯着嗓子回:“好多?”
我妈喊:“六百九十八!”
我爸停了一下,说:“那不得了。”
林栀在电话这边急了:“爸,妈,我就是做梦,别当真。”
我爸把手机接过去,声音很认真:“梦也是你脑壳里想出来的。你敢梦这个数,说明你心里不是没底。”
林栀当时没有说话。
她后来跟我讲,那句话比老师讲一百遍“你要相信自己”都管用。
因为我爸这个人,从来不说漂亮话。
他初中没毕业,年轻时在煤矿干过,后来腰伤了,就和我妈在老街口支了个小摊。每天凌晨三点起来蒸糯米,切脆哨,煮酸汤,手指头常年被辣椒油染得发红。
他平时只关心两件事:米够不够,气罐还有没有。
他连林栀每次考试考了几门都记不全。
可那天晚上,他记住了698。
第二天早上,林栀去食堂买包子,收到我妈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们家摊子的白色小黑板。
原来黑板上写的是:
糯米饭6元
酸汤粉8元
加蛋1.5元
现在最下面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林栀高考目标:698
后面还画了一个小星星。
林栀盯着那张照片,差点把包子掉地上。
她立刻打电话过去:“妈,你干什么啊?你写给谁看?”
我妈说:“写给我和你爸看。我们每天看到,就记得少跟你抱怨,少喊你回来帮忙。”
林栀急得脸都红了:“万一没考到呢?别人笑话你们怎么办?”
我妈在电话那头很干脆:“别人买粉吃粉,管我们姑娘考好多做什么?”
林栀说:“可是我根本考不到。”
我爸抢过电话:“考不到就考不到,擦了黑板就是。可现在还没考,你先不要替分数认输。”
这话听起来粗。
却像一根钉子,钉在林栀心里。
从那天开始,老街口来吃粉的人都知道,林家小女儿梦见自己考了698。
有人开玩笑:“老林,你家姑娘要考清华啊?”
我爸一边烫粉一边说:“她考她的,我卖我的。”
也有人说:“梦都是反的,别给娃娃太大压力。”
我妈就把酸菜往碗里一放:“我们没压她。我们只是给她记着。”
林栀周末回家时,第一眼就看见那块黑板。
她站在摊子前,耳朵红得不行。
隔壁卖豆花的陈嬢嬢笑她:“大学生回来了?698,嬢嬢以后要跟你合影。”
林栀低着头往屋里走,小声说:“妈,你快擦掉。”
我妈没擦。
那天晚上,摊子收得晚。
我爸把折叠桌搬回屋,林栀坐在门槛上改错题。老街口夜里风大,塑料棚子被吹得哗啦响。
我妈洗完碗,端了杯热牛奶给她。
林栀看着杯子,忽然说:“妈,要是我只考五百多,你和爸会不会很丢脸?”
我妈擦手的动作停了。
她蹲在林栀面前,手上还有洗洁精的味道。
“你晓得我这辈子最丢脸的时候是啥子不?”
林栀摇头。
我妈说:“你初二那年,我去学校给你送棉衣,身上全是油烟味。你同学问你,这是哪个?你说,这是我妈。那时候你一点没躲,我就觉得我这辈子不丢脸了。”
林栀眼眶一下红了。
我爸在旁边装作修凳子,修了半天,一颗螺丝都没拧进去。
后来十几天,林栀像换了个人。
不是突然变聪明。
也不是一下会做所有题。
她只是没那么怕了。
以前她遇到不会的题,第一反应是完了,我不行。现在她会把题圈出来,拿去问老师,问到老师说“你先回去把饭吃了”。
她把698写在草稿本最后一页。
不是目标。
更像一盏灯。
有一回晚自习,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
班主任姓姚,教化学,平时说话不轻不重。
姚老师把她最近几次小测摊开,说:“林栀,你这段时间进步很明显,尤其是理综。但我想问你,你是不是给自己定了很高的目标?”
林栀心里一紧。
她以为老师要劝她现实一点。
没想到姚老师说:“目标高可以,但别拿它吓自己。698是山顶,你现在要看脚下这一步。今晚回去,把三道选择题错误原因写清楚,比盯着698更有用。”
林栀点头。
出办公室的时候,姚老师又叫住她:“还有,梦不梦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开始按那个方向走了。”
高考前一天,学校放半天假。
我爸开着面包车去接她。
车里放着两个苹果,一瓶矿泉水,还有我妈煮的两个鸡蛋。
林栀上车后发现,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上贴了一张黄色便利贴。
上面还是我妈的字:
不慌。
会做的做对。
不会的先放。
我们在外面等你。
最下面又写了三个数字:698。
林栀看了很久,把便利贴揭下来,夹进准考证袋里。
高考那两天,我爸妈没摆摊。
这是他们开摊十几年,第一次连续两天不出摊。
我妈怕林栀知道后有压力,就骗她说:“这两天城管查得紧,刚好休息。”
其实老街口的人都晓得,他们两口子每天早上六点就守在考点外面。
我爸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衣,手里拎着保温杯。
我妈带着草帽,包里装了纸巾、藿香正气水、巧克力,还有一把小扇子。
第一场语文结束,林栀出来时脸色还行。
我妈想问,又不敢问,嘴巴张了几次。
最后还是我爸说:“走,吃饭。”
数学考完那天下午,林栀一出来,眼睛就红了。
她没哭,只是把准考证袋攥得很紧。
我妈吓坏了:“咋了?是不是题难?”
林栀低着头说:“最后一题没做出来,前面也不确定。”
我爸没说“没事”。
他知道对高考的人来说,“没事”两个字很轻,压不住心慌。
他只是把保温杯递过去:“喝口水。下一科还没考,别把上一科背进去。”
林栀喝了两口,眼泪还是掉下来。
我妈看着她,自己眼圈也红,却硬是没抱怨一句。
晚上回家后,林栀坐在书桌前发呆。
那张黄色便利贴还夹在准考证袋里。
她看着最下面的698,忽然有点恨这个数字。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它。
也觉得爸妈太傻。
一个梦而已,他们怎么就能当真。
第二天理综考完,林栀反而平静了。
最后一门英语,她写完作文,还剩十分钟。她盯着答题卡上的名字,忽然想起午睡那个梦。
梦里的698那么亮。
可真正坐在考场里,她才知道,分数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它是一道道题,一次次改错,一个个夜晚,还有考场外两个人晒得发红的脸。
高考结束那天,林栀走出考场。
我妈冲上去抱她,抱得很紧。
我爸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只说了一句:“考完就回家吃饭。”
回去路上,林栀问:“爸,摊子上那个698可以擦了吧?”
我爸看着前面的路:“等成绩出来再擦。”
林栀无奈:“万一差很多呢?”
我爸说:“那也等出来再擦。事情没落地之前,人不要先把自己判了。”
成绩出来前的半个月,是林栀最难熬的时候。
她白天帮爸妈看摊,晚上刷手机看估分和分数线。
同学群里有人说数学难,有人说理综简单,有人晒答案,有人崩溃。
林栀越看越乱。
她估了几次分,最高估到650,最低估到590。
她不敢再估。
我妈看出来她心烦,就故意让她干活。
“林栀,给三号桌加辣椒。”
“林栀,去后面拿一次性筷子。”
“林栀,把空碗收一下。”
林栀一开始不耐烦,后来反倒安静下来。
有一天中午,来了个穿白衬衣的客人。
他看见黑板上的“林栀高考目标:698”,笑着问:“老板,这是你女儿啊?”
我爸说:“嗯。”
客人说:“目标不低哦。”
林栀刚好端粉过来,听见这句,脸一下热了。
她以为我爸会谦虚,说孩子乱写的。
没想到我爸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说:“低了她就看不见远处。”
客人愣了愣,点点头:“这话有意思。”
那天晚上,林栀把这句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查分那天,是六月二十四号。
下午开始,家里气氛就不对。
我妈切葱花切得特别碎,像在跟葱花较劲。
我爸平时七点收摊,那天六点半就把锅关了。
老街口几家熟人都知道林栀晚上查分,收摊时还过来问:“出来了喊一声啊。”
林栀说不喊。
她怕丢人。
晚上八点,家里三个人坐在那台旧电脑前。
电脑果然很慢。
开机时风扇嗡嗡响,屏幕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林栀说:“要不我用手机查吧。”
我爸说:“梦里不是电脑查的吗?就用电脑。”
林栀哭笑不得:“爸,你还讲究这个?”
我妈立刻说:“讲究一下又不犯法。”
网页打开时,林栀手心全是汗。
准考证号她背得滚瓜烂熟,可输到一半还是错了两位。
我妈想帮忙,又不敢碰键盘。
我爸坐在旁边,腰挺得笔直,像等一锅马上要开的水。
林栀把号码重新输完。
身份证号。
验证码。
她停在查询按钮上,迟迟没按。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烧烤摊的油滋啦响。
我妈轻声说:“按吧。”
林栀说:“妈,我害怕。”
我爸说:“怕也要看。分数不会因为你晚看就变高,也不会因为你早看就变低。”
林栀咬了咬牙,按下去。
页面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被那小圆圈拖住了。
终于,网页跳出来。
姓名:林栀。
总分:698。
那一瞬间,林栀没有叫。
她整个人像被按住了。
眼睛盯着屏幕,手还悬在鼠标上,肩膀僵着,一动不动。
我妈先凑过去看。
她识字不多,但数字认得。
“六……九……八……”
她念得很慢,像怕念快了数字会跑。
念完以后,她捂住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爸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他像是想笑,又像是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转身往门外走。
林栀这才回过神:“爸?”
我爸没回答。
他走到摊子旁边,拿起那块写着目标的小黑板,又拿起一块湿抹布。
林栀以为他要把那行字擦掉。
结果他擦掉了“目标”两个字。
然后重新写:
林栀高考成绩:698
写完,他把粉笔放下,手抖得厉害。
老街口的人听见动静,都围过来。
陈嬢嬢第一个喊:“真的啊?”
我妈一边哭一边笑:“真的!就是698!一个数都没差!”
林栀站在门口,看见她爸把黑板举起来,像举着一件很了不得的东西。
可他没有说“我早就知道”。
也没有说“我女儿有出息”。
他只是对围过来的人说:“今天收摊了,不卖粉了。”
有人笑:“老林,高兴傻了?”
我爸点点头:“是有点。”
那天晚上,老街口比过年还热闹。
有人送来一挂鞭炮,被我妈拦住了,说楼上有老人,别吵。
有人非要给林栀塞红包,林栀一个没收。
姚老师打电话来,声音都高了:“林栀,你查到没有?”
林栀说:“老师,698。”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姚老师说:“好。你等着,明天回学校。”
林栀挂了电话,才终于哭出声。
她蹲在门口,抱着膝盖哭。
我妈蹲下来抱她。
我爸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粉笔灰。
林栀边哭边说:“我真的以为我考不到。”
我爸低声说:“我们也不知道你一定考得到。”
林栀抬头看他。
我爸说:“但你说梦见了,我们就觉得,不能先笑你。”
这句话让林栀哭得更厉害。
第二天,学校门口拉了横幅。
林栀的名字被写在红纸上,贴在公告栏第一排。
她站在人群里,还是觉得不真实。
有人问她怎么学的。
有人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她想了半天,说:“我爸妈在摊子黑板上给我写了698。”
同学都笑。
可林栀没笑。
她说:“我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想到他们没把那个数擦掉。”
后来填志愿,林栀报了上海一所很好的大学。
不是因为那里最热闹,也不是因为离贵州最远。
而是那所学校的专业,是她从高一就偷偷想学的城市规划。
她说,她从小看着山里的人往外走,路修到哪里,生活就变到哪里。她想学怎么让一座城、一条路、一个小镇,变得更适合普通人生活。
我爸听不太懂。
他只问:“毕业以后好找工作不?”
林栀说:“应该可以。”
我妈问:“上海远不远?”
林栀说:“远。”
我妈低头择菜,过了半天说:“远就远。你走你的路。”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我爸特意没出摊。
快递员把红色信封递过来,林栀签字时手都在抖。
我妈让她先拆。
林栀说:“一起拆。”
三个人坐在小桌边,把信封一点点撕开。
通知书展开后,我爸看了很久,问:“这就是那个大学?”
林栀点头。
我妈摸着通知书上的校名,眼泪又下来了。
她说:“你午睡梦见的那个数,真的把你送出去了。”
林栀摇摇头。
“不是梦送我出去的。”
她看着爸妈。
“是你们信了。”
开学前一晚,林栀收拾行李。
箱子里有衣服、书、雨伞、充电器,还有我妈塞进去的一小袋辣椒面。
她翻到最底下,发现那张黄色便利贴也在。
不慌。
会做的做对。
不会的先放。
我们在外面等你。
698。
字已经有点淡了。
林栀把它夹进一本笔记本里。
我爸站在门口,别别扭扭地说:“到那边,不要舍不得吃饭。钱不够说。”
林栀说:“够。”
我妈说:“想家就打电话,不想家也打。”
林栀点头。
第二天清晨,车站人很多。
林栀拖着箱子往进站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我爸妈站在栏杆外面。
我妈一直挥手。
我爸没挥,只是看着她。
林栀忽然跑回来,抱了他们一下。
她说:“爸,妈,我以后可能还会梦见很多不敢想的事。”
我爸拍了拍她的背:“那就说出来。”
我妈接着说:“我们给你记着。”
林栀上车以后,给我发了条消息。
她说,哥,我到现在都觉得奇怪。那个午睡的梦明明那么短,短到我醒来都想笑。可爸妈把它接住了,没有让它掉在地上。
我看着那条消息,半天没回。
后来老街口那块小黑板还在。
只是上面的字又换了。
糯米饭6元
酸汤粉8元
加蛋1.5元
最下面多了一行:
我姑娘在上海读大学。
有客人问:“老板,之前那个698呢?”
我爸就指指墙上。
墙上贴着一张塑封过的纸,是林栀成绩单的复印件。
总分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698。
我妈每次看见,都会笑。
她不是笑那个分数有多高。
她是笑那个中午,女儿迷迷糊糊梦见自己考了698,醒来跟爸妈念叨了一句。
而他们两个卖糯米饭和酸汤粉的人,真的笨拙又认真地把那句话放进了日子里。
有些相信,不会讲大道理。
它只是写在一块油烟熏过的小黑板上,藏在一张便利贴里,站在考场外的太阳底下,也站在孩子回头时能看见的地方。
等你真的走远了,才明白,那不是一个梦。
那是有人在你还不敢抬头的时候,先替你望了一眼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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