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四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八月的关中平原上,一支绵延数十里的大军正缓缓西行,旗帜猎猎,尘土蔽日。
这支队伍的总人数超过十万,盔甲与兵刃在日渐西斜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大军的主帅骑在一匹高头骏马上,身后跟着长长的辎重车队和步骑方阵。
沿途百姓站在路旁张望,有人窃窃私语——朝廷已经多年没有发动如此规模的远征了。
这个骑马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一身簇新的将军铠甲,面容清瘦,目光锐利,嘴唇紧抿。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上下,却已是三军统帅、镇西将军、假节都督关中诸军事。
几个月前,朝中大半臣子都反对这场伐蜀之战,唯独他一人力排众议,坚决站在了司马昭一边。
司马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拍板:由钟会挂帅。
此人便是钟会,时人称之为“再世张良”。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伐蜀之战打完不过三个月,这位被司马昭倚为心腹、被天下人誉为“子房再世”的谋主,就在成都城里竖起反旗,要干掉自己的老板。
更讽刺的是,从他举事到身死,前后不过三天。
一个人要走到这一步,根子早就埋下了。
一
颍川长社,汉末三国时期天下最显赫的士族郡望之一。
钟会就出生在这里——黄初六年,公元225年。
他的父亲钟繇,这一年已经七十五岁。
这位老人是曹魏的开国元勋,官至太傅,书法冠绝当世,被后世尊为“楷书之祖”。
老来得子,钟繇对这个小儿子宠爱有加。
但钟会的生母并非钟繇的正妻,而是一个名叫张昌蒲的妾室。
张昌蒲出身太原张氏,早年父母双亡,被纳入钟繇家中。
钟繇的正妻孙氏嫉妒张昌蒲得宠,在张氏怀有身孕时曾暗中下药,张昌蒲服食后呕吐数日,险些流产。
钟繇查明真相后将孙氏逐出家门。
钟会就是在这样复杂的家庭环境中出生的——父亲年迈,母亲是妾,嫡母被逐,家宅不宁。
《三国志》记载钟会“少敏惠夙成”。
他五岁那年,钟繇带他去见中护军蒋济。
蒋济这个人以知人闻名,他端详了幼小的钟会片刻,说了一句:“非常人也。”
——这不是一般人啊。
一个五岁的孩子得到这样的评价,钟繇当然大喜过望。
但蒋济看人,大约只看到了一半。
钟会的母亲张昌蒲对儿子的教育极其严格。
钟会后来为母亲作传,自述四岁开始学习《孝经》,七岁诵读《论语》,八岁诵《诗》,十岁诵《尚书》,十一岁诵《易》,十二岁诵《春秋左氏传》《国语》,十三岁诵《周礼》《礼记》。
这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精英教育路线——从儒家经典到史书再到礼制,按部就班,滴水不漏。
十五岁,钟会进入太学深造。
成年之后,“有才数技艺,而博学精练名理,以夜续昼,由是获声誉”——白天黑夜地读书,学问越钻越深,名声越来越大。
正始年间,钟会以秘书郎起家,后迁尚书郎、中书侍郎。
一个出身顶级门阀、少年成名、又勤奋过人的年轻人,仕途顺遂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
但真正让钟会进入权力核心的,是一桩小事。
《世语》记载,司马师(司马昭之兄)命中书令虞松起草一份表文,虞松写了两次司马师都不满意,命他再改。
虞松绞尽脑汁也改不出来,急得面有忧色。
钟会恰好看见,问明原委后取过表文一看,提笔改了五个字。
虞松拿给司马师,司马师说:“不当尔邪,谁所定也?”
——这不就对了吗,谁改的?
虞松答是钟会。
司马师当即说:“如此,可大用,可令来。”
五个字,改出了一个前程。
钟会听说司马师要见自己,先向虞松打听司马师的为人喜好。
虞松说:“博学明识,无所不贯。”
钟会于是闭门谢客,精心准备了十天,天不亮就去求见,一直谈到二更鼓响才出来。
司马师送走他后独自拊手叹息:“此真王佐材也!”
这就是钟会——聪明,极其聪明;勤奋,极其勤奋;但每一步都精于算计,每一次亮相都经过精心排练。
二
从司马师到司马昭,钟会一直是司马氏兄弟最倚重的谋士之一。
正元二年(255年),毌丘俭在淮南起兵反对司马氏,钟会随司马师东征。
甘露二年(257年),诸葛诞在寿春反叛,钟会又随司马昭讨伐。
《三国志》记载:“寿春之破,会谋居多,亲待日隆,时人谓之子房。”
——寿春城破,钟会的谋划最多,司马昭对他日益亲近信任,时人都称他为张良再世。
张良是谁?
辅佐刘邦平定天下、功成之后飘然隐退的“汉初三杰”之首。
时人把钟会比作张良,这是极高的赞誉。
但仔细想想,这个比喻从一开始就带着某种危险的偏差——张良最令人称道的不是他的谋略,而是他的克制与知止。
而钟会,恰恰最缺的就是这个。
司马昭的妻子王元姬曾经对丈夫说过一段话。
她说钟会这个人“见利忘义,好为事端,宠过必乱,不可大任”——看见利益就忘了道义,喜欢挑事,恩宠太过了一定会出乱子,不能委以大任。
这番话出自司马昭的枕边人,很难说不是代表了司马昭本人对钟会的真实判断。
但司马昭仍然在用钟会,而且越用越重。
为什么?
因为钟会确实好用——他聪明,执行力强,而且没有家族根基可以倚仗,只能依附于司马氏。
然而,没有家族根基的另一面,是没有后顾之忧。
景元三年(262年),司马昭决定伐蜀。
朝中群臣大多反对。
原因很简单:蜀汉地势险要,姜维用兵老练,此前曹魏多次征伐都无功而返。
何况连年用兵,国力疲惫,此时大动干戈风险太大。
唯独钟会一人赞成。
司马昭对西曹属邵悌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蜀为天下作患,使民不得安息,我今伐之如指掌耳,而众人皆言蜀不可伐。
夫人心豫怯则智勇并竭……惟钟会与人意同,今遣伐蜀,必可灭蜀。”
但邵悌不放心。
他对司马昭说:“今遣钟会率十万余众伐蜀,会单身无子弟,无人为后顾之忧,不如另遣他人。”
——钟会一个人带着十多万大军出征,他连儿子都没有(事实上钟会确无子嗣),在后方没有任何牵挂,这样的人一旦手握重兵,谁能保证他不会生异心?
司马昭笑了。
他说了一段被《汉晋春秋》记录下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名言:“我宁当复不知此耶?
蜀为天下作患,使民不得安息,我今伐之如指掌耳,而众人皆言蜀不可伐。
夫人心豫怯则智勇并竭,智勇并竭而强使之,适为敌擒耳。
惟钟会与人意同,今遣会伐蜀,必可灭蜀。
灭蜀之后,就如卿所虑,当何所能一办耶?
凡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图存,心胆已破故也。
若蜀已破,遗民震恐,不足与图事;中国将士各自思归,不肯与同也。
会若作恶,只自灭族耳。
卿不须忧此,慎莫使人闻也。”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
但我就是要用钟会,因为只有他能灭蜀。
灭蜀之后,蜀地的遗民吓破了胆,不敢跟他造反;魏军将士打完仗只想回家,不会跟他造反。
钟会要是敢作乱,只会自取灭亡。
你别担心,也别跟别人说。
司马昭不是不知道钟会可能造反。
他知道。
他只是算定了钟会造反也成不了事。
这是一个冷酷的棋局。
钟会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枚棋子,用来下完伐蜀这盘棋。
至于这枚棋子下完之后是死是活——他不在乎。
三
景元四年(263年)秋八月,魏军兵分三路大举伐蜀。
钟会率主力十余万由骆谷进攻汉中;邓艾率三万余人由狄道进军,牵制姜维主力;诸葛绪率三万余人从祁山方向策应。
三路大军合计约十六万人。
战事进展比预想的顺利。
钟会所到之处连战连捷,迅速攻占汉中。
蜀汉大将军姜维退守剑阁,凭借天险据守。
钟会大军在剑阁受阻,一时难以突破。
就在钟会与姜维在剑阁相持不下的时候,邓艾做了一件石破天惊的事。
他率精锐部队从阴平小道偷渡,穿越七百余里无人山区,凿山开路、遇水架桥,突然出现在蜀汉腹地。
江由守将马邈不战而降,邓艾长驱直入,在绵竹击败诸葛瞻,兵临成都城下。
蜀汉后主刘禅出降——立国四十三年的蜀汉就此灭亡。
灭蜀的头功,就这样被邓艾抢走了。
钟会率主力在剑阁与姜维对峙,牵制了蜀军主力,为邓艾的奇袭创造了条件。
但从功劳簿上看,直取成都、迫降刘禅的是邓艾。
钟会是主帅,是灭蜀之役的总指挥,但首功之臣的名字叫邓艾。
《三国志》载,邓艾进入成都后“承制专事”——以天子的名义自行任命官吏。
这在程序上确实越权了,但在灭国之后的混乱局面中,也并非不可理解。
可钟会抓住了这一点。
他善模仿他人笔迹,在剑阁截获邓艾的奏章后改动文字,“令辞指悖傲,多自矜伐”——让邓艾的奏章措辞变得傲慢无礼、自夸其功。
他又伪造司马昭给邓艾的回信,故意写得可疑。
然后,钟会联合监军卫瓘,向司马昭密报邓艾有谋反之心。
司马昭下令用槛车将邓艾押送回洛阳。
钟会派卫瓘先去成都收捕邓艾。
卫瓘只有一千兵马,趁夜进入成都,天亮时分顺利将邓艾父子逮捕。
邓艾被囚入槛车的那一天,这位年近七旬、刚刚为曹魏灭亡蜀汉的老将,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立下不世之功,怎么转眼就成了阶下囚?
而钟会,终于独统了全部平蜀大军。
四
咸熙元年(264年)正月,钟会率大军进入成都。
他手握十余万重兵,威震西土。
此前的官职是司徒——三公之一。
灭蜀之后论功行赏,他被封为县侯,食邑万户。
三十九岁的年纪,位极人臣。
但正是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野心开始发酵了。
姜维投降了钟会。
这位蜀汉大将军在剑阁之战中本来已经挡住了钟会,却被邓艾从背后抄了老巢。
刘禅投降后,姜维接到后主手令,才放下武器向钟会投降。
但姜维的投降是假的——他想利用钟会来恢复蜀汉。
姜维看穿了钟会的心思。
《资治通鉴》记载,姜维对钟会说:“闻君自淮南以来,算无遗策,晋道克昌,皆君之力。
今复定蜀,威德振世,民高其功,主畏其谋,欲以此安归乎?
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绝迹,全功保身邪!”
——我听说你从淮南之战以来算无遗策,晋室的兴盛都是你的功劳。
如今又平定了蜀地,威德震动天下,百姓推崇你的功劳,主上畏惧你的谋略,你还想安安稳稳回去吗?
为什么不学范蠡功成身退、泛舟江湖呢?
姜维这番话,表面上是劝钟会急流勇退,实际上是试探。
钟会的回答是:“君言远矣,我不能行;且为今之道,或未尽于此也。”
——你说得太远了,我做不到;而且当下的路,也许不止这一条。
姜维明白了。
从此两人“情好欢甚,出则同舆,坐则同席”。
一个想恢复蜀汉,一个想割据自立——两个各怀鬼胎的人,走到了一起。
钟会决定造反。
他的计划是:让姜维率五万人出斜谷为前驱,攻取长安;自己率主力随后跟进;再派骑兵从陆路、步兵从水路,直取孟津、洛阳。
他要一举推翻司马昭。
这个计划听起来气势恢宏。
但钟会大概忘了两件事:第一,这十多万魏军将士的家人都在魏国;第二,他们刚刚打完仗,只想回家。
五
司马昭早就料到了。
伐蜀之前他对邵悌说的那番话,不是虚张声势。
灭蜀之后,他一直在等——等钟会露出马脚。
邓艾被收捕后,司马昭命令钟会进军成都。
同时,他又派贾充率兵进入斜谷。
而他自己,则亲率大军陪同魏帝曹奂前往长安。
《资治通鉴》记载:“晋公昭恐艾不从命,敕钟会进军成都,又遣贾充将兵入斜谷。
昭自将大军从帝幸长安。”
司马昭名义上是去长安坐镇、防备邓艾,实际上剑锋所指,是成都。
邵悌再次提醒司马昭:“钟会的兵力是邓艾的五到六倍,让钟会去对付邓艾就行了,您何必亲自去?”
司马昭回答:“你忘了我们之前说的话了吗?
我现在去长安,自有道理。”
又说:“我自己理应以信义对待他人,若别人未有对不起我,我又怎可先对别人生出疑心?”
贾充问他是否怀疑钟会,司马昭说:“现在我派你去长安,难道我又会怀疑你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邵悌不再问了。
但谁都明白——司马昭亲率大军西进,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信号。
钟会在成都的一举一动,都在司马昭的监视之下。
钟会收到司马昭即将亲至长安的消息时,心中应该掠过了一丝寒意。
司马昭在信中告诉他,自己已派贾充率军万余入斜谷,屯驻乐城,而他自己则亲率十万大军屯驻长安。
这封信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相见在近”——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钟会把这封信拿给亲信看,说:“只是取邓艾,相国(司马昭)知道我能独立办到。
如今率领大军前来,一定是察觉到了异样。
我们必须赶紧行动。
事成,可得天下;不成,退保蜀汉,也不失作刘备!”
话虽如此,但时间已经不站在他这边了。
六
咸熙元年正月十五日,钟会抵达成都。
第二天,正月十六日,他召集护军、郡守、牙门骑督以上将领以及蜀汉旧官,在蜀汉朝堂为魏明帝的郭皇后发丧。
他拿出一道所谓的太后遗诏,宣称要起兵讨伐司马昭。
这不是一个高明的策略。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太后遗诏?
郭皇后去世多年,这道遗诏从何而来?
更关键的是,这些魏军将领的家眷全在洛阳、邺城,跟着钟会造反,家人怎么办?
钟会不管这些。
他将所有被召来的将领和官员全部关押在益州各官署的屋子里,下令紧闭城门和宫门,派重兵把守。
他自以为控制了局面。
但他漏算了一个人。
监军卫瓘被钟会留在身边商议。
钟会在木片上写下“欲杀胡烈等”给卫瓘看。
卫瓘没有答应。
两人开始互相猜忌。
卫瓘借口去上厕所,在途中遇到了胡烈的旧部——帐下督丘建。
丘建本来是胡烈手下的人,胡烈被钟会关押后,丘建被钟会留在身边。
卫瓘将钟会的阴谋告诉了丘建,要他把消息传到城外军队中去。
丘建找到了胡烈的儿子胡渊。
消息迅速在城外军中传开:主帅要把所有将领都杀了!
魏军将士炸了锅。
他们的长官被关在城里,生死不明;而城外数万士兵群龙无首,只知道再不行动,自己可能也会被杀。
正月十八日,兵变爆发。
南安太守胡烈等人得知钟会的阴谋后,焚烧了成都东门。
城外军队如潮水般涌入。
乱军架梯登城,城内顿时大乱,“矢下如雨”。
钟会正在城中与姜维议事,听到外面杀声震天。
《三国志》记载,钟会问姜维:“看来要出大事了,怎么办?”
姜维说:“只有一战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乱军冲入城中。
钟会、姜维皆死于乱军之中。
《三国志》载钟会死时年四十。
他的侄子钟邕随他一起被杀。
他收养的侄子钟毅及钟峻、钟辿等人也被下狱。
从正月十五日进入成都,到正月十八日死于乱军,前后不过三天。
这场被后世称为“钟会之乱”的兵变,以钟会的迅速败亡告终。
与此同时,被囚在槛车中的邓艾也在乱中被杀。
灭蜀的两大功臣,在蜀地灭亡不到三个月后,双双死于非命。
七
《三国志》的作者陈寿在钟会传的末尾写了一段评语。
他说钟会“精练策数”——精通权谋算计。
但他紧接着说:“而皆心大志迂,不虑祸难;变如发机,宗族涂地。
岂不谬惑邪!”
——心气太高、志向太迂阔,不考虑祸患;事变的爆发如同扣动弩机一样迅速,结果宗族覆灭。
这难道不是荒谬糊涂吗!
陈寿的评价击中了要害。
钟会一生最大的问题,不是不够聪明——他太聪明了。
五岁被蒋济称为“非常人”,弱冠之年就以博学闻名朝野,帮虞松改了五个字就得到司马师赏识,在寿春之战中“谋居多”被时人誉为“子房再世”。
他精通玄学,著有《周易尽神论》《周易无互体论》《道论》等著作;工于书法,被唐代张怀瓘在《书断》中评为“妙品”。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一个才华横溢、智谋过人的人物。
但才华和智谋,并不等于真正的政治智慧。
他以为灭蜀之后手握重兵就可以为所欲为,却忘了那十多万魏军将士的家眷都在魏国;他以为关押了将领就可以控制军队,却忘了城外还有数万士兵在等待消息;他以为模仿笔迹诬告邓艾就能扫清障碍,却忘了司马昭亲率大军西进本身就是最明确的信号。
他算尽了天下人,唯独算漏了一件事:权力从来不是靠算计就能攥住的。
权力需要根基——家族根基、军中根基、人心根基。
钟会什么都没有。
他是顶级门阀的庶子,在军中毫无威望;他是司马昭的谋主,但谋主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是一枚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司马昭从一开始就算准了这一点。
他敢把十多万大军交给钟会,就是因为他知道——钟会造反也成不了事。
魏军将士打完仗只想回家,不会跟着钟会卖命;蜀汉遗民刚被打败,心胆已破,不敢跟着钟会造反。
钟会要作乱,只能是“自灭族耳”。
事实果然如此。
咸熙元年正月十八日,成都东门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空。
乱军涌入城中,喊杀声震天动地。
那位曾被时人誉为“再世张良”的男人,那位曾以五个字改变自己命运的天才谋士,在乱军之中被砍倒在地。
他死的时候,身边既没有一兵一卒愿意为他死战,也没有一个盟友能赶来救援。
他以为自己拥有了权力,其实他只是暂时保管了司马昭借给他的兵力。
司马昭随时可以收回去——用一道命令,或者用一支军队。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成都城里的喊杀声直到次日才渐渐平息。
远处,司马昭的大军正屯驻在长安,等待着他早已料定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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