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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好是看电影。顺带着,也看一点热闹。

这段时间的热闹,全让一部动画片给占了。这部片子叫《牛来》,烂到什么程度呢?上映头十天,片方到手的钱,统共两千块。两千块,不够请一桌像样的饭。可就是这么一部片子,后来一夜之间火了起来。先前猫眼那边给的数,预测它最终能卖到一千八百万,按照这么算,片方分账,六百万。

导演靠这部烂片分到的,比他头十天分到的,多出三千倍。

有人说这是励志,有人说这是闹剧。我倒想起一个人来,孔乙己。

鲁迅笔下,孔乙己是唯一一个站着喝酒、偏要穿长衫的人。咸亨酒店那帮看客,拿他下酒,取笑他偷书,取笑他连半个秀才也捞不着。孔乙己涨红了脸,争辩说,窃书不能算偷。至于那回字有几种写法,具体是四种还是五种,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挺多的。

你看,一百年前,围观一个倒霉蛋,是咸亨酒店的保留节目。一百年后,围观一部烂片,倒成了全国人民的保留节目。时间过去一百年,看客还是那帮看客,只是手里的茴香豆,换成了电影票。

其实靠烂出名,从来不是新鲜事。过去二十年,这样的人不少,可结果,一个个都挺惨。

马保国,一场直播上千万人次围观,最后带货,一天卖了四十来万,佣金不到五万。业内管这叫地板的水平。一句话的事,带过。

毕志飞这个人,我得单独说说。他那部《逐梦演艺圈》,我是真没想明白是怎么拍出来的。投资两千五百万,票房收回二百三十万,豆瓣两点二分。两千五百万啊,你算算,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干上大半辈子也攒不出来的一个数,他就这么把它投进了一部连自己大概都知道会翻车的电影里,然后眼睁睁看着它打了水漂。你说他图什么?图个名吧,名是出了,全网都在笑。图个利吧,利是血本无归。一个人,把自己的脸主动递过去,让几千万人轮流踩上一脚,最后什么都没落着。

凤姐呢,初代审丑顶流,最后沦落到在美国给人修脚。芙蓉姐姐倒是翻身了,可她靠的不是丑,是转型励志,才把身家做到过亿。剩下药水哥、老八那些,热闹一阵,也就凉了。没有谁,单靠丑,活过了三年。

你琢磨琢磨这条规律:烂和丑,能带来围观,但围观,几乎从来变不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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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来》凭什么,偏偏破了这个魔咒?

它的成本,不到十六万。票价,也就十几块。买一张票,你就成了这场全民热搜的参与者。买票这个动作,既是围观,又是掏钱,两件事,头一回被并成了同一件。

以前马保国想变现,除了让你看直播围观,还得让你再掏一次钱去买货,你不买,钱就落不下来。可《牛来》不用,你买票的那一刻,钱已经稳稳掏出去了。

这还没完。国家电影局发龙标,只核内容合不合法,从来不管质量好不好。质量这东西,本来该交给市场。结果呢,市场不但没惩罚这部烂片,还结结实实地,奖励了它。

所以烂片真赚六百万,问到底,是在问:到底是谁,让它赚的?

答案挺扎心。是我们自己。

你想想,你买票看《牛来》,看的究竟是什么?看的是一个努力了五年的人,最后输得有多惨,然后心里默默补上一句,幸好不是我。

人这种动物,看别人倒霉的时候,心里会偷偷松一口气。这不是坏,是怕。怕自己哪天,也站到那个位置上。

我写到这儿,是真有点来气。一群人花了十几年,把电影当门艺术供着,结果现在排着队,去围观一个努力的人是怎么翻车的。越说越气,算了,不说了。

羞。

孔乙己当年被围观,看客们笑得前仰后合。今天的看客不笑了,他们管这个叫打卡,叫玩梗,叫讨彩头,骨子里的姿势,一点没变。

鲁迅还写过一篇《示众》,专门写看客。我记得是街头一个犯人被绑着示众,一圈人围上去,伸长了脖子看。后头几句写的是什么,我记不太清了,但那种围观的热闹劲儿,一百年了,没散过。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跟着起哄。今年有部片子,《植物学家》,拿了柏林电影节的奖,导演是个年轻人,认认真真地拍,国内票房八十来万。跟《牛来》的六百万一比,寒酸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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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部《八仙》,豆瓣八点几,票房十五六亿。同样是国产动画,一边被捧上了天,一边被踩进了泥里。

说到这儿,我插一句闲话。早些年我在某圈里待过,见过太多被流量捧起来、又摔下去的人。那会儿我就琢磨明白一件事:围观这门生意,自古就没变过,变的只是门票。以前是一块铜板,现在是张电影票,再往后,随手点个转发,也算围观了。

《植物学家》这样的片子,没让观众变成看客。它要的,是你坐下来,认认真真地看。

我想起一句老话,没学打人,先学挨打。放到今天得改改:先别急着给好片鼓掌,起码先别凑上去,给烂片送钱。

一部烂片赚了六百万,不是电影业的胜利。它只证明了一件事:我们这个时代,奖励的不是作品,是被围观。

而这,才是最大的阳谋。连个罪魁祸首都找不到。可那些掏钱买票的人,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也是这场闹剧的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