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一个48岁的装修包工头，离异多年，女儿在苏州念书，一个人在浦东三林租房子住。今年三月在杨浦一个老厂房改造工地认识了一个21岁的姑娘，叫唐小满。姑娘说那面红砖墙上有她去世母亲刻的字，想拍照留个念想。包工头心一软，没让工人砸墙，还帮她把那块砖取了下来。几天后姑娘拖着坏轮子的行李箱蹲在他家门口，租的房子被清了，身上就剩六百块钱。包工头把人领进了家门，安排在小房间住。

姑娘早出晚归，白天上设计培训班，晚上在奶茶店打工。每个月给一千二房租，给他留饭，贴纸条提醒他关灯洗碗，阳台上还摆了两盆薄荷。包工头一个粗糙惯了的中年男人，头一回觉得回家有盼头，动了心。买了个蛋糕想纪念两个人同居四个月，结果提前回家撞见门口站着一个唐小满，屋里系着围裙做饭的，是另一个唐小满。

压根不是什么精神分裂，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轮流住。姐姐唐小满，妹妹唐小禾。父母离婚后一个跟妈一个跟爸，去年冬天才重新联系上。康桥的隔断间被清退后，姐姐先来借住，妹妹没地方去，又怕房东不肯收留两个人，就偷偷换着住。这一换就是四个月。甜豆浆、图纸、盐水鸭皮、钥匙圈颜色，所有让包工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全是因为他面对的压根是两个人。

最让人难受的是什么？不是被骗了四个月，是这四个月里让他心动的那种暖，是两个人凑出来的。小满细心，会做饭会缠纱布。小禾活泼，能喝两杯甜豆浆。合在一起才成了他以为的那个“小满”。他喜欢上的，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事情败露后，包工头在江边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回来没赶人，重新写了两张借条，垫钱帮她们在江湾找了女工宿舍，把小满安排进公司做资料员，小禾去材料店跟单。该还的钱一分不少，该断的关系也干脆利落。现在姐妹俩每个月还他五百块钱，备注写得清清楚楚。每个月第一个周日来吃顿饭，吃完饭各回各处。

这事儿听着像段子，细想全是生活里长出来的刺。一个中年男人独居太久，有人给留盏灯就以为是爱情。两个小姑娘在上海活不下去，逮着一根稻草就豁出去骗。谁都不无辜，谁也都可怜。包工头后来把那两把钥匙收进了工具箱最底层，说有些门不能随便开，有些人进来也不是为了留下，就是让你看清自己到底要什么。

人这一辈子，栽个跟头不丢人，丢人的是趴在地上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