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那年,我干了一件让所有亲戚都摇头的事——接了殡仪馆的维修活儿。空调要修,冰棺要修,冻库更要修。别人闻着那味儿就腿软,我倒好,大半夜拎着工具箱,在停着仙人的冰棺旁边拧螺丝。灯光白惨惨的,照着那些安详的脸,我还能哼两句《吻别》。
胆子就是这么练出来的。直到那个晚上。
冻库的压缩机又坏了,师傅叫我一个人去修。掀开厚重的保温帘,冷气像白雾一样涌出来,我哈着气往里走,余光突然定住了——整理台上躺着一个女人。湿漉漉的长发贴在惨白的皮肤上,浑身赤裸,刚刚打捞上来的,还没来得及入库。水珠顺着台沿一滴一滴往下落,在寂静里发出钟表般的声响。
我愣了一下,别过脸,专心修压缩机。铁扳手拧着螺丝,咔哒,咔哒,咔哒。不敢再看第二眼。
那天晚上回店里,倒头就睡。迷迷糊糊间,感觉床边站了个人。湿漉漉的,往下滴水。我想睁眼,眼皮却有千斤重。她用一种说不清的方式压着我,手脚全动不了,只有意识清醒得像冰水浇头。挣扎,反抗,全是徒劳。她掐着我的脖子,越来越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打牌的人回来了。灯光从门缝挤进来,照亮一小块地板。那一瞬间,压力突然消失,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满身冷汗。
喝口水,深呼吸,告诉自己:梦,就是梦。躺下,闭眼。
她又来了。
这次还是在床上,还是被压着打。我拼了命地挣扎,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最后是凭着本能硬撑着睁开眼,看见窗外的月亮。我记得老人说过,摸了三下额头能驱邪。摸完,再躺下。
第三次。她在门口站着,湿头发贴着惨白的脸,一句话不说。我终于能动了,冲上去——还是在挨打,但场地换到了外屋。
脑子清醒得很,知道自己在打架,却醒不过来。
第二天平安无事。我以为结束了。晚上刚闭眼,她准时出现。这次是在店堂里打,再下一场,打到了门外的坪里。奇了怪了,我居然有了一点还手之力。
此后一个多月,夜夜如此。我变得神经兮兮,天一黑就紧张,可一躺下,反倒像灵魂出窍似的主动迎出去。打架的地方越来越远——穿过后街,绕过菜市场,最后到了两公里外的沙子岭十字路口。夜深无人,路灯昏黄,我们在空旷的十字路口中间打,拳头撞上空气,却次次实打实地疼。
那一个多月,我们打了三十多场架。从床上打到店外,从店外打到两公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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