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平山县三汲乡南七汲村的村民刘西梅,正拿着锄头在田里翻整土地。
突然,他手头农具像是磕到了啥硬物,使不上劲了。刘西梅便上前慢慢拨开浮土,结果露出了一块黄褐色的大河石一角。
为了不影响后续的耕种作业,村民继续刨土,费了好久功夫,终于看到它完整的模样:表皮溜光圆滑,石面上歪歪扭扭刻了两行像虫爬的符号。
刘西梅没读过多少书,自然是没认出刻的啥内容。他只是单纯觉得这石头看着古朴,而且造型刚好当“石凳子”用不错。
便把它扛回了家中,放在了院子角落。平常大人干活累了就坐上去歇脚,小孩子们就喜欢在石头那上蹿下跳的玩耍。
就这么风吹雨淋着,“石凳子”表面反倒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那两行怪字反倒越磨越清晰。
40年后(1975年),河北省文物工作队由陈应祺牵头到三汲乡一带发掘战国墓葬。
等打开3至5号封土后,却发现里头早已被人扫掠一空,这让全队工作一度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位老乡给陈应祺随口提了一句:村西头刘西梅家有块刻字的老石头,放了40年没人认得,你们要不要去瞅瞅?
这位考古队负责人听完立马精神抖擞,当即决定跟着他去啥情况。等当面看到“石凳子”,陈应祺赶紧蹲下上手一打眼,心里就大概有了数。
原来石头上刻的是先秦大篆,只是笔道随性散漫,看上去像虫爬似的。他心里嘀咕这应该是一件高古刻石,并当场做了拓片准备进一步研究。
随后,陈应祺将拓片仔细封好后,寄给了北京的古文字学家李学勤先生,准备请他帮忙释读。
李先生收到拓片查阅之后,回信没有直接给任何定论,反倒问了三个问题:石头出土地附近有没有高山?有没有大河?有没有高大的封土丘?
陈应祺很快回信确认:西靠太行山余脉,南临滹沱河,村外就有好几座十几米高的土台,当地人称“双陵台”,代代相传是古代王爷的坟茔。
自此,地理信息完全对上了,李学勤这才给出铭文“监罟尤臣公乘得守丘,丌臼将曼敢谒后尗贤者”对应的完整释文,如下:
“监管渔猎的罪臣公乘得在此看守王陵,他的旧部将曼,冒昧地问候后世的贤德君子。”
要说这古文字大家就是不一样,从他释读“石凳子”的铭文就能看出行家的严谨:若真是先秦守陵的刻石,那王陵必然符合“依山傍水、封土高大”的地理选址规制;否则,文字释读的方向就可能全错。
等铭文解释清楚了,一下子引起了文博圈的注意,河北本地专家们开始对其展开系统性鉴定研究。
经测量,刻石采用天然卵石,长90厘米、宽50厘米、厚40厘米。铭文是直接阴刻上去的,共18个先秦大篆,大小错落、疏密随性。
额外解释一句,大家数铭文“监罟尤臣公乘得守丘,丌臼将曼敢谒后尗贤者”,明明是19个字呀。
其实,铭文中“公乘”二字做了合文处理,即:这两个字共用笔画、融合为一个书写单位,视觉上占一字位置,这是古人节省空间的常用写法。
根据铭文内容,学界认为它的官方属性是一块王陵的标识牌,警示后人此处是禁地。
综合铭文、地理位置等特征,专家们将其正式命名为公乘得守丘刻石,后获评国家一级文物。
存世的先秦石刻并不多,最出名的当属陈仓石鼓,它是秦国的官方重器,十面石鼓个个重达千斤。
上面刻的君王游猎的四言诗,笔法谨严、字字考究,是标准的“王室正史”,历来被奉为“篆书之祖”。
而本文主角完全不一样,它完全走的“民间史料”路子。材质普通到河边随处可见,连连石面都没特意打磨找平,刻字更是像两个人蹲在石边随手划就。
至于铭文,完全没有歌功颂德的套话,却记载了“公乘得”与“曼”两个没资格入史的人,留住了鲜活的姓名与体面。
此外,它还有更重大的意义——为学界找了几十年的中山国王陵提供了明确的实物线索。
铭文中“守丘”的“丘”在战国时期仅王侯级别的墓葬能这样叫,“丘”、“陵”才会专门设置官员守墓。由此判断刻石附近封土堆,是王侯级别的大墓。
且文字风格带有明显的中山国文字特征,和此前零星出土的中山国铜器铭文笔法相合。
以及刻石出土地三汲乡这片区域,是史书标注的灵寿城范围内,与中山国后期“桓公徙灵寿”完全吻合。它一面世,等于直接将中山国王陵位置确定了。
基于刻石的的指引,考古队很快锁定了村外的“双陵台”,先后发掘出1号中山王厝大墓、2号哀后墓,还探明了完整的古灵寿城遗址。
后续还出土的中山王厝铁足大鼎,上面刻有上千字铭文,明确记载了中山国的世系与史实。
刚好又和守丘刻石的铭文信息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最终彻底揭开中山国秘密。
如今,公乘得守丘刻石收藏于河北博物院,常陈列于南区二层《战国雄风——古中山国》展厅。
2024年铭文中“敢谒后尗贤者,因被网友解读为“对千百年后陌生人的一句郑重问候”,一下子意外走红。它也被亲切称作2300年前的“战国漂流瓶”,吸引了不少游客专程和它打卡。
而当年发现“石凳子”的刘西梅,公开资料中没有他的后续相关记载。但1935年南七汲村挖出国宝的故事却在代代流传,每位听众都在感谢他的无私护宝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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