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桐木车轮,把秦国太后的后半生拖进了深渊。
这事听着荒唐,可《史记》里写得很冷。嫪毐被送到赵姬身边之前,吕不韦先让他在倡乐之间露了一手:“以其阴关桐轮而行。”
车轮一转,赵姬动心了。
但真正要命的,不是这一转。
咸阳宫里,秦王政一天天长大。吕不韦坐在相国的位置上,门下宾客三千,府中家僮万人,号称“仲父”。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有一件事不能再拖。
赵姬还在找他。
秦庄襄王死后,嬴政年少即位,赵姬成了太后。她早年本是吕不韦身边的邯郸姬,能歌善舞,后来被献给子楚,生下嬴政。等庄襄王一死,旧情又起。
司马迁只写了六个字:“太后淫不止。”
这六个字后面,是吕不韦的恐惧。
他不是年轻公子了,他是秦国相国。秦王政越长越大,宫里的闲言一旦传到王案前,吕不韦一生经营,都会变成催命符。
他要抽身。
可赵姬不肯放。
这时,嫪毐出现了。
嫪毐本来没有爵位,没有军功,也没有治国才能。他能入吕不韦的眼,只因为身上那点异于常人的本钱。吕不韦把他收为舍人,又故意让赵姬听见这件事。
赵姬果然要见。
这一步很毒。
嫪毐不是自己撞进宫门的,他是吕不韦给赵姬备下的替身。为了让他能贴身服侍太后,吕不韦还安排了一场假案,说嫪毐犯了当受宫刑的罪,再暗中打点主刑官吏,拔去须眉,装成宦者。
宫门一关。
人进去了。
在赵姬眼里,这个人有两层诱惑。
第一层,是身体上的新鲜。司马迁没有绕弯子,直接写吕不韦找的是“大阴人”,又让赵姬听见桐轮之事,目的就是“以啖太后”。
第二层,更要紧。
嫪毐披着宦者身份,能日日在身边,不必像吕不韦那样瞻前顾后。吕不韦怕祸,嫪毐不怕。吕不韦要脱身,嫪毐要攀附。一个退,一个进,赵姬正好被夹在中间。
她陷进去了。
《史记》给了四个字:“绝爱之。”
这不是普通宠幸。
赵姬怀了身孕,怕人知道,便借卜筮不吉的名义迁到雍地宫中。雍地离咸阳远,宫门深,嫪毐常随左右。赏赐越来越厚,事情也越过越大。
起初只是陪侍。
后来是赏赐。
再后来,“事皆决于嫪毐。”
这才是赵姬与宣太后最大的差别。
宣太后也有私情,可她手里始终抓着秦国的权力算盘。义渠王能被她利用,也能被她除掉。情爱在她那里,是政治工具的一部分。
赵姬不一样。
她不是拿嫪毐做工具,是自己成了嫪毐的梯子。
秦王政八年,嫪毐被封为长信侯。山阳地给他住,宫室、车马、衣服、苑囿、驰猎,都任他享用。后来又把河西、太原一带改为毐国。
一个靠假宦身份进宫的人,忽然有了封国。
这才不正常。
嫪毐身边很快聚起人。家僮数千,想求官的人,争着做他的舍人,竟有一千多人。秦国本来重军功,一个没有战功的人,却靠太后宠爱坐到侯位上,宫廷里的人都看得见。
嫪毐也看得见。
他开始忘了自己是谁。
酒席上,他敢瞪着眼同人争斗,甚至说自己是秦王的“假父”。这句话一出口,已经不是后宫丑闻,而是王权挑衅。
更大的事还在后面。
赵姬给嫪毐生了两个儿子,都藏了起来。嫪毐与太后私下谋划:若秦王死了,就立他们的儿子为王。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死门。
赵姬痴迷嫪毐,痴迷到什么地步?不是给金银,不是给车马,不是给侯爵,而是默许一个外人把嬴政的位置拿来算计。
她忘了,嬴政也是她的儿子。
秦王政九年,雍地蕲年宫,嬴政行冠礼,带剑。嫪毐听说有人告发,心里发慌,索性盗用秦王御玺和太后玺,调发县卒、卫卒、官骑、舍人,准备攻打蕲年宫。
这一击打出去,赵姬再也护不住他。
秦王发兵。
咸阳城中交战,嫪毐败走。秦王下令悬赏,活捉嫪毐赏钱百万,杀之赏五十万。很快,嫪毐被拿下。
车裂。
灭宗。
他和赵姬所生的两个孩子,也没有活下来。赵姬被迁到雍地,吕不韦被免相国,后来又收到秦王一封冷冰冰的书信,被逼到饮鸩自尽。
一只桐轮转出的不是风流,是三个人的败局。
嫪毐靠身体入局,靠太后得势,靠野心送命。赵姬以为自己抓住了一个能填补寂寞的人,最后才发现,她亲手把一个假宦者扶成了长信侯,又把刀递到了亲儿子面前。
始皇十九年,赵姬去世,谥为帝太后,与庄襄王合葬茝阳。
那时嫪毐早已成了旧案,吕不韦也死去多年。茝阳墓前,秦国的车马仍旧向东开去,六国的城池一个个落入秦军手中,赵姬能带走的,只剩下那个被桐轮牵动的开头!
参考资料:
一、司马迁《史记·吕不韦列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二、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中华书局点校本。
三、司马光《资治通鉴·秦纪》,中华书局点校本。
四、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名城资源库《蕲年宫之变》。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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