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考那年超一本线六十分,全家逼我学医。

这句话放到今天,评论区能吵出一万条。

有人说学医稳,越老越吃香。

有人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还有人说,你自己没主见怪谁。

我都不反驳。

因为站在现在回看,很多事不是一句对错能说清的。

我是2016年考进的一所省属重点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

学校不是985,也不是211,但在省内医疗系统有一定认可度,直属附属医院不少。

我们寝室四个人,同专业,同一年入学,起点差不多。

毕业第五年,一个进了阿里年薪三十万,一个在县医院拿编制,一个还在读博,而我,正在医院规培第三年,到手三千块。

这不是编的。

这就是我们四个普通家庭走出来的真实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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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A来自四川一个小县城,父母都在镇上做小生意,开了家五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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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不算穷,但也就是够过日子。

他性格活,嘴皮子利索,刚入学就加了学生会外联部。

大学前两年他成绩中游,不挂科,但也不拔尖。

真正改变他走向的,是大三那年接触了互联网医疗项目。

学校旁边有个创业孵化基地,他去打杂,帮人做医疗科普公众号排版,后来学着写商业计划书,再后来干脆翘课去参加各种创业比赛。

大四那年,他放弃了考研,也没有认真准备执业医,反而去了一家互联网医疗公司实习,做产品运营。

毕业那年,他顶着全家反对没进医院,去了杭州一家医疗科技公司,月薪起步也就六千多。

2019年前后,行业扩张快,他跳了两次槽,进了阿里健康体系,做医疗类产品经理。

现在年薪三十万出头,在杭州租房,未婚,工作强度大,经常半夜还在拉会。

他自己说,他最庆幸的是大三那年没有硬逼自己坐回考研教室。

但他也承认,能走出来,很大程度是因为他家里没有等他赚钱养家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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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B是河南人,父亲是县城小学老师,母亲在超市上班。

他大学成绩一直稳定在前百分之十,属于那种不声不响但每次考试都靠前的人。

临床医学本科五年,他几乎没缺过课,期末别人背重点,他是把整本书啃下来。

大四开始准备考研,目标明确,就想考回河南本地一所双一流医学院的消化内科。

第一年差八分,没上。

他没犹豫,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单间,二战。

那一年他很少回寝室住,偶尔回来拿书,人瘦了一圈。

第二年考上了。

硕士期间规培并行,做胃镜、管病人、值夜班,忙得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在读博,方向是消化道肿瘤早筛,毕业还早。

他说他不羡慕室友A,也不羡慕我。

他从一开始就只想回河南一个地级市三甲医院做医生,没想过别的。

他是我们四个里最笃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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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C是江苏人,父母在南京做建材批发生意,家境是四人里最好的,但也不是大富大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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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学过得最随意,游戏打了四年,成绩常年年级后百分之二十。

大五那年他象征性考了次研,没上。

家里本来想让他回南京找工作,但他不乐意被管着。

毕业后他回老家,在亲戚介绍下去了一家医药公司做销售代表。

干了两年,嫌天天陪客户喝酒太累,又辞了。

中间蹉跎了半年,考公没考上,最后家里托关系进了南京一家区属国企做行政,月薪六七千,混着。

去年他结了婚,父母帮着出了首付买了房。

他自己说,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能安稳上班就行。

我不评价他。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至少他不用像我一样,三十岁还在为一个月三千块值大夜。

最后是我。

我出生在河南东部一个农村家庭。

父亲在建筑工地做零工,母亲在家种地,偶尔去镇上打零工。

家里还有个妹妹。

高考那年超一本线六十分,全县排前几十名。

填报志愿那几天,我父亲从工地赶回来,坐在堂屋的塑料凳子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他说,学医吧。

我母亲也在旁边点头,说村里王大夫开了个诊所,一年不少挣钱,还是铁饭碗。

我说我想学计算机。

我父亲把烟摁灭了,说那东西吃青春饭,不如医生稳。

我没再说话。

我知道他们不是要害我。

他们只是从他们的认知里,给我选了一条最稳妥的路。

我填了临床医学。

大学五年,我成绩中等偏上。

不是最努力的那个,但也不敢放松。

我知道自己没退路。

大五考研,我报了外省一个还不错的医学院,没进复试。

调剂也不理想。

毕业那年赶上疫情,医院招聘名额少,我也没有勇气脱产二战。

最后去了一家地级市三甲医院,进了规培。

规培第三年,工资到手三千零几十块。

有夜班费,但一个月也就多三四百。

每天就是写病历、收病人、跟查房、贴化验单、跑腿送检。

有时候值完大夜,坐在值班室的铁架床上,看到手机里室友A发的朋友圈,在杭州某个咖啡馆和同事开会,下面定位是西溪园区。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去走廊抽了根烟。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那些瞬间。

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苦也得自己咽。

规培第三年,我也开始想后面怎么办。

留院很难,回县医院可能要托关系。

考博家里等不起。

我想过规培结束去考公务员,或者去药企做医学事务。

也想过干脆去南方私立医院干几年,攒点钱再说。

没有一条路是容易的。

但至少我现在不恨我父母了。

他们当时只是用他们能想到的方式为我好。

我也没有资格去嘲笑当年那个不敢反抗的自己。

人总要在某个阶段才明白,选择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只有你肯不肯为它扛下去。

我们四个,从同一个宿舍出发,如今散在四个方向。

有人进了互联网,有人还在读书,有人回老家安稳度日,有人还在医院里值夜班。

没有谁的人生是标准答案。

我只是越来越觉得,普通人家的孩子,在做选择的时候,往往没有太多容错空间。

选对了,是运气。

选错了,也得认。

然后咬着牙,把路走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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