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来越嫌弃我爸了:68岁没退休金、每月给一千,可我看见他就烦
我爸68岁,没有一分钱退休金,我每个月雷打不动给他转一千块。可这一年我越来越不想见他,甚至听见他咳嗽就烦。他从老家来看外孙,住了不到一周我就开始数日子盼他走。直到那天深夜我起来喝水,无意中看见他蹲在阳台用针线缝我儿子破了的书包带子,手抖得穿不过线,鼻梁上架着那副断了一条腿用胶布缠着的旧眼镜,嘴里小声念叨"别让妈妈花钱买新的"。我站在黑暗里,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一、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他哪哪都不顺眼了
大概是去年冬天开始的吧。
我爸拎着一个编织袋从老家坐绿皮火车来南京,说是想外孙了。我老公周涛去车站接的他,一进门我就闻到一股味儿——火车上那种闷了一宿的浑浊气味,混着他身上常年挥之不去的烟味。他烟抽了四十多年了,戒不掉。
"爸,你以后别在屋里抽了。"我皱着眉头把窗户打开,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讪讪地把烟盒揣回兜里。
"妈,外公来了!"我儿子小宝扑过去,他乐得满脸褶子都展开了,从编织袋里翻出半袋子核桃,说是老家的树上打下来的,自己一个个敲出来装好的。
核桃上还沾着点灰。
我让小宝拿去洗洗再吃,我爸搓着手站在客厅中间,有点局促。他那双老式布鞋上全是泥点子,我低头看了看我刚拖干净的地板,没说话。
周涛撞了我一下胳膊肘,小声说:"你别那个脸。"
我没吭声。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过分了。可就是控制不住。他一来,小宝的作息就乱,因为外公宠着让他看电视到十点。他一来,家里就永远有烟味,开一天窗散不掉。他来了还总爱在厨房转悠,嫌我切菜的刀不快,嫌我炒菜油放少了,嫌我买的肉不是老家那种黑猪肉。
我月薪七千,周涛八千二,房贷四千六,小宝上的私立幼儿园一个月两千八。每个月给我爸转一千,再给婆婆那边转五百,剩下来的钱掰着手指头花。我有时候半夜算账算得睡不着,翻来覆去想,我爸要是当年有个正式工作就好了,哪怕一个月拿两千块的退休金,我也没这么累。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就恶心自己。可它像根刺,越想拔越往里钻。
我爸68了,除了农村那个宅基地,什么都没有。我妈走了五年,他一个人守着老家的三间瓦房,种点菜,养几只鸡。我来南京打工十年,现在安了家,接他过来住过两回他都待不住,说城里太闷,憋得慌。
孝顺这个词吧,嘴上说说容易,真落到每天每顿每一分钱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二、他的那些老习惯,像砂纸一样磨着我的耐心
我爸住了三天,家里就乱成一锅粥。
他把老家那套生活习惯全搬过来了。毛巾用完不拧干,湿漉漉搭在水龙头上。牙膏从中间挤,扁扁的一条挤得像条瘪鱼。上厕所永远忘记掀马桶圈,我半夜起来中过招。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吃饭。他喜欢把菜在盘子里翻来翻去找肉,筷子带着口水搅一盘子。我跟他说过一次,他点点头,下顿还是那样。我就不太想跟他一桌吃了,端了碗去茶几上吃,他脸上讪讪的,但还是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小宝碗里。
"外公你吃。"小宝懂事,又夹回去。他笑得眼睛眯起来:"外公不爱吃肉,小宝吃。"
其实他最爱吃肉。小时候在老家,每次炖肉他都说牙口不好咬不动,都往我碗里夹。那时候觉得我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现在他老了,还是那样把肉往小宝碗里夹,我却只觉得他筷子上的口水不卫生。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的烦躁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有天我下班回来,看见他蹲在卫生间拿个盆洗小宝的袜子。我说爸你放着我来,洗衣机转一下的事。他头也不抬:"洗衣机费水,几双袜子我搓搓得了,我给你省点水电。"
我当时一股火窜上来,脱口而出:"一个月一千我出得起,你省那两块钱水干啥?"
他手在盆里顿了一下。泡沫漫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他没说话,继续搓,后背弓成一张弯弓。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但后悔和道歉之间隔着一层东西,我没拉下脸去说。
周涛晚上跟我说:"你对你爸态度好点,老人来住几天不容易。"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知道我压力多大吗?三千二的房租想都不敢想,房贷车贷小宝学费,他来了还得腾出半天陪他说话,我累不累。"
周涛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你爸。"
"我知道。"我把被子蒙住头,"你别说了。"
三、小宝说了一句话,我愣住了
第四天,我爸说要出去转转。我给他画了地图,告诉他小区门口右拐是超市,左拐是公园,别走远了。
他出门的时候换了一双我老公的运动鞋,自己的布鞋底磨薄了,走路硌脚。那双鞋我从老家带回来的,去年就想扔,他说补补还能穿。
下午我去接小宝放学,回家看见我爸在门口台阶上坐着。他出去逛了俩小时,迷路了,一个老爷子又不好意思问人,愣是绕了一大圈自己找回来的。进门的时候他腿都在抖,嘴上还说"南京真大啊"。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看见他鞋上又沾了泥,火又上来了:"爸这鞋你穿出去走啥,弄脏了周涛上班穿啥。"
他赶紧脱鞋:"我擦擦我擦擦。"
他蹲在玄关拿抹布蹭那双鞋,越蹭越花。我一甩手进了厨房,切菜的声音特别响。
晚上小宝写作业,有道数学题不会,我正加班赶方案没法辅导,让他去找外公。我爸戴上眼镜凑过去,看了半天,嘴里念"这个、这个是啥意思",然后手指头在题上划拉,小宝说"外公你指甲划到纸了"。
我听见小宝的声音从书房飘出来:"外公,你啥也不会。"
我爸笑呵呵的:"外公老了,不会喽。"
我在客厅听着,心里的烦躁和愧疚搅在一起。那天晚上他切了一盘水果端过来,苹果切成小兔子形状,小宝惊喜地叫"外公好厉害"。他嘿嘿笑着。
我问他:"爸你什么时候学会切小兔子了。"
他说:"你小时候不爱吃苹果,我就这么切,你就吃了。"
我愣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他厂里效益不好,工资发不全,我妈老为钱跟他吵架。他从来不吵,就去厨房把苹果切成小动物端给我。那时候我觉得我爸什么都会。
现在呢,他只是老了。
四、阳台上的针线,扎破了我所有的嫌弃
那天是周日,小宝的幼儿园书包肩带开线了,裂了一道口子,再背两天就断了。我说周一去校门口找个阿姨缝一下,五块钱的事。
晚上我加班到十二点,从书房出来准备倒水喝,客厅灯关了,走廊黑漆漆的。我走到厨房门口,听见阳台那边有动静。
我轻轻走过去,推开阳台门一条缝。
我爸蹲在地上,就着阳台那盏瓦数很小的灯,手里拿着针线。他在缝小宝那个书包。他眼睛看不清,把线往针眼里穿,穿一下歪一下,手抖得厉害。鼻梁上架的那副老花镜腿断了一条,用白胶布缠了几圈,歪歪扭扭地卡在耳朵上。
他嘴里很小声地念叨:"别让妈妈花钱买新的,外公给你缝缝。"
针穿过去了,他开始缝。一针,一针。那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密有的疏,可他把那道裂口仔仔细缝上了。缝完之后还拿牙咬了咬线头,把书包举起来看了看,满意地"嗯"了一声。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
我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想起他迷路回来蹲在门口擦鞋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给你省点水电"。想起他从老家背来的半袋子核桃,一个个敲开的,手指头肯定敲肿了。想起小时候他切的小兔子苹果,当时觉得好看,现在才知道那得花多少时间。
他没有退休金。他种菜养鸡攒的那点钱,全都换成核桃、换成鸡蛋、换成他一针一线缝进书包里的那份心思给我送来了。
而我呢?我嫌他脏,嫌他碍事,嫌他一个月花我一千块。
我在阳台门口站了很久,看着他站起来揉膝盖,轻轻关上阳台门回卧室去了。
第二天早上小宝背书包,我特意看了看那条肩带。缝得真不好看,歪的。可小宝根本不在意,背起来就跑。
我端着粥碗,对我爸说:"爸,你缝的吧?"
他有点不好意思:"我怕你花钱去外面弄,我就……"
"谢谢爸。"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没告诉他我哭了。但那天我把他的毛巾换了一条新的,给他买了双软底的棉鞋。他说不用不用花钱,我说爸你穿着,舒服。
后来我问他想不想以后就住南京,他犹豫了好久,说还是想回老家,那边有老朋友,还能种点菜。但他答应我,每个月来住一周,看看小宝。
我把每月一千改成了两千,他急了说不要那么多。我说爸你拿着,攒着也行。
他收下了。我知道他攒着也是留给小宝。
有些嫌弃吧,其实是你自己心里那条坎过不去。觉得父母欠了你什么,觉得他们本该怎样。但等你真正看见他们老了,手抖了,眼花了,还在用那点笨拙的方式对你好,你就会发现——嫌弃背后,其实是怕。怕他们老,怕他们走,怕自己来不及对他们好。
我现在还是每天给我爸打电话。他接起来第一句永远是"我好好的"。我就嗯一声,然后说:"爸,这个月来南京吧,小宝想你了。"
他在电话那头笑:"好,好。"
我听见他背景里有鸡叫。春风吹着老家的院子,枣树该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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