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15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云南调研时来到洱海边,仔细察看生态保护湿地,听取洱海保护情况介绍。他强调,一定要把洱海保护好,让“苍山不墨千秋画,洱海无弦万古琴”的自然美景永驻人间。

大理州牢记总书记的殷殷嘱托,围绕洱海保护治理及流域转型发展,答好保护与发展这道题。今天,湖水澄澈,草木葱茏,海菜花越开越多,洱海这把“无弦琴”奏响了绿色发展之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画面如诗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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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洱海水质怎么样?”

“我不是很懂,但听说这种白色小花盛开的地方,水质很好。”大理市古生村浅滩上,前来旅居的大学生小黄指着成片浮在水面、随波轻漾的海菜花,认真地说。

今年7月下旬发布的《2026年第二季度“洱海指数”评价结果》显示,洱海湖区水质整体评价得分94.3分,结果为“优”。报告特别提到:“海菜花分布区域较一季度有所扩增。”目前,洱海流域海菜花分布面积已提升至约95万平方米。

而在20世纪90年代,受污染富营养化冲击,海菜花曾大片消亡;2021年,其分布面积尚不足10万平方米。

对水质极度挑剔、被称作洱海“水质试金石”的海菜花,用开或不开,替这片湖水的治理说了数十年的话。

洱海生态廊道景色。 通讯员 董孟良/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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洱海生态廊道景色。 通讯员 董孟良/摄

与洱海的共生起落

古生村村民何利成的大半辈子,就像在洱海里沉浮的海菜花,始终和洱海的水质刻度绑在一起。

“我15岁跟着父亲下湖捕鱼,那时湖水能见度七八米,渴了直接捧起湖水就喝。”然而,随着环湖养殖无序扩张、生活污水直排入湖,不过数年,水体就浑浊了。

1996年的那个夏天,何利成至今记得—湖面漂着绿色的浓稠油膜,风一吹,腥臭味能飘到村子里。大规模蓝藻席卷洱海,鱼虾螺蚌还有海菜花,近乎绝迹。

紧接着,“双取消”“三退三还”等治湖措施落地。何利成不仅不能再捕鱼,几年前刚建成的鱼塘也被清退。“鱼塘说拆就拆,那一天我站在塘边,鱼跳得我心疼。”即使不舍,但他和村里人都明白,洱海要清,必须走这一步。

随着截污管网铺设、农业面源管控、湖滨生态修复工程逐年推进,2014年,消失多年的海菜花终于重新现身湖面。敏锐的何利成选择回到古生村,开了全村第一家民宿。

2018年,洱海生态环境保护“三线”划定,湖进人退。何利成主动拆除了“绿线”内的房屋,与沿线村民一同搬迁至1806小镇。湖滨1.35万亩缓冲带、8383亩湿地逐步成型,洱海第一道生态屏障就此筑起。

“修复只是第一步。”2021年,中国工程院院士张福锁带队调研洱海流域,住进何利成的客栈。讲完自己的故事,听完院士的规划,何利成又有了新的计划—要让湖水水质持续向好,只有从农田源头到整片湖区形成污染管控的完整闭环,才能守住流域干净底色。

 科技赋能全民共治

2022年初,院士团队再次来到古生村,租下何利成的院落建成农业绿色发展科技小院,专攻低污染、高收益种植模式,破解农业面源污染难题。何利成主动加入,不仅降低房租,拿出150亩承包土地作为试验田,还凭借数十年农耕经验受聘成为小院的“泥腿”导师,全程配合科研试验。

如今,沿着生态廊道一路向前,洱海绿色防控、绿色智能肥料、有机蔬菜多座科技小院依次排布,连片试验田铺展于苍山洱海之间,形成完整的农业科研示范带。各小院分工攻关,从减药、减肥、有机种植多维度改良耕作方式。当前,洱海全域绿色生态种植达11.8万亩,农田尾水累计循环回用395.4万立方米。依托“顺丰洱海模式”,资源化处理畜禽粪污7.93万吨,从耕种源头大幅削减氮磷入湖负荷。

田间有科研扎根,湖面有智慧系统全天候值守。

滩地管理员张建梅和村里人每日清扫廊道、打捞水草、捡拾游客垃圾。她听不懂繁杂的监测数据,却总能听见游客称赞湖水清亮。但她也有烦心事:“这两年游客越来越多,散落的垃圾也跟着多了,有点担心。”

其实,在她看不见的后台,数字洱海监管服务平台24小时运转,搭建起全域智慧防护网。平台布设428处覆盖水质、水文、气象、视频的感知站点,打通26家单位数据壁垒,存储监测数据超36亿条,每日更新7万余条信息;依托AI与数字雷达,系统自动预警水质、藻情及违法线索万余件。群众通过“洱海卫士”小程序上报环境问题,全部闭环处置。

线下配套358名市、镇、村级河长、300余名“洱海卫士”常态化巡查,3年查处和制止涉湖违法行为、不文明行为共计5.8万起;环湖监控覆盖率超98%,年均3万余条告警工单办结率达100%。

线上预警、线下巡护、群众监督三位一体,筑牢全域水清底线。

 生态向好群众获利

清晨9点的古生村,保洁管护、游人漫步,一派热闹祥和。依托逐年向好的湖景,古生村民宿从当年何利成独一家,发展到近80家,房屋租金较10年前翻了数十倍。

不止古生村。环洱海全长129公里的生态廊道沿线,集聚民宿、餐饮、旅拍、零售等文旅商户1200余户,业态多元成熟。2025年,廊道接待游客2700余万人次;2026年前5月,接待量已突破千万人次。生态廊道成为远近闻名的康养、观光、运动目的地。

但挑战依然存在。

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洱海高原湖泊生态系统试验站副站长、副研究员丑庆川表示,虽然海菜花恢复势头良好,但与历史鼎盛期相比仍有差距—20世纪90年代蓝藻危机前,海菜花曾遍布洱海湖区,如今95万平方米的面积只是恢复的第一步。

气候变化带来的新压力也不容忽视。值得欣慰的是,2025年,往年五六月份易出现的藻类聚集现象并未发生,藻情明显优于往年同期,全年未启动蓝藻应急处理设施,成功守住了不发生规模化水华的底线。

“古生村因洱海而生,也因洱海而兴。当因为污染断了祖祖辈辈的生计后我们才知道,只有洱海保护好了,我们的生活才能变得更好。”采访快结束时,何利成由衷地说。

廊道旁,“一定要把洱海保护好”的石刻静静矗立。生态净化区的清水缓缓汇入湖中,成片海菜花随微波轻轻摇曳。夕阳下,白色的花瓣浮在碧绿的水面上,像撒了一湖的星星。

从满湖蓝藻、鱼虾绝迹,到白花遍湖、游人如织,这10多年的变化,古生村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们也懂得,海菜花虽然又开了,但这不是终点——守好这一湖清水,好日子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记者 肖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