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男子离婚不到5天,岳父办大寿,小舅结账,收银员笑:抱歉礼金
章明志站在酒店大堂的旋转门跟前,朝里望了一眼。水晶吊灯从三楼天花板上垂下来,足有好几层,亮得晃眼,把铺着红地毯的宴会厅门口照得跟白天一样。门童替他拉开门,一股冷气裹着酒菜的热香扑面而来,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那香气烫着了。
离婚才四天。民政局那个章盖下去的时候,钢印打在红本子上,咚的一声轻响,就这么把十四年的日子一笔勾销了。他当时没什么感觉,回了家收拾东西,把他的衣服、书、那套用了十年的紫砂茶具装进两个编织袋里,叫了辆货拉拉,搬到浦西租的小单间。那天下着毛毛雨,货拉拉司机帮他把袋子扛上六楼,楼道里灯坏了,两个人黑灯瞎火地摸,最后在门口他踩到一滩积水,差点摔一跤。司机说师傅你小心点,他说没事没事,你走吧。门关上之后他一个人坐在编织袋上,坐了很久,天黑了才想起来开灯。
岳父过六十大寿。消息是前天小舅子李洋打电话来的,电话那头闹哄哄的,像是在KTV。李洋说姐夫,不对,章哥,我爸六十,你来不来。章明志说我跟你姐都离了,去不合适吧。李洋说你来吧,就是吃顿饭,我姐说她没意见。
没意见。章明志把这仨字翻来覆去嚼了两天。他最后决定来。离婚协议上财产分得干净,房子归前妻李玥和闺女,存款对半劈,他拿了四十万。这些年他做钢材生意起起落落,算下来也没攒下什么家底。李玥在银行上班,收入稳当,闺女马上中考,房子留给她娘俩是应该的。他没什么不甘心的,就是那十四年的日子忽然归了零,让他有点缓不过神。
他今天的西装是去年年底买的,只穿过一回,是陪李玥去参加她同事的婚礼。那时候两个人还并肩坐着,李玥在桌底下拉着他的手,他夹了块鱼肉放到她碗里。现在他穿着同一件衣裳站在岳父寿宴门口,领带系了三回才系端正。
进到厅里全是熟人。岳父穿着件暗红色的唐装坐在主位上,头发染得漆黑,笑呵呵地跟人碰杯。章明志端着酒杯走过去敬酒的时候,岳父脸上的笑顿了顿,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那手掌落在肩上有点沉,章明志想起这双手第一次见他时握得有多紧,那是十四年前,他刚做生意亏了二十万,岳父借了他三十万周转,连欠条都没让他打。
"章哥。"李洋端着个白酒杯子从旁边挤过来,脸已经喝得通红,眼神有点涣散,舌头打着结,"你坐,你坐那桌。"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空了大半的圆桌。章明志顺着看过去,李玥坐在那张桌旁边,正低头给闺女剥虾,闺女戴着耳机在听什么,眼皮也不抬。李玥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头发剪短了,显得瘦了些。她没看他。
章明志在李玥对面坐下来。桌上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大概是李洋的朋友,正划着拳喝得热闹。闺女坐在李玥旁边,耳机线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她小时候最喜欢骑在章明志脖子上逛超市,现在长到一米六了,看见他跟没看见一样。章明志想跟她说句话,嘴唇动了动,还是把话咽回去了。十四年的爸爸,四天前成了不相干的人。
菜上了一轮又一轮,龙虾、鲍鱼、石斑鱼,李洋这顿寿宴摆得不小。敬酒的环节拖拖拉拉闹了一个多钟头,岳父喝得满面红光,拉着几个老兄弟忆当年。章明志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那盘没怎么动的炒时蔬,筷子夹着菜心往嘴里送,嚼着嚼着忽然想起有一年李玥做饭切了手,他半夜骑车去药店买创可贴,路上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回家李玥一边给他涂碘伏一边骂他笨,骂着骂着就哭了。
后来他说要离婚那天,李玥没哭。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换了三四十个台,最后说行,你定日子吧。他定了。就这么简单。
散席的时候快九点了,李洋摇摇晃晃地去前台结账。章明志站在酒店门口抽烟,夜风从外滩那边吹过来,带着黄浦江的水腥味。他从兜里摸了张银行卡出来,离婚分的那四十万都在里面,他原本想着如果李洋钱不够,他悄悄把账结了,算是给岳父最后尽点心意。那三十万他一直记着,虽然还了,可人情没还完。
他掐了烟往前台走。
李洋正趴在台面上,手机举到收银员面前扫码,扫了两次都提示支付失败。他嘀咕着骂了句什么,又换了个支付软件,输了密码,屏幕上还是转圈转了半天,最后弹出来一行红字。
收银员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她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李洋,脸上那点职业笑容弯弯的,嘴里说了句"抱歉先生"。
章明志往前走了两步,把银行卡递过去。他说刷我的吧。
李洋猛地转回头来看他,醉眼朦胧里带着点意外。章明志把卡搁在台面上,手指头按着往前推了推。收银员接过卡刷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看他,又低头看看POS机屏幕,那笑容僵了僵,又说了声抱歉。
"这张卡用不了,"小姑娘把卡双手递回来,"显示余额不足。"
章明志愣了。
卡里四十万。离婚第四天,他没动过,一分都没动。
他接过卡翻过来看了看,卡号没错,是他办的那张。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查余额,加载圈转了两秒跳出来,余额是零。交易记录里显示昨天有一笔四十万的转账,转出账户是这张卡,转入账户尾号四个七。那个尾号他认得,那是李玥的工资卡。他们结婚那年一起开的,李玥说用你生日设密码,好记。
章明志攥着手机站在前台的灯光底下,那灯光白花花地照在他脸上,照得他有点发晕。李洋还在旁边嘟嘟囔囔地找别的卡,收银员已经低头去处理另一桌的单子了,没人注意到他的脸色。他慢慢把手机揣回兜里,把卡也收了回去,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怎样。
李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她手里拎着闺女的白色帆布书包,针织衫袖口沾了块油渍。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卡一眼,声音平平的:"钱我转走了,协议上写的存款一人一半,你那四十万早就花没了,这钱本来就是我的工资攒的。"
章明志张了张嘴。
李玥转身走了,马尾辫在灯底下一甩,身影混进了散场的人堆里。闺女跟在她旁边,终于摘了耳机,回过头来看了章明志一眼。就那么一眼,嘴唇动了动,喊了声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就被她妈拽着胳膊拉走了。
章明志站在原地,手里的银行卡被他攥得发了烫。前台的吊灯在他头顶嗡嗡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飞。他想起来那四十万确实是李玥的工资攒的。他那几年生意不好,家里的开销、闺女补习班的钱、岳父看病住院,全是李玥的工资在撑着。离婚分钱的时候他理直气壮地要了一半,好像忘了这些。
酒店旋转门还在缓缓转着,把进进出出的人影切割成一块一块的。章明志把卡揣回兜里,那兜忽然变得很沉,沉得他两条腿都迈不动了。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李洋醉醺醺的声音喊服务员再来瓶水。他没回头。
外滩的霓虹灯倒映在黄浦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谁打翻了一盒颜料。章明志沿着江边慢慢走,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摸了摸裤兜里的银行卡,凸起的卡号硌着指腹。
十四年,他算了半天自己付出了什么。想来想去,只算出一张余额不足的银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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