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0月14日凌晨3点,罗布泊戈壁漆黑寂静。总参谋部副总长张爱萍披着军大衣,拿着手电筒,在简易营地的砂石路上快步巡查核试验各工位。清点名单时,他突然发现一位叫“罗箭”的青年技术员没报到,心头一紧:这名字很面熟,不就是罗瑞卿大将的长子吗?
同一时间,北京西郊的一间办公室里,罗瑞卿正对随员苦笑:“老大半年来音讯皆无,连封家信都没有,算起来差不多是‘失踪’了。”众人一时无言。谁也不敢告诉这位大将,他的儿子此刻正背着保密命令,在数千里外的核试验基地埋头工作。
罗箭原名罗小卿,1938年4月降生于延安。父亲忙于保卫党中央,母亲投身革命,他一岁便寄养在做豆腐的老乡家。取名“卿”还是父辈同窗任白戈顺口起的,等到上学嫌“卿”字太难写,自己改成“青”,直到哈尔滨军工学院时才改为“箭”。
在延安中央保育院,他与刘太行、邓小平之女邓琳等一群小伙伴听朱德总司令拉扬琴,跟着康克清学数儿歌。礼拜天,大人们从前线归来,总把这些孩子抱在怀里。那段红旗下的童年,艰苦却温暖,罗小青心里记下了“集体的爱”这四个字。
1945年,日寇投降。罗瑞卿进驻张家口后,才把妻儿接来团聚。旋即又迁到阜平城南庄,聂荣臻开办“荣臻小学”,孩子们睡大通铺,吃玉米面糊,却从老师那里学会了算术和地图。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学校搬进城里,改名“八一小学”,绝大多数延安旧友成了新同学。
进入101中学后,罗小青的理科成绩常年名列前茅。放学回家,他总爱围着父亲问武器、问地图,“建设新国家该学什么?”罗瑞卿脱下呢大衣,笑着回答:“往后要靠科学,理工科才顶用。”这番话成了少年的方向标。
1958年高考,他原打算志愿填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临走又去请教陈赓。陈赓略一沉吟,说:“哈军工好,但原子能系要到中国科技大学才全。”于是,罗小青成了科大59级的一员。在那里,他第一次读到曼哈顿计划资料,立志投身核事业。
1961年寒假,同窗任嘉因从哈军工来京,兴奋地告诉他:“我们学校今年新设核专业,你来吧!”恰逢中央决定从重点高校抽调骨干支援军工,罗小青立即申请转学。罗瑞卿拍板同意,并嘱咐:“军校里行事要干脆,名字也换个利落点,就叫罗箭。”
哈军工的操场冰天雪地,早操号一响,学员们背枪小跑。罗箭常把毛岸英的事迹贴在床头,“要学就学最难的,要干就干最险的”,成为他激励自己的座右铭。课堂、电机棚、试验场三点一线,他的成绩始终在前列。
1963年毕业分配,罗箭主动选择西北核试验基地研究所。1964年5月,接到“西行”命令,他仅向母亲留下一句“去外地实习”,随后与家切断联系。此后整整半年,身处荒漠深处,每天对的是仪器、沙尘和写着编号的铅封袋。
再说回10月14日。张爱萍循着工号在地下指挥舱找到了那个“失踪”的青年。“小罗,你在这儿干得热火朝天,家里都快急疯了。”罗箭抹了把汗,笑着答:“张副总长,纪律不让报信,我可不敢坏规矩。”张爱萍拍拍他的肩膀:“守纪是好事,等工作一完我替你报平安。”
10月16日15时,我国第一颗原子弹升腾起蘑菇云。值班电话里传来清晰的倒计时,所有人屏住呼吸。爆声震撼戈壁,也震动了收音机前的千家万户。不久,罗箭因表现出色被记三等功。
11月初,他终于回到北京。家门口,罗瑞卿迎了出来,神情复杂。饭桌上,老将军端起酒杯:“今天不谈工作,只说家常。孩子,干得漂亮。”随后拉着全家去了前门全聚德,一桌烤鸭,换来久违的欢声。
此后二十年间,罗箭参与多次地下核试、导弹热试车与器件老化试验,逐渐成长为技术骨干。1985年,国防科工委进行干部调整,他被调任政治部组织部长。对着设备间那排熟悉的仪器,他沉默许久,还是服从组织安排,转身进了办公室。
1996年退役,他常到太行、延安等老区调研,帮当地学校修实验室,给孩子们讲物理课。有人问他为何不写回忆录赚稿费,他回答:“做点实事,比留几页纸更有用。”
罗瑞卿当年立下的家规——“干部子弟不能飘在空中”——罗箭始终记着。低调行事,尽力而为,这是他对父辈最简单也最真诚的致敬。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