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是中国传统节日,也是著名诗人雷抒雁的诞辰,值此特殊的日子,作家出版社特别推出《根脉——雷抒雁的生命密码》。作为与雷抒雁相伴近三十载的妻子,本书作者马利以伴侣、挚友、亲历者三重身份,倾情写就这部兼具私人温情与史料价值的散文体心灵传记,为纪念“人民诗人”雷抒雁诞辰献上了一份深情且厚重的文字礼物,也填补了学界对其人生轨迹,特别是早年乡土成长脉络研究的空白。

雷抒雁(1942年8月18日—2013年2月14日),陕西泾阳人,是当代享誉文坛的“人民诗人”,曾任鲁迅文学院常务副院长、中国诗歌学会会长。其诗歌始终扎根大地、共情人民,兼具尖锐的现实锋芒与温润的人文底色,在中国当代诗坛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代表作《小草在歌唱》以沉郁痛切的笔触直面时代伤痕,以小草喻平凡生命,将悲悯良知、人性反思熔铸于诗句,一经问世便传遍全国,成为新时期诗歌里程碑式作品;长诗《父母之河》以泾河、黄河为精神载体,把乡土乡愁、民族根脉写得厚重绵长,拓展了寻根文学的诗歌表达边界;冰雪灾害、汶川地震之际,他提笔写下多篇作品,以短诗记录民族苦难、凝聚国人力量,用文字担当时代见证者。晚年他深耕古典,《还原诗经》跳出刻板考据,以当代生命感悟解读古老诗行,打通古今诗意通道。雷抒雁生于中国传统的七夕节、逝于西方情人节,将自己一生的“根”与“脉”深深嵌入诗意,与人民、土地深情相伴,诗作始终保持“一只眼睛看社会,一只眼睛看自然”的独特姿态。

《根脉:雷抒雁的生命密码》跳出传统文学评传偏重理论解读的框架,摒弃刻意拔高的叙事套路,文字充满生活的质感与人间烟火气,所有细节源自夫妻闲谈、长辈口述、数十年随身笔记,没有二手转述与虚构演绎,是市面上唯一从至亲视角完整还原雷抒雁人生全貌的传记。全书文笔兼具诗意美感、哲思深度与心灵疗愈特质,雷抒雁在规矩与天性、故土与远方、家庭期许与自我理想间不断和解的一生,极易引发当代读者共鸣,是写给所有人的生命寻根与和解之书。

作者马利在书中以相濡以沫的温情回望雷抒雁的一生,不回避成长阵痛、家庭隔阂、命运遗憾等真实切面,完整记录了诗人乡间文学启蒙、翻越秦岭求学、晚年与病魔抗争、八宝山送别等关键人生节点。书中诸多独家细节首度公开:少年雷抒雁偷鸡蛋换《红楼梦》不慎摔碎落泪、母亲搅团需搅拌三百下的生活哲思、泾河泥水在胳膊上留下的白色泥痕、病榻之上诗人一边校勘书稿一边怀念家乡面食……《根脉》褪去著名诗人的公众光环,还原出一个质朴、柔软、始终心系故土的农家子弟形象,同时厘清雷抒雁创作理念、人格底色与童年乡土经历的内在关联,为诗歌爱好者、文学研究者读懂雷抒雁打开全新维度。

除却妻子的身份,马利是斩获全国“五个一工程”奖的资深作家、高级编辑,著有《三千孤儿和草原母亲》等多部口碑作品。她在《根脉》中以细腻白描留存近百年关中乡村劳作、年节民俗、底层生存图景,用个体微观记忆注解近现代时代洪流,既是诗人个人生命溯源,也是一代乡土知识分子扎根泥土、在苦难中求索的心灵史诗。

何为“根脉”?在马利笔下,是泾河沉淀的黄泥,是父母绵长的牵挂,是乡土文脉构筑的精神原乡。著名作家白描为本书作序,将《根脉》定义为 “三重对话交织的文学交响”:一是妻子与丈夫的温情对话,记录病床相守、灯下论诗的夫妻日常;二是记录者与历史的冷静对话,把诗人成长置于泾阳千年文脉与时代变迁之中,兼具史笔厚重;三是文字与土地的深度对话,拆解《小草在歌唱》《父母之河》等名作的乡土精神源头,清晰印证诗人所有创作锋芒,根基都深扎渭北黄土。(作家出版社,向萍)

附:

书中文章《永恒的印记》

永恒的印记

七月初七,他携银河的波纹到来。

二月十四,他带着玫瑰的芬芳魂去。

生与死,被同一枚“情人”的印章,盖在岁月的左右两页。

于是,啼哭与告别都写成浪漫,相遇与别离皆押上爱韵。

他把生命的首尾折成一封情书,落款处,仍闪着星光的邮戳。

医院走廊的灯笼还泛着年节的红光,映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荡漾出朦胧的光晕。2013年大年初五是2月14日,西方的情人节,出生于农历七月初七的诗人雷抒雁写完了他生命的最后一行诗。

记忆中的七月初七总是特别的。每年的这一天,他必在书房多待一个时辰,说是“与自己的生日对话”。如今思之,那或许是他与文学、与生命的一场年度密约。他常忆起母亲讲述的他出生时的情景,那些故事被他反复书写,化作诗行里的星光与露珠,闪烁在无数读者的梦中。

望着抒雁安静的遗容,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朋友们总说:“抒雁是个真正的乐观主义者。”他生性正直、热情、坦诚而达观。即便不幸罹患重症,他仍秉持“既来之,则安之,然后战胜它”的信念,从不与人谈论病痛,始终泰然处之。

那些年,他常与文友开会、采风。有他在,气氛总是格外活跃。他思想锐利、睿智机敏,讨论时总能迅速接茬,让人甘拜下风。他的幽默透着智慧,常在会议间隙提笔写诗。记得那次烟台会议归来,我整理行李时,从他裤兜里摸出一页宾馆信纸,上面是一首即兴之作《送周明兄》:

胡子一刮,精神焕发。

快过八十,好像十八。

一边落叶,一边开花。

人生至此,值啦,值啦……

读罢我捧腹大笑。如今回想,“一边落叶,一边开花”不也是雷抒雁自己的写照吗?他以诗意的豁达,将生命的凋零与绚烂共铸一炉,仿佛暗夜中沉默的星星,照亮着他人的旅程。

七月初七,中国的七夕节,一个源自星宿崇拜,承载着牛郎织女静默相守的故事,象征着中式爱情深沉与内敛的日子;2月14日,西方的情人节,一个源于古罗马牧神节与基督教圣徒瓦伦丁传说,象征着炽热与直白表达的日子。

雷抒雁生于七月初七,中国的情人节;2月14日凌晨,在西方情人节悄然来临之际,抒雁与我们告别。这两个日子,犹如雷抒雁生命的两扇窗,一扇迎来第一声清亮的啼哭,一扇送走最后一声悠长的呼吸。

“你总是这样浪漫。”我在心底默语,明知他已听不见了。然而这个发现竟使我于悲恸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慰藉——纵是生命的终点,他也要择定这样一个充满诗意的时分,完成他与世界的最终对话。

生与死,相遇与别离,开始与终结,东方含蓄的守望与西方热烈的宣言,在这两个饱含热爱的日子里完成了神秘的循环与对话,仿佛上天特意为这位诗人安排的完美诗篇。

守夜那晚,我凝视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忽然顿悟这就是他最后的诗篇——心跳是节奏,呼吸是韵脚,生命的消逝是意境……在这个独特的情人节凌晨,他以整个生命书写着最深情的告别。

红灯笼的光芒渐渐模糊在晨曦中,新的一天正在到来。诗人已经睡去,但他的诗却醒着;肉身已经沉寂,但美与爱永无终结。

从此,每年的七夕,是他的诞辰日,是东方故事里静默流淌的星河之约;每年的2月14日,是他的忌日,是西方传统中热烈绽放的玫瑰之日。他的来临与离去,因而都被爱意包裹。他最终完成了他的终极浪漫:将生死都献给爱,将始终都化作诗,将生命的起点与终点,分别锚定在两种文明对爱的最深诠释里。

这或许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永恒的爱的宣言:爱,既有银河般深邃恒久的守望,也有玫瑰般炽热勇敢的绽放。

生命中的某些巧合,注定要成为永恒的印记。从此,每一个情人节,都是他的生日与忌日,他的来临与离去,就是雷抒雁给这个世界留下的对“爱”的永恒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