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秀芳,今年三十二,刚生完二胎是个闺女。本以为这回坐月子能舒舒服服躺一个月,谁知出院第三天,大姑姐张兰就把她那八岁的儿子壮壮送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迷迷糊糊喂着奶,就听见院门"咣当"一声被踹开。婆婆王桂兰小跑着出去迎,嘴里还嚷嚷:"哎哟我的乖孙,可把姥姥想坏了!"

我侧着耳朵听,心里就咯噔一下。

果然,没过五分钟,婆婆领着壮壮进了我屋。这孩子一进门就直奔婴儿床,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就要去戳我闺女的脸蛋。我吓得赶紧把孩子往怀里搂:"妈,壮壮手没洗,孩子刚满月不到,可不敢这么碰。"

婆婆脸一下就拉下来了:"你这当舅妈的,怎么说话呢?壮壮就是好奇看看妹妹,能怎么着?"

大姑姐张兰在门口探了个头,皮笑肉不笑地说:"弟妹啊,我跟你哥这阵子要去南方进货,孩子学校刚好放暑假,就在你这儿住一个月。妈在这儿带孩子也热闹。"

我嘴张了张,话还没出口,婆婆就抢着应了:"住住住,咱自己家,住多久都行!"

我老公李建国蹲在院里抽烟,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那一刻,我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闺女,又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大太阳,只觉得一股子热血直往脑门上冲,奶水都快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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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壮这孩子,怎么说呢,用我们老家话讲——"屋里的小阎王"。

头一天晚上,他就把我熬好的红枣小米粥端起来,"哗啦"一下倒进了花盆里,说嫌甜。婆婆笑呵呵地说:"孩子不爱吃就别勉强,秀芳你再熬一锅去。"

我刚动完刀子的肚子还隐隐作痛,咬着牙没吭声。

第二天,他趁我去洗手间,偷偷把我放在床头的吸奶器拆了,零件撒了一床。我回来一看,眼泪差点掉下来。那吸奶器三百多块钱,是我托人从县城买的。

我去找婆婆理论,婆婆白我一眼:"孩子手欠点儿怎么了?多大点事,至于跟个孩子计较?"

最让我寒心的是第三天晚上。壮壮跑进我屋,趁我闭眼的功夫,往婴儿床里塞了一只活的大蛐蛐。我闺女吓得哇哇大哭,小脸憋得通红。我抱起孩子,手都在抖。

婆婆闻声进来,不问青红皂白,先护着壮壮:"不就是个虫子嘛,乡下孩子哪个没玩过?秀芳你也太娇气了,我看你这月子坐的,比皇后娘娘还讲究!"

我老公李建国终于开口了,可他说的是:"妈说得对,孩子嘛,闹腾点儿正常。"

那一夜,我抱着闺女在床上掉了半宿眼泪。隔壁屋传来壮壮看动画片的笑声,跟我闺女的哭声搅在一块儿,听着比刀子还扎心。

我想起我妈说过的话:"女人啊,光哭没用,得有脑子。"

第四天一早,我擦干眼泪,给我娘家妹子秀云打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到了中午,秀云火急火燎地跑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布包。她一进门就拉着我"哭":" 姐!咱村东头老刘家的孩子,前两天得了那个手足口病,发烧抽搐,听说还传染!你们家壮壮前儿不是跟刘家娃在镇上玩过吗?我寻思着赶紧告诉你一声!"

婆婆正在堂屋择菜,一听这话,手里的豆角"啪嗒"掉地上了。

秀云装模作样地从布包里掏出张打印的纸:"这是网上查的,说这病大人没事,专门祸害小娃娃,尤其是刚出生的婴儿,严重的能要命!医生说得隔离十四天!"

婆婆的脸"唰"地就白了。她最宝贝的就是我这刚出生的小孙女——虽说嘴上不说,可半夜起来三回看孩子的也是她。

我趁热打铁,幽幽地说了一句:"妈,要不让壮壮先回他奶奶家避避?万一过给妹妹……我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婆婆一拍大腿:"建国!建国你死哪儿去了!赶紧的,开车把壮壮送回他奶奶家去!这事儿可不能马虎!"

我老公从院里窜进来,一脸懵:"妈,怎么了这是?"

婆婆推着他就往外走:"别问那么多,赶紧送!耽误了我大孙女我跟你没完!"

不到一个钟头,壮壮就被打包送上了车。临走时,这小子还冲我做了个鬼脸,我权当没看见。

车一开走,我抱着闺女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晒着太阳,听着知了在头顶上"知了知了"地叫,闻着邻居家飘来的炒辣椒味儿,心里头那口堵了好几天的气,总算顺了。

婆婆端了碗刚熬的鸡汤过来,搁我跟前,没看我,瓮声瓮气地说:"趁热喝。坐月子不容易,妈……以后注意。"

我抬头看她,她眼角的褶子里有点不好意思。

我接过碗,笑了笑:"妈,谢谢您。"

有些话不用说破。日子还长着呢,做媳妇的,既要有低头的本分,也得有抬头的智慧。这一碗鸡汤的热乎气,比什么道理都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