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刚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拎着两条活鲫鱼,鱼尾巴还在袋子里啪嗒啪嗒地甩水。刚拐进小区门口,就看见我婆婆张桂芬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攥着手机,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戳屏幕。
我心里咯噔一下。
婆婆今年六十三,平时连微信语音都不太会发,突然这么专心致志地摆弄手机,八成没啥好事。我走近了想瞅一眼,她"啪"地把手机扣在大腿上,抬头冲我笑:"回来啦?今天买啥菜?"
那笑容,比六月的天还假。
我"嗯"了一声,装作没在意,进了单元楼。一上楼,我就给我老公周建军打电话:"你妈鬼鬼祟祟的,你回来问问她。"
周建军在电话那头叹气:"妈那人你还不知道,能有啥事。"
能有啥事?三天后我就知道了。
那天我下班早,路过小区停车场,眼睛习惯性地往我那辆白色SUV瞟了一眼——那车是我妈去年过六十大寿的时候,非要塞给我的。我妈这辈子在服装厂做了三十年,攒下的钱不多,可她就是心疼我,说我每天挤地铁上下班太累,硬是掏了十八万给我买了这车。
车不在。
我以为周建军开走了,掏出手机就打。他说:""在单位呢,车我没动啊。"
我心里那根弦"嘣"地一下就断了。
我冲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手都在抖。开门第一句话就是:"妈,我车呢?"
婆婆正在厨房择豆角,头也不抬:"哦,那车啊,我挂闲鱼上了。"
我脑子"嗡"地一下。
"你说啥?"
她这才慢悠悠转过身,围裙上还沾着豆角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小姑子的儿子明年要结婚,得添个车。你这车放着也是放着,你天天上班坐地铁不也挺好?我先挂着看看,能卖十五万,给你侄子添上五万,凑个二十万首付……"
我气得手都凉了。
"妈,这车是我妈给我买的!我妈!您懂吗?这是我妈的心意!您凭啥挂闲鱼?"
婆婆脸一板:"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啥?你嫁进周家,就是周家的人,你的东西不就是周家的东西?再说了,你侄子那也是你亲侄子——"
"他是您外孙,不是我亲侄子!"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婆婆眼圈一红,开始抹眼泪:"我一把年纪了,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你还跟我这么大声说话……"
我没理她,转身进屋,打开闲鱼一搜——好家伙,标价十四万八,位置定位在我们小区,联系电话是婆婆的。已经有三个人问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头冰凉。那一刻我没哭,也没闹,就坐在床沿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第二天一早,我没声张。
我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闺女,那车你别管,妈再给你买一辆!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我说:"妈,您放心,这事儿我有数。"
挂了电话,我出门直奔小区后门。那儿常年蹲着一个收废品的老李,河南人,五十来岁,开着一辆破三轮,收旧家电、废铁。我跟他打了两年照面,混得脸熟。
我把老李拉到跟前,压低声音说:"李哥,帮我个忙。我把我那车的钥匙给你,你等会儿把车开走,就当收废品收的。价钱嘛,你随便给我个两千三千的意思一下就行,我要个收据。"
老李瞪大眼睛:"妹子,你没开玩笑?那车看着挺新啊。"
我笑了笑:"家事,一言难尽。您帮我这个忙,我改天请您吃饭。"
老李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钥匙。中午十二点,趁婆婆在午睡,我那辆白色SUV,就这么被一辆破三轮"押"着,从小区大门大摇大摆地开走了。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下午三点,婆婆醒来,一眼看见车位空了,扯着嗓子喊:"车呢?!我车呢?!"
我慢悠悠端着一杯茶从阳台走出来:"妈,我卖了。"
"卖多少?!"
"三千。"
婆婆当场就瘫在沙发上,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你疯了你!那车值十五万!你三千卖了?!你个败家娘们儿!"
我把老李写的那张歪歪扭扭的收据拍在茶几上:"妈,我妈送我的车,我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您挂闲鱼十四万八,我卖三千,都是卖,有啥区别?"
婆婆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打电话叫我小姑子,叫周建军,说我"心狠手辣",说我"六亲不认"。
周建军赶回来,脸黑得像锅底。可等我把闲鱼截图甩到他面前,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家里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婆婆躲在屋里哭了一宿。
第二天,老李把车又"卖"回给了我,收了我五百块辛苦费。
我把车停回原位,锁好。从那以后,婆婆再没提过"一家人不算那么清楚"这句话。
我妈知道了,在电话那头笑得直咳嗽:"闺女,妈没白疼你。"
其实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有些人啊,你不狠一次,她永远觉得你软。
婆媳这本账,从来就不是钱的事,是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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