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给厨房的抽油烟机换滤网,手上全是油污,就听见楼下"砰砰砰"地砸门,跟催命似的。
我从厨房窗户探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是大姑姐李桂芳,一手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一手拽着她那八岁的儿子小宝,站在楼道里满脸通红,头发像被风吹过的稻草。
"弟妹!开门!快开门!"
我擦擦手下楼开门,还没等我说话,她"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扑通就把两个蛇皮袋撂在我家玄关上。
"我跟老周离了!那个挨千刀的在外头养小的都三年了!我不过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老周是她男人,在县城开五金店的,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我丈夫李建国那会儿还在单位没回来,我一个当弟妹的,能说啥?只能赶紧倒水、切西瓜、给小宝拿冰棍。
小宝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一声不吭啃着冰棍,冰水顺着下巴滴在我刚拖过的地板上。我看着那一滩水渍,莫名地心里发慌。
晚上建国回来,听说姐姐离婚了,二话没说就把我们家次卧腾出来给娘俩住。他拍着姐姐肩膀说:"姐,这是你娘家,想住多久住多久,弟弟养你!"
我站在旁边,嘴角挤出个笑,心里却像塞了团湿棉花。
我们家是九十来平的两居,儿子小磊正读高二,明年就高考。次卧本来是小磊的书房兼卧室,姐姐来了,小磊只能把书桌搬客厅,晚上睡沙发。
头一个礼拜,姐姐哭哭啼啼,我做什么都依着她。她爱吃红烧肉,我三天做两回;她说睡不着,我把家里那床新蚕丝被给了她。小宝调皮,把小磊珍藏的物理竞赛奖杯摔碎了,我儿子红着眼眶没吱声,我摸摸他头,塞了两百块钱让他自己去买想吃的。
可日子一天天过,味儿就变了。
姐姐早上睡到十点,起来就坐沙发上刷手机,追那种狗血短剧,音量开到最大。我下班回家,锅碗瓢盆堆在水池里,泡着一层油花。小宝在客厅疯跑,把小磊的复习资料撕得满地都是。
我忍。建国说:"姐刚离婚,心里苦,你多担待。"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也说挺好挺好。可有天晚上,我起夜路过客厅,看见小磊蜷在沙发上,就着手机的光背英语单词,眼睛底下两个大黑眼圈。
我心里那根弦,"啪"地断了一半。
真正压垮我的是第三个月月初。
那天我发工资,四千八,刚到账半小时,姐姐就敲门进来了,靠在门框上笑得挺不好意思:"弟妹,小宝该交学费了,能不能……先借我三千?"
我愣了两秒。这三个月,她一分钱生活费没交过,反倒问我借了五次钱,从两百到一千五,一次没还。老周那边每月给三千抚养费,钱都进了她卡里,可她天天在拼多多上买衣服、买化妆品,快递堆得像小山。
我深吸一口气,说:"姐,我这月房贷还没还,手头也紧。"
她脸立马就沉下来了:"李建军,你嫂子当年供你哥读技校,一个月才挣八十块!现在跟我算这仨瓜俩枣?"
我叫李建军?我叫王秀兰。她连我名字都记不住。
那天晚上我跟建国摊牌,说这么下去不行,孩子要高考了,家里得有个家的样。建国叹气,说他去跟姐姐谈谈,让她找个工作,或者去租个房子,他每月贴补五百。
结果第二天,姐姐从我们卧室路过,"不小心"听见了。她当场就在客厅坐地上嚎,说我们两口子容不下她,说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带着孩子无家可归,说建国娶了媳妇忘了姐……
小区里的大妈全跑来看热闹。
那一刻,我看着姐姐披头散发坐在地上,看着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眼神,看着小磊躲在阳台上不敢出来,我心里那根弦,"啪"地全断了。
第二天一早,趁姐姐带小宝出去买早点,我把她那两个蛇皮袋、还有这三个月堆的十几个快递箱,全打包放到了楼道里。然后,我把防盗门反锁了,插上了保险栓。
九点半,姐姐回来砸门,砸了半小时,见我不开,直接报了警。
警察来了,我开门,把这三个月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我还拿出记账本——每一笔她借的钱、摔坏的东西、我给小宝买的衣服和文具,我都记着。
警察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听完看了姐姐一眼,说:"大姐,这是人家的房子,房产证上是弟弟弟妹的名字。人家让你住是情分,不让你住是本分。你要真没地方去,我帮你联系妇联。"
姐姐当场就傻了。
后来建国回来,跟姐姐大吵一架。姐姐哭着走了,去了我婆婆那儿。婆婆一开始骂我狠心,可住了半个月,也受不了了,主动打电话让姐姐去租房。
前几天我在菜市场碰见姐姐,她在一家包子铺打工,穿着白围裙,头发利落地扎起来,脸上倒是有了血色。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弟妹,那三千块,我下个月还你。"
我笑笑,买了两屉小笼包,多给了她十块钱。
回家路上我想,人这辈子啊,善良得有底线,帮人得有分寸。你把自己家门槛踩烂了去成全别人,最后寒心的是自己人。
那扇反锁的门,锁住的不是姐姐,是我们一家三口本该有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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