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下着大雨,我躲在自家的柴房里,怀里搂着刚满一岁的女儿,浑身瑟瑟发抖。头顶的瓦片被风刮得叮当响,雨水顺着破了的瓦缝滴在我的脖子上,凉得像针扎。
女儿在我怀里哭,我死死捂住她的嘴,生怕外面那个男人听见。我的左脸火辣辣地疼,嘴角的血还在渗,一舔全是铁锈味。
"秀兰!你个死婆娘,滚出来!"院子里,我男人赵建军拎着一根扫帚把子,吼得整个村子都能听见,"你今天要是不出来,我就把你妈接来,让她看看她闺女多不要脸!"
我叫刘秀兰,今年三十二岁,嫁到赵家整整七年。这七年,我挨了多少顿打,自己都数不清了。头一年是巴掌,第二年是拳头,第三年他就敢抄家伙了。村里人都说,赵家那个媳妇,三天两头鼻青脸肿,怕是活不长。
可我硬是活下来了,还给他生了个闺女,叫囡囡。
我原本以为,有了孩子,他能收敛点。谁知道女儿满月那天,他喝多了,嫌我生的是丫头片子,一脚就把我从炕上踹到了地上,还骂:"赔钱货生赔钱货,一窝子废物!"
那一刻,我心里那点念想,彻底凉了。
柴房外头,雨越下越大。囡囡饿了,哼哼唧唧地拱我怀里。我摸摸她的小脸,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娘啊,你当初非要把我嫁到这户人家,说什么赵家有田有房,图个安稳。可你哪里知道,你闺女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摸出兜里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是镇上妇联主任前几天塞给我的,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她说:"秀兰,你要是想通了,就打这个电话。"
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第二天一早,赵建军睡得跟死猪一样。我抱着囡囡回了屋,烧了锅热水,给自己脸上敷了敷。镜子里那张脸,颧骨青一块紫一块,眼角还肿着,哪里还像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分明是个四十好几的黄脸婆。
我娘那天来了,拎着一篮子鸡蛋。她一进门看见我这样,眼圈就红了,可嘴里还是那套话:"秀兰啊,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你就忍忍,等囡囡大了就好了……"
"娘。"我打断她,"我想离婚。"
我娘手里的篮子"哐当"掉在地上,鸡蛋碎了一地,蛋清蛋黄糊了一片。她扑过来捂我的嘴:"你疯了!离了婚你带着孩子怎么活?咱农村人,离过婚的女人,谁还要你?囡囡以后上学,人家戳脊梁骨戳一辈子!"
我看着我娘,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是啊,我怎么活?我初中都没念完,除了种地做饭,啥也不会。囡囡还这么小,离了她爹,我拿什么养她?村里王婶家的闺女,前年离了婚,回娘家住,被她哥嫂骂得抬不起头,后来跳了井。
可我要是不离,我还能撑几年?赵建军的手越来越重,上个月他掐我脖子,我差点就背过气去。万一哪天他失手把我打死了,囡囡怎么办?一个没娘的孩子,跟着这么个爹,还不如没有。
我娘走了,一步三回头,嘱咐我别乱想。
那天下午,我抱着囡囡去了镇上。妇联的李主任接待了我,她给我倒了杯热水,听我从头讲到尾。讲到后来,我哭得说不出话,囡囡也跟着哭。
李主任叹了口气,握着我的手说:"秀兰,我给你讲实话。你现在报案,验伤,能告他一个家暴。可你要是离婚,孩子的抚养权,法院一般判给男方,因为你没有稳定收入。你想清楚了吗?"
我愣住了。
原来,我以为最坏的结果,是我一个人扛。可我从没想过,离了婚,囡囡可能就不是我的了。要是把她留给赵建军那个畜生,她这辈子就毁了。
我抱紧囡囡,她小小的身子软软地贴在我胸口,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我,冲我笑。
那一刻我就下了决心。
李主任帮我联系了县里一家服装厂,说是可以先去学缝纫,管吃管住,工资虽然不高,但能攒下来。她还说,先别急着离婚,先申请人身保护令,再慢慢准备证据,攒钱、找工作、争抚养权,一步一步来。
"秀兰,"她拍拍我的肩膀,"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只有不敢迈的腿。你为了孩子,也得把腰杆挺起来。"
我走出妇联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囡囡在我怀里咿咿呀呀地叫,伸手去够路边的野花。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心里头,头一回有了一点亮堂。
姐妹们,日子再难,也别把自己逼死在一个屋檐下。忍不是办法,怕也不是办法。这世上,能救你的,从来只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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