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差点改掉陈诚身后最体面的葬礼。
一九六五年三月,台北病榻上的陈诚,已经被肝癌拖到最后关头。
他是国民党方面的副总统、国民党副总裁,退到台湾以后,做过台湾省主席、“行政院长”,也做过蒋介石身边最重要的副手。
可临终前,他交代身后事时,偏偏留下一个很小、也很刺眼的愿望:死后火葬。
纸条到了谭祥手里。
她看完,没有把它送进治丧程序。
那张纸条,没了。
这一下,陈诚生前最后的念头,就被压在陈家门里。
谭祥不是寻常人家的妇人。
她是谭延闿的女儿,宋美龄的干女儿,一九三二年元旦嫁给陈诚。陈诚这一路,从黄埔、十八军、土木系,到台湾政坛中枢,她见过太多场面,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事不能露。
陈诚也不是寻常病人。
他一八九八年生在浙江青田,高市乡外村。年少时身材瘦小,家境也不宽裕,后来进保定军校第八期炮科学习。
炮科出身,是他早年发迹的根子。
到广东后,他进黄埔军校任职,又在东征、北伐中被蒋介石看中。往后,他掌十八军,形成所谓“土木系”,成了蒋介石嫡系中的一支硬骨架。
这条路并不清白干净。
他参加过对革命根据地的“围剿”,也在解放战争中站在国民党方面。到东北后,陈诚企图挽回战局,最后却在东北民主联军秋季、冬季攻势下连连受挫,新五军在公主屯被歼,他也被召回南京,病势从此压了上来。
可到了台湾,蒋介石仍然用他。
一九四九年一月,陈诚任台湾省主席兼警备司令。后来又做“行政院长”、副总统。很多跟着国民党退到台湾的元老被冷落、被架空,陈诚却一直在权力中枢。
这就是那张纸条真正难办的地方。
一个普通人说火葬,是家事。
陈诚说火葬,就不是家事了。
那时候的台湾,政坛高层身后讲究规格,尤其陈诚这种身份,治丧委员会、元老致祭、蒋介石亲临,样样都有政治意味。
他的棺椁往哪里去,墓地怎么选,葬礼怎么办,别人看的不是陈家一户的哀荣,而是国民党方面给这位副手盖棺的方式。
火葬两个字,太轻。
轻到不像一个副总统的身后安排。
也太重。
重到一旦传出去,谁都能拿来解读。
陈诚晚年还有另一份遗言。
这份遗言公开后,真正让国民党内部不舒服的,不是他说了什么狠话,而是他没说那些当时最常见的口号。
遗言中没有通常高层文字里反复出现的“反攻大陆”等表述,反而着重谈团结、共患难、内部一致。
有人想改。
谭祥顶住了。
她的态度很硬:要发表,就按原文;要改,就不发表。
这句话一出来,事情就僵住了。
最后,蒋介石同意按原件发表。
纸面上的遗言保住了。
可那张关于火葬的纸条,没有保住。
谭祥心里大概明白,两件事不能都硬顶。
公开遗言牵涉陈诚最后的政治态度,她不能让别人改字;火葬纸条牵涉葬礼规格和家族体面,她又不能让陈诚身后成为别人议论的靶子。
她撕掉的,不只是四个字。
也是一场可能压到陈家头上的风波。
陈诚去世后,蒋介石为他举行隆重葬礼,张群、何应钦等元老和“五院”大员组成治丧委员会,规格很高。
一九六五年八月三十日,陈诚安葬在台北县泰山乡同荣村。
土葬。
纸条上的火葬,没有实现。
可陈诚身后真正留下余波的,反倒是那份没被改动的遗言。
同年夏天,李宗仁回到大陆,周恩来在上海虹桥机场迎接时,提到陈诚,说他反对美国制造“两个中国”。
那句话很重:“陈辞修是爱国的人。”
陈诚一生站在国民党方面,历史评价自有其复杂处。
但到生命尽头,他没有把身后文字写成一篇喊口号的檄文。
他留下的是团结。
谭祥最后做了两件相反的事。
一件,是把火葬纸条藏住,让丈夫按国民党高层规格入土。
一件,是顶住压力,让丈夫的遗言照原样发表。
前一件,她保的是陈家的身后体面。
后一件,她保的是陈诚最后的原话。
台北泰山同荣村的墓前,葬礼的旗幡散去,棺木落土。那张写着火葬的纸条没有进入墓道,只有陈诚公开留下的遗言,越过了那场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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