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厨房剁排骨,准备炖个玉米排骨汤给未来儿媳补补身子。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得厉害,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看是亲家母打来的。

我笑呵呵地接起来:“他姨,晚上过来吃饭啊,我这排骨都下锅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就是一句冷冰冰的话:“大姐,这婚,我们家小雅不想结了。”

菜刀"咣当"一声掉在案板上,溅起的水珠打湿了我的裤脚。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六月的天,我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姨,你……你说啥?咱俩上礼拜还一起去看家具的呀,小雅还挑了那个法式的床头柜……”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大姐,对不住了。彩礼我们退你们,房子车子一分不要,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亲家母的语气客客气气,可字字都像针,扎得我心口疼。

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叫建军。他爸在钢厂干了三十多年,落下一身病。我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起早贪黑,就为了给儿子攒下一份家业。

去年建军跟小雅谈上,我们两口子高兴得几宿睡不着。小雅是护士,长得清清秀秀,说话细声细气的。我们咬咬牙,把老房子卖了,又借了三十多万,在市中心买了套300平的复式,光装修就花了六十多万。老头子还非要给儿子配辆好车,说是不能让儿媳妇娘家瞧不起,一咬牙买了辆四十万的奔驰。

婚期定在九月初八,喜帖都发出去了。这会儿突然说不结了?

我扔下排骨就往外跑,鞋都趿拉反了也顾不上。骑上电动车直奔小雅家,一路上心跳得跟擂鼓一样,脑子里乱糟糟的——是不是建军做错了啥?是不是我上次话说重了?还是……小雅有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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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雅家楼下,我抬头看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在楼下站了足足十分钟,才鼓起勇气按门铃。

开门的是小雅她妈,脸色不太好看,把我让进屋。小雅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见了我,"扑通"就跪下了。

“阿姨,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建军哥……”

我一下子瘫在沙发上,脑子嗡嗡响。亲家母叹了口气,倒了杯水递给我,慢慢把事情说了。

原来上个月,小雅值夜班回家,路过我们那套新房,看见建军的车停在楼下。她本想上去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在电梯里,撞见建军搂着一个染黄头发的姑娘,有说有笑地进了我们新装修的婚房

小雅当场没吭声,转身就走了。回去她偷偷查了建军的手机——他洗澡时忘了带——聊天记录看得她手都在抖。那姑娘是建军单位新来的实习生,两人已经好上三个多月了。

“大姐,”亲家母眼圈也红了,“不是我们图那套房子那辆车,是小雅这心,凉透了。您说这还没结婚呢就这样,结了婚可怎么过?我们小雅不是那种为了钱委屈自己的孩子。”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里那杯水,凉了都不知道。

回到家,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建军还在外头应酬没回来。老头子听我一说,气得抄起鸡毛掸子就要出门找儿子算账,被我一把拉住。

“老头子,你打死他也没用了。人家姑娘心已经死了。”

那天晚上,建军回来,跪在地上哭,说自己鬼迷心窍,说那姑娘会哄他,说他一定改。可我看着这个我含辛茹苦养了二十八年的儿子,第一次觉得那么陌生。

我们攒了一辈子的钱,倾其所有给他置办的家业,到头来,换来的是这么个结局。

后来,那套300平的房子挂出去卖,市场不景气,赔了小二十万。奔驰车开了不到半年,二手贩子来收,说折旧得厉害,四十万的车,二十六万就出手了。

小雅后来去了南方,听说在深圳一家大医院上班,前年结婚了,男方是个普通的公务员,家里给准备了一套九十平的两居室,小两口过得挺美满。

建军跟那实习生也没成,人家玩了一阵就跟一个开公司的走了。他现在三十好几了,还没个着落,每次相亲,人家一打听我们家这事,摇头就走。

前些日子,我在菜市场碰见小雅她妈来买菜,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相视苦笑。她拍拍我的手,什么也没说。

老话讲,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爹娘的,能给的是钱是房,给不了的,是一个人的良心和本分。

这世上最贵的东西,从来不是三百平的房子,也不是四十万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