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江阴有个名叫夏良惠的人,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把世间罕见的金钥匙。这把钥匙并非用来开启普通箱笼,而是一件神通广大的宝贝。只要将金钥匙往地上轻轻一掘,想要黄金,地下便涌出灿灿黄金;想要白银,便滚出闪闪白银。有了这件宝物,金银财宝如同取之于江河流水,源源不断。没过多久,夏良惠便一跃成为江南一带赫赫有名的大财主。

家财万贯之后,夏良惠出行阔绰,却并不刻意穿戴绫罗锦缎。他素喜一身布衣,不爱珠光宝气地装点自己,常常一身朴素衣衫,骑上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龙马,四处游历,看遍天下风土人情。

这一年秋高气爽,金风卷着桂香,漫过千山万水。夏良惠骑着白龙马,一路长途跋涉,来到闻名天下的瓷都江西景德镇。大街小巷,处处都飘散着瓷器温润的釉色光泽,街边瓷铺林立,筐筐摞摞的碗碟、瓶罐摆放得满满当当。

他寻到一家规模不小的瓷器店铺,将白龙马拴在店门外的石桩上,抬步跨进店堂。店堂之内,货架层层叠叠,各色瓷器琳琅满目,白瓷莹润如玉,彩瓷绚烂似锦。夏良惠四下打量一番,开口打算购置店里最好的碗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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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店里的朝奉,是个十足势利之人,向来只看衣衫识人。他上下扫视夏良惠一身朴素布衣,不见金玉配饰,不见华贵绸缎,打心底里便瞧不上这位来客,嘴角带着几分轻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上好的碗碟店里有的是,就怕客官,你买不起。”

一番话,如同冷水泼在身上,夏良惠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火气。自己手握金钥匙,金山银山随手可得,竟然被一个店伙计小瞧。他当即朗声回道:“莫说是买下店里最好的碗,就算把整间店铺所有瓷器尽数买下,我也完全负担得起!”

朝奉见他口气如此豪迈,心中半信半疑,不敢随意做主,连忙转身进到后堂,将老板请了出来。店铺老板缓步走出,目光在夏良惠身上来回打量,看他衣着普通,并不像挥金如土的富商,心中同样满是疑虑。

老板思虑片刻,开口说道:“客官倘若当真要把我店中瓷器尽数买下,也好办。按照行内规矩,需要立下字据文书,等盘点清点完毕,再银货两讫。”

夏良惠丝毫没有迟疑,当即应下,笔墨纸砚取来,当场写下契约文书,签字画押,白纸黑字,落得清清楚楚。

到了第二日清晨,夏良惠雇来两名身强力壮的挑夫,运来四筐沉甸甸的金银财宝。金块灿灿耀眼,银锭银光流转,满满四大筐摆在店铺门前,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瓷店老板亲眼见到这么多金银,瞬间呆立原地,心中暗暗吃惊:这么多钱财,确实足够把整店瓷器全部买下。

可老板心里又万般不舍,苦心经营多年的店铺,若存货全部被人买走,心血便付诸东流。他眼珠一转,一条诡计涌上心头。他悄悄叫来店里全部伙计,低声吩咐一番,安排众人上前,帮忙往外挑运碗碟。

就这样,挑碗的伙计们忙碌起来。夏良惠坐在店铺门槛之上,想出一个计数的法子,每挑出去一担瓷器,就丢下一粒黄豆,用黄豆的数量,记下一共运出多少担碗碟。

一粒粒黄豆落在竹筐之中,叮叮作响。一天忙碌下来,他低头一数,已经丢下四百九十粒黄豆,也就是说,已经挑出去四百九十担瓷器。可抬眼望向店内,高高的碗架之上,各类碗碟依旧堆得满满当当,几乎看不出减少分毫。

夏良惠心中满是疑惑,难道这家瓷器店的瓷器,真的无穷无尽,怎么也搬不完?还是伙计们暗中耍了什么花招?他不动声色,悄悄留心观察。之后每检查一筐碗,就用硬物在碗底偷偷刻上一个小小的“×”记号。

没过多久,那只刻着“×”标记的碗,竟又再一次从前门被挑了出来。真相瞬间大白于眼前!这家店铺暗藏后门,伙计从前门把碗挑出来,转头绕路,又从后门偷偷把瓷器重新运回店内循环使用。日复一日往复搬运,看起来挑出无数担,店里存货却丝毫不见减少。

看清店家弄虚作假,夏良惠怒火中烧。他立刻吩咐雇来的挑夫:“挑出来的瓷器,不必再妥善安放,直接就地摔碎,挑一担,就砸碎一担。”

挑夫们得令,只听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此起彼伏,清脆的瓷片四下飞溅。从白日一直忙到夜半三更,整间店铺的碗碟瓶罐,全部被砸得粉碎。满地碎瓷堆积如山,碎瓦片垒起好几座小小的山丘,在月光之下泛着冷冷的白光。

周边的百姓闻讯纷纷赶来围观,望着满地狼藉,无不摇头叹息:“造孽啊,好好的瓷器,就这样尽数毁掉了。”

一场风波过后,夏良惠也没有继续在景德镇逗留。又在江西境内游玩数日,便跨上自己的白龙马,启程返回江阴故乡。

一路风尘仆仆,赶了整整一天的路途,夕阳西沉,暮色像一层薄纱笼罩大地。人困马乏,他想要寻一处村落落脚过夜。可前路横亘着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河水滔滔翻滚,浪声不绝,河面上看不见桥梁,根本无法徒步渡河。

他极目向河面远眺,远处水面之上,恰好有一叶小小的扁舟,正缓缓向岸边撑来。夏良惠心中一喜,连忙高声呼喊:“船家,快把船撑到岸边来!”

艄公闻声,把小舟停靠河滩。夏良惠抬脚登上小船,小舟悠悠荡荡,向着大河对岸驶去。行到大河中央,水流湍急,四下茫茫不见岸,艄公忽然停下竹篙,不再向前撑船。

艄公转过身,开口向夏良惠讨要摆渡的船钱。

自从得到那把金钥匙之后,夏良惠早已习惯随地取金银,身上从来不会携带半枚铜钱碎银。想要钱财,只消拿钥匙往地上一掘,金银便滚滚而来。他便同艄公商量:“老人家,你先把我渡到对岸,上岸之后,我再付你船钱,绝不亏欠。”

哪知艄公为人固执,恪守自己的规矩,摇了摇头:“客官,我摆渡有我的规矩,必须先拿到船钱,方才送客人靠岸。”

夏良惠心想,金银于自己不过举手之劳,便许诺道:“你送我过河,我给你足足一百两银子作为酬谢!一百两白银,足够你安稳度日许多年。”

艄公却不为重金所动,淡淡回道:“我不要你的百两白银,我只收一文钱。但是,这一文铜钱,必须此刻就给到我手上。”

百两金银随手可得,偏偏拿不出眼前区区一文铜钱。夏良惠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坐拥无尽财富,此刻竟被这一文钱给难住。他百般劝说,艄公却寸步不让,执意先要现钱。

万般无奈之下,夏良惠想起手中的金钥匙。他想着,不如就在船舱的木板之上,用金钥匙掘一下,变出一枚铜钱出来。

可他忘了,这把金钥匙虽然能点化出金银,质地却锋利如同钢刀。他攥紧金钥匙,朝着船底用力一掘。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薄薄的船板瞬间被戳开一个碗口大小的大洞。

滔滔河水顺着破洞汹涌奔涌进船舱,哗哗作响,冰冷的河水飞快漫过船板。河水越进越多,小舟开始剧烈摇晃,船身渐渐向下沉坠。夏良惠大惊失色,慌忙想要呼救,转头再看,方才还站在船上的艄公,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狂风卷着浪花,河水不断涌入,一叶扁舟很快便彻底沉入滚滚大河之中。手握聚宝宝钥的夏良惠,就这样葬身于滔滔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