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隆平是我们的楷模,我们在基层要把水稻制种产业做好,才能对得起他。”8月16日,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田头镇渡头村,73岁的邓俊忠行走田埂,俯身查看稻苗生长状况,一边指导农户管护,一边讲述自己半辈子倾注杂交水稻制种事业的故事。

邓俊忠个子瘦高,走起路来带着风,手上布满老茧,是远近闻名的水稻制种“土专家”。投身杂交水稻制种事业48年来,他如一颗良种深植红土,传授技术、帮扶乡邻,先后荣获“赣州好人”“江西好人”称号。

“别人不敢种,我种”

上世纪70年代末,渡头村还是个“靠天吃饭”的穷地方,一亩水稻收成不过百来公斤。时任村文书的邓俊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1978年,县里推广杂交水稻制种的消息传来,说能大幅提升亩产。邓俊忠揣着两个红薯就往县农科所跑,听完技术原理,攥着拳头回了村。可消息传开,村民炸了锅:“祖祖辈辈种水稻,哪听说过‘制种’?要是种砸了,全家喝西北风!”邓俊忠没辩解,揣着半年积蓄,独自跑到邻县制种基地,白天跟技术员学授粉,晚上睡仓库草堆,把关键步骤记在烟盒纸上。半个月下来晒脱一层皮,带回满满一笔记本“真经”和两斤珍贵亲本种子。

“别人不敢种,我种!”他把自家最好的三亩水田辟为试验田,浸种、插秧、赶花、授粉,每一步亲力亲为。盛夏正午,别人歇凉,他戴草帽在田里赶花,汗水把衣服浸成“盐铠甲”。

秋收,试验田亩产200公斤,是传统种植的两倍多。质疑声变成了惊叹声。“俊忠,带我们干吧!”村民们这句话,让他心里的种子发了芽。

“让乡亲都学会制种,是我的责任”

“制种是精细活,差一分都不行。”邓俊忠把自家院子改成“田间课堂”,黑板上画授粉示意图,墙角堆着稻株标本。农闲时,院子里挤满听课的村民,连邻村的人都踩着泥巴赶来。

“父本母本要像夫妻一样般配,花期对齐才能结出好种子。”他把专业术语变成“庄稼话”,编写的《水稻制种实操手册》每页都画着步骤图,不识字的老人都能看懂。

2017年,村民邓春平从外地务工回来,跟着邓俊忠学制种。刚开始花期总对不上,急得直跺脚。邓俊忠一连七天泡在他田里,带着调整水肥,硬是让两季稻花期凑到了一起。邓春平说:“跟着邓师傅学,心里踏实!”如今他已成了村里制种能手,还买了农机帮其他农户耕作。

邓俊忠手机里存着300多个村民的号码,24小时开机。无论刮风下雨,接到求助电话就骑着旧摩托车赶过去。春耕到秋收,他接听技术电话每年超200个,摩托车骑坏了3辆,鞋磨破了无数双。如今70多岁的他,依然义务担任田头镇5个村的技术顾问。

“让乡亲都学会制种,一起走上致富路,这是我的责任。”在他带动下,渡头村制种面积从3亩发展到1200亩,年产值突破600万元,成了远近闻名的制种专业村。

“帮乡邻,就像帮自己”

去年邓春平买农机钱不够,邓俊忠二话不说借了3万元,连欠条都没让打。2019年春耕,村民邓小华妻子卧病、孩子上学,连种子钱都凑不齐。邓俊忠掏出3000元:“先拿去买种子化肥,收了水稻再说。”48年来,他为10余户困难户垫付钱款超5万元,从不让打欠条,只说一句:“见了收成再还,还不上就当我帮你一把。”

2020年6月,连续暴雨让稻田变成汪洋。凌晨三点,邓俊忠被雷声惊醒,抓起手电筒就往田里跑。“快!抽水救苗!”他挨家挨户敲门,组织村民搬抽水机。自家的20亩制种田就在路边,他却先带机器救别人家的田。等轮到自家,水稻已错过最佳授粉期,当年减产30%。妻子心疼得掉眼泪,他却说:“我损失点是小事,不能让乡亲们一年的希望泡了汤。”

重阳节送大米,是邓俊忠坚持了9年的习惯。每年秋收后,他挑出最好的稻谷碾成米,挨家挨户送到村里80岁以上老人手中。92岁的邓婆婆腿脚不便,他就背着米送到二楼窗口。老人们叫他“稻香孝子”,说他送的不只是米,更是暖心的牵挂。

“互相帮助就像种子,生根发芽才能温暖更多人。”邓俊忠这样说,也这样做。

四十八载春秋更迭,邓俊忠始终与稻田为伴、与乡邻同行。播下粒粒良种,传授致富技艺,温暖邻里民心。如今,他依然每天清晨走向田埂,身后是万亩金黄的制种田,和一群跟着他学技术的年轻人。(曾嵘峰、钟院兰、赖锋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