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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九门祖辈的群像从文字的留白中走上荧屏,《九门》以一个紧凑的悬疑冒险故事,在这个夏天点燃了观众的追剧热情。故事经过七年的打磨,并没有停留在舒适区里,而是在熟悉的人物底色之上,铺陈出全新的命运纠葛与时代叙事。作品上线后既唤起了老粉的情怀记忆,又抓住了新观众的目光。

从伏案写作的作家,到深度参与影视化的总编剧、总监制,南派三叔始终想把当下的社会情绪,通过作品传递给观众。近日,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对他进行了专访,和他聊一聊《九门》创作背后的取舍与执念,谈一谈二十年创作生涯里从未改变的那份底气。

南派三叔与导演柏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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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派三叔与导演柏杉

最难的是“既新又旧”的平衡

上观新闻:《九门》的剧本打磨了七年,您最核心的执念是什么?十年后再回到这个故事和人物中,最想补充、重新处理的内容是什么?

南派三叔这七年社会情绪的变化特别快,创作必须抓住当下的情绪,所以搁置时间久的剧本,几乎都要推翻重写。每一年都要重新感知社会情绪再动笔,这个过程其实很痛苦。

这次创作最难的点,是要做到“既新又旧”:既要能唤起老观众对旧作的情怀记忆,又不能真的讲一个老故事。大家怀念的是当年的氛围,但想看的还是新的故事,这个平衡标准其实非常高。

上观新闻:说到“既新又旧”,在人物层面,怎么平衡观众对老角色的情怀,同时让这一版人物体现出岁月里的成长弧光?

南派三叔:说实话,这个东西平衡不了,只能看“命”。

我们和优酷一起花了很大力气争取原班人马回归,中途很多人劝我们放弃。因为要协调这么多人的档期,付出的精力太大了,但我们还是尽力去做了。不过我们也没有强求,到了该开机的节点,就顺其自然开机了。

如果换作年轻一点的我,可能会特别执拗,非要所有人都到齐才行。但这次我更愿意顺着事情的节奏走,到了该推进的时间点,就不再纠结了。

上观新闻:在内容层面,怎么设置情怀彩蛋的密度,既能让老观众有共鸣,又能让新观众无障碍进入故事?

南派三叔:其实没有刻意去算密度。我们先做了一个非常新、也非常大胆的故事,冲突烈度很高。早年同系列作品的气质是偏温和的,但这一版会凌厉很多。

我们先确认这是个好故事,再在此基础上,让观众能联想到当年追看故事的感受。比如会在音乐上花心思,会和演员讨论当年的表演状态:要做新的表演,得先从当年的状态入手,再通过剧情推进完成转变,一点点铺陈好转折的过程。如果有状态上的断层,就用剧情细节去填补。

我们做了很多细节,比如“佛爷”的角色,早年故事里他是带点调皮感的,但到了《九门》里,人变得很稳重。如果直接就变成稳重的样子,观众肯定会觉得“佛爷好像变了”。但如果在剧情里交代清楚,他是经历了某件事才发生了转变,那这个变化就是故事里的成长,就合理了。

其实每个角色我们都做了很多这样的探讨——人物关系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有前因,把前因告诉观众,大家是能接受的。

陈伟霆饰演张启山(张大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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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霆饰演张启山(张大佛爷)

让留白长出完整的人物

上观新闻:这次的故事里,九门的祖辈们从原先的背景剪影变成了真正的核心主角。这个设计是出于什么考虑?

南派三叔:原故事本来就有大量留白,留白制造悬念,悬念催生期待。我相信这些故事的能量,所以敢去做。

这些延伸故事和主线是紧紧绑定的,观众有多好奇主线的谜团,就有多想看这些边角人物的完整故事。只要尊重创作规律,把每一个衍生故事都当成独立的作品来写,它自然会有自己的力量。

上观新闻:这次九位当家人的故事线都很完整,创作过程中,哪个角色的塑造最超出您的预期?哪个人物您倾注的心血最多?

南派三叔:其实都挺超出预期的。最开始写剧本的时候,没想挖得这么深,后来结合导演的想法、演员的理解,越写越深入,现在每个人物都很饱满。

要说倾注心血,其实每个都不少。比如佛爷,要写出他性格的多面性,不然人物就会很单薄;比如吴老狗,从底层一步步摸爬滚打上来,人物层次非常丰富,甚至同一个状态里都藏着好几面;再比如霍仙姑,她的成长不是线性的,命运没给她慢慢沉淀的机会,她必须在几次重大变故中立刻找到新的立身之本,写起来难度都很大。

九个人物各有各的高光时刻,各有各的命运轨迹,还要全部交织在同一条故事线里,整体创作难度其实很高。

上观新闻:创作这些复杂的人物和故事时,会不会把您这些年的个人经历、人生积淀,融入剧情和人物情绪里?

南派三叔:可以说把所谓的“积淀”都用光了。本来人生积淀就没多少,一个大项目耗下来,基本就掏空了。可能年纪再大一点,岁月再沉淀沉淀,能多攒点“营养”吧。

陈瑶饰演霍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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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瑶饰演霍仙姑

内核是“小老板精神”

上观新闻:这个故事您创作了二十年,它的精神内核有没有变化?不变的是什么?变的又是什么?

南派三叔:精神内核从来没变过。对我个人而言,我一直希望通过写作记录这个时代。我把自己对世界的理解融到小说里,读者看故事的时候,能感受到这个时代的细节和变化。

另外,这个故事始终在讲“执着与坚持”,也就是我常说的“小老板精神”——主人公都是普通人,是“小老板”,靠着执念和坚持做成了很多了不起的事。这是一种反英雄的叙事,故事里有很多英雄式的人物,但核心的底色始终是反英雄的。

这种精神说到底就是执着、不怕输、永远可以从头再来、永远肯坚持、敢于正视每一个困难。我觉得这是70后、80后、90后这几代人,在迷茫里沉淀出的能力。

曾舜晞饰演吴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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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舜晞饰演吴老狗

好故事要踩中时代情绪

上观新闻:剧集播出后的反馈符合您的创作预期吗?

南派三叔:百分百符合。不管是好评还是争议,大部分反馈基本都在我的预期里,非常精准。

上观新闻:能做到反馈完全符合预期,您觉得是做对了哪些事?

南派三叔:好故事需要配好的时间节点,契合当下的大众情绪。这几个月大家正好想看高烈度的悬疑故事,我们正好在这个节点上,观众自然就接受了。

创作者不能脱离现实世界,人和时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一直觉得,把一个故事写好、拍好,其实没那么难,很多导演、编剧都能做到。但能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演员、拍正确的故事,再在正确的节点上线,这个才是真的难。

大家常说“一部剧有一部剧的命”,说的就是这种机缘。看剧的本质是一种情绪需求,观众当下需要什么样的情绪,刚好有作品能接住,这部剧就会火。

上观新闻:听起来这种对时间、情绪的精准判断,很符合您理科生的理性性格?

南派三叔:我是学编程的,其实我写小说更多靠的不是文学感性,而是编程式的逻辑思维。在我这里,一切都有因果,有逻辑链条,不是靠“我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哭了,所以它一定好”这种体感判断。我说一个故事好,是有实打实的理由的。

写作是最核心的底气

上观新闻:您本身不是文科科班出身,早年还做过外贸职员,为什么能构建出这么庞大完整的故事体系?

南派三叔:我是学编程的理科生,但写小说这件事,开始得特别早。小学六年级,我就已经在写长篇了。

小时候我体弱多病,没什么朋友,最大的消遣就是看小说。看着看着,觉得结局不满意、故事走向不合胃口,就自己动笔写着消磨时间。六年级那年,我已经写了二三十万字,在写作里找到了很多慰藉。

到了初中、高中,我发现自己有语言障碍,很难跟人正常交流。那时候,我很理性地规划未来:一定要找一份和人打交道最少的工作。思来想去,觉得作家最适合。从那时起,我开始大量写稿、投稿,赚些零花钱,也算是早早立下了当作家的志向。

当时我还认真算过一笔账:一篇稿子大概150块,一个月写上10篇,就有1500块,够自己生活了。我当时就觉得,这种生活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上观新闻:您是如何平衡公司事务和创作,守住最初的创作初心的?毕竟您说自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管理公司会是负担吗?

南派三叔:我确实不擅长管理公司,但基本的逻辑还是懂的,毕竟理科出身。这份逻辑让我很早就看明白一件事:人最大的误区就是永远分不清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事。

眼前总会冒出一件接一件“最紧急”的事。比如家里煤气灶没关,你觉得天都要塌了;刚关好煤气灶,马上又能找出下一件“最重要”的事。人就这样被眼前的急事推着走。可把人生拉长了看,绝大多数事其实都没必要做。

我花了很长时间想通:不管个人状态怎么样、公司有多少杂事,什么都比不上每天踏踏实实写2000字实在。只要每天能写出2000字的故事,我的事业就不会垮,公司就能活下去,IP就能一直保持生命力。

于是,我给自己立了条死规矩:每天起床,不管心情好坏、状态如何,先写2000字。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攒下了大量文字和版权,既养活了公司,也养活了我自己,还让这个故事一直延续了下来。

上观新闻:今年817稻米节正好赶上《九门》热播,对陪伴了您多年的稻米们,您有什么想说的?

南派三叔:最想感谢大家的陪伴。我觉得我一直在进步,相信大家都能看到,我会再接再厉。我最终的梦想,是让大家能以喜爱这个故事为荣,能坦然、光荣地说:我爱这个故事,它让我们觉得骄傲。

原标题:《七年磨一剑的《九门》与踩中时代情绪的好故事|专访南派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