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点多,我从厨房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汤走进卧室,就看见我家老周半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一条缝,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喝碗汤吧。"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被子底下一塞,动作快得跟做贼一样。"哎哎,来了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结婚二十三年,老周是个啥样人我还不清楚?这人平时看个新闻联播都能睡着,晚上十点准时打呼噜。今晚不但没睡,还捂着手机傻笑,这里头必有猫腻。

我没吭声,转身出门,顺手把门带上,却在门外站了三分钟。屋里传来极轻的说话声,还有女人娇滴滴的笑。

我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

第二天老周去单位上班,我趁他不注意,把他忘在充电线上的手机拿了过来。密码我早猜到了,是我们儿子的生日。

点开一看,我手都抖了。

抖音里有个叫"甜心小妹妹"的主播,直播间他进过一百多次。打赏记录拉下来,我眼前一黑——三个月,四万八千二百六十六块。

四万八啊!我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二,得干一年多不吃不喝。

更气人的是那些留言。"哥哥今天真帅"、"周大哥你懂我"、"就爱听你说话"……我家老周一个五十岁、头顶秃了一片的中年男人,被人喊"哥哥",还乐得给人送火箭。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手机,气得胸口发闷。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屋里那台老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我该怎么办?

跟他大吵一架?把家里砸个稀烂?还是直接杀到他单位去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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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甘心。

傍晚我去楼下小超市买菜,碰见邻居李姐。李姐是个明白人,她儿媳妇在网上做直播,一个月能挣两万多。我拉着她在小区凉亭里坐下,把事儿一五一十说了。

李姐听完,把手里的蒲扇一拍:"大妹子,你要是去闹,男人只会觉得你不讲理。这种事,得治,还得治到他心坎上。"

"咋治?"

李姐凑到我耳边,说了几句话。

我听完,眼睛慢慢亮了。

第二天我就让侄女帮我注册了一个抖音号,名字叫"雍容华贵大姐姐"。头像用了张网上下载的贵妇照片,戴着大金链子,抹着红嘴唇。

李姐说得对,要治老周这种人,就得让他明白,他那点小把戏,我玩得比他溜。

我把家里的定期取了两万块,充成了抖币。侄女在旁边直咋舌:"姑,你玩真的啊?"

"姑豁出去了。"

当天晚上,"甜心小妹妹"一开播,我就冲了进去。那小姑娘穿得花枝招展,扭着腰喊"哥哥们好"。老周的号"追风的老周"果然又在里头,还刷了个五百八十八的礼物。

我深吸一口气,直接一个嘉年华砸下去——三千块。

直播间瞬间炸了。主播尖叫:"哇!大姐姐好豪爽!榜一大姐诞生啦!"

我趁热打铁,在公屏上打字:"小妹妹长得真俊,让姐姐好好疼疼你。追风的老周是我老公,麻烦让让位,姐姐来护着妹妹。"

那一瞬间,我仿佛能听见我家客厅里那声惊呼。

三秒钟后,我的手机响了,老周打来的,我没接。

又过了三十秒,卧室门被撞开——我压根没走远,就在小区门口的奶茶店坐着。侄女在家给我直播现场。

老周疯了一样满小区找我,最后在奶茶店把我逮住。

那五十岁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站在我面前,脸涨得跟猪肝一样。

"翠芬,你、你这是干啥?"

我慢悠悠喝了一口奶茶:"你能给她刷四万八,我给她刷三千怎么了?我还没你阔气呢。"

他扑通一下就想跪,被我一把拉住。奶茶店老板娘看热闹的眼神像刀子。

"我错了,我真错了。"老周声音都在抖,"你退网行不行?那号你别玩了,咱回家说,回家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二十三年的夫妻,为了一个屏幕里的陌生女人闹成这样,值吗?

回家路上,老周一路给我拎包,嘴里念叨着以后再也不看直播了,工资卡上交,手机密码告诉我。

我没说话。

夜里躺在床上,他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知道他不是心疼那四万八,是心疼那点被戳破的可怜自尊。

人到中年,男人的孤独,有时候比女人还深。可孤独不是借口,家里的老婆孩子,才是真的。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睡吧,明天银耳汤还热着呢。"

窗外的月亮,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