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六点多,我拎着菜篮子出门买菜,一开门差点没让我一个趔趄栽下楼梯——门口摆着两大袋黑色垃圾袋,其中一袋还破了口,西瓜皮、鱼骨头、烂菜叶子稀里哗啦滚了一地,一股馊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我直反胃。
我叫刘桂芬,今年五十二,退休前在纺织厂干了三十年,去年老伴走后,我一个人搬到这个老小区的六楼。楼道里就两户人家,对门住着一个叫张丽的女人,四十出头,离了婚带个上初中的儿子。
我蹲下身,皱着眉头把烂菜叶子一片片捡起来。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我心里那口气也一上一下地憋着。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回了。
头一回,我以为是她忘了拿下楼,好心替她拎到了一楼垃圾桶。第二回,我在她家门口敲了敲门,她隔着门冷冰冰地说:"哦,一会儿就拿。"结果那袋垃圾在门口躺了整整两天,招来一群苍蝇。第三回、第四回,垃圾直接摆到了我家门口,仿佛我家门口就是她家的专属垃圾中转站。
我不是没找过她。上礼拜三晚上,我端了一盘刚烙好的葱油饼过去,想着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好好说说。她开门只开了一条缝,眼皮都不抬:"阿姨,我家门口鞋多,放不下。你一个人住,门口空着也是空着。"
我当时就愣在那儿,手里那盘还冒着热气的饼,突然就觉得烫手。
"张丽啊,不是我小气,这垃圾放门口,味儿大不说,夏天还招虫子……"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她"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我听见里头她儿子还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她高声骂了句:"管那么多干啥!"
我端着那盘饼下了楼,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酸。老伴在的时候,谁敢这么欺负我?他一米八的个子,往门口一站,什么牛鬼蛇神都得客客气气。
回到家,我把饼倒进了泔水桶。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老伴生前的话:"桂芬,你这人啥都好,就是太面。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第二天一早,门口又是一袋垃圾。这回袋子没系紧,一只用过的卫生巾赫然摆在最上面,红的白的,看得我一阵恶心。
我站在门口,手直哆嗦。楼下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隔壁五楼老李家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豫剧,可我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
我七十多岁的老娘常说一句话:人心是杆秤,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要蹬鼻子上脸,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一咬牙,转身进了屋。
那天下午,我特意去了趟菜市场,跟卖鱼的老王要了一大袋鱼鳞鱼内脏,又去菜场后头捡了些烂白菜帮子、发霉的橘子皮。回来的路上,我还顺道去了趟中药铺,抓了一把陈艾和硫磺——这是老家治虫子用的,味儿冲得能把人熏晕。
晚上十点多,我听见对门"咣当"一声,张丽又把垃圾扔门口了。我从猫眼里瞅着她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回屋,"砰"地关上门。
我等了半小时,确认她屋里灯灭了,才悄悄开门。
我把那袋鱼鳞鱼肠子提溜出来,轻手轻脚地摆在她家门口正中间,又把烂橘子皮撒了一圈,最后把陈艾和硫磺点着了一小撮,那味儿"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又腥又臭又呛。
我回屋,关上门,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大概半个多小时,我听见对门"哐"地开了门,紧接着张丽一声尖叫:"我的妈呀!这是谁干的!"
她儿子跟着出来,也是一顿咳嗽。娘俩在楼道里骂骂咧咧,可骂了半天,也不敢来敲我的门——做贼的人,心里最虚。
第二天,她堵在楼道里等我,脸涨得通红:"刘阿姨,是不是你干的?"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张丽啊,你门口那么多鞋,放不下垃圾,我寻思着帮你分担分担。一个人住,门口空着也是空着,你不是这么说的吗?"
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从那天起,她家门口再没出现过垃圾。可我知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一个礼拜后的晚上,我听见对门传来搬东西的动静,乒乒乓乓折腾了大半宿。第二天早上我开门一看,对门大敞着,屋里空空荡荡,人已经搬走了。
后来五楼老李媳妇告诉我,张丽跟前头小区的一个男人搭上了,本来就想搬过去住,这回正好找了个由头。
我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心里说不上是啥滋味。人这一辈子,遇上讲理的,你敬他;遇上不讲理的,你也得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老伴的照片在墙上笑着,我冲他点点头,转身下楼买菜去了。楼道里的阳光,头一回照得这么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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